
我的老家在浙江桐鄉,父親是小學校長,老伴的媽媽,那時候是我的老師。我們兩家住在同一個門頭裏,算得上青梅竹馬。
我老伴叫曹美藻。我考進了上海化工學院,美藻考到了南京大學化學系。畢業後,同分配到天津工作。1967年我們結婚了,先是生了大兒子金曉天,1972年又生了小兒子金曉宇。
1984年,我們帶着兩個兒子落葉歸根回到杭州。這麼執意回來是因為心裏扎進一根剌,萬想不到它變成了一把刀。小宇的命怎麼會這麼苦?
在天津時,我們住集體宿舍,一間房十五六平方米。六歲那年,小宇和鄰居孩子一起玩,那孩子手裏有一把玩具手槍,可以放小紙球射出來。萬沒想到那天他放了一根針,一槍打到小宇眼睛裏,左眼晶體碎了。
小宇的一隻眼睛從此瞎了,只能斜眼看東西。他還反過來安慰我們:沒關係,習慣了。
兩個兒子都聰明。回杭州後,大兒子考進復旦大學,後來考託福去了澳大利亞。小宇高一時分在尖子班,老師説考大學完全沒問題。但有一天,小宇突然和我們説,“我不上大學了,也不要讀高中了。”
轟隆一聲巨響,小宇把廚房的冰箱推倒了。這是他第一次出現暴力行為。因為這,我們家一直家徒四壁,連電視機都沒有
我們以為小孩子厭學説説玩的,可他真的天天賴在家裏。我讓朋友幫忙,介紹小宇去解放路新華書店當售貨員。我想,過段時間孩子就想回學校了。
兩個月不到,書店不要他了。起因是有位老顧客在店裏看書,小宇説人家是小偷,爭執起來。我又把小宇介紹到排氣扇廠當工人,沒幾天他就不肯上班,説那些工友對他不好。
他不上學後,我和他媽每天上班走之前,他在床上,下班回家,他還在床上。他也不跟我們説話,會突然發脾氣,情緒極不穩定,完全變了一個人。
有一天,我和他媽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轟隆一聲巨響。小宇把廚房的冰箱推倒了。這是他第一次出現暴力行為。
因為這,我們家一直家徒四壁。全杭州可能就我家沒有電視機,之前被小宇砸壞了三個,往裏面灌水。冰箱、洗衣機換過好幾個了,還有桌子、書架、櫃子、門……好好的,突然轟一聲,你説怎麼辦?
小宇媽媽絕望地問我:“他是瘋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