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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藏品到公眾:藝術博物館展覽中心的轉變

時間:2020年08月24日 來源:《中國藝術報》 作者:任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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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畫家休伯特·羅伯特(1733-1808)所描繪的向公眾開放之初的盧浮宮展廳

  現代藝術博物館在誕生之初,就對深藏于“皇宮”之中的藝術品最大限度地面向公眾進行展示,並通過管理者對藝術品進行有效的組織陳列而達成“知識分享”的目的。回顧世界上眾多現代藝術博物館的發展,以“知識生産”為目的的美術館實踐,逐漸形成了以“藝術史”方式排列的藏品陳列方式,這也逐漸取代了之前的“雜亂的、裝飾性的對藝術品的展示方式” 。盧浮宮首任館長米尼克·維萬·德農就曾嘗試對新開放的盧浮宮藏品陳列布置成一種充滿秩序性、教育性的且可以用藝術史的方式呈現歷史的發展的樣式。

  可以説,如何展示藝術品是一個公共美術館在面對公眾開放時就要開始思考的問題。通常情況下,對藝術品的陳列展是以時間順序或者説是以歷史性敘述排列的。這種方式有其存在的傳統,因此是大多數美術館奉行的展示準則。可以説從16世紀的意大利烏菲齊美術館開始,對藏品的展示就已經按照“藝術史”的順序排列,對于藝術家的選擇和藏品間的組合完全是在一個歷史框架的發展之中呈現的。而後來許多重要的美術館也都遵循了這樣的展覽陳列的方式,按時間順序區分作品,在歷史發展中再根據同時期具有一定代表性的國家和藝術流派分列展室。這也可能衍生于法國藝術理論家羅傑·德·皮爾斯在1708年確立的理論,他認為繪畫包含四個要素:色彩、構成、構圖和表達,通過比較每一個單獨要素能夠取得最佳的繪畫學習效果。因此最好將多個藝術家、區分風格和主題並列陳設,以利于觀賞者不斷地比較對照。這一理論後來也成為了美術館工作者將藏品陳列以先按年代順序區分作品、再根據流派排列懸挂的重要參考。

  而對于擁有大規模世界性收藏的藝術博物館陳列方式的發端,我們甚至可以追溯到更遠。“盧浮宮大宮畫廊的方案啟用于1779年,大體上採用了新的方式,即按流派和年代排列藝術品。1790年末盧浮宮在大宮畫廊的後部沙龍畫廊展出法國流派的作品,排列在法國流派後邊的是北方和意大利流派的作品,每個流派中藝術家以年代順序排列組合。作品的排列又與瓦薩裏或文藝復興準則保持了一致。 ”南希·艾因瑞恩胡佛認為。追隨盧浮宮所踐行的力求實現一種“可見的藝術史”的展覽陳列的方式,無論是對于普通參觀者還是對于專業的研究者來説,無疑都提供了一種最適合理解藝術的方式。這種在時間循序中將美術史敘述和專題展廳的集合,將美術館龐大的收藏展示出了清晰的藝術史架構,確實為公眾提供了更為容易接受和欣賞的展覽現場。

陳列達·芬奇作品的意大利烏菲齊美術館第15展室

  另一方面,我們看到美術館的發展在進入到最近20年以後形成了一種更為革新的態勢,這基于現代主義運動以及藝術自身的發展、各種思想和美術館理論的完善。美術館的改變,帶動了對于藏品及其他展覽方式的新的實踐,這樣的姿態也與以現當代藝術收藏、展示、研究的美術館的身份相吻合。通過展覽進行“知識生産”的方式被更多的以“如何更好地進行知識生産”的討論而代替。例如在普拉多美術館的藏品陳列中,“意大利繪畫(1600- 1700)”在25至27展區,這也是連接中庭的大長廊。而與其緊鄰的是28、 29展區的“佛蘭德斯繪畫(1600-1700)”,美術館這樣的陳列正是試圖為公眾呈現此時的意大利繪畫與佛蘭德斯繪畫之間的關係,觀眾可以反復行走于威尼斯畫派與巴洛克繪畫之間,探究提香對魯本斯的影響,而緊鄰這兩部分陳列的便是“西班牙繪畫(1550-1810)”。格列柯的三個展廳就在意大利繪畫展區的旁邊,三部分之間的內在邏輯性為觀眾欣賞和研究這段繪畫歷史提供了充分的可能性。同樣,藏品之間的內在邏輯就在這樣的序列中展開,從而有效地支撐起一個大的單元。舉個例子,還是在意大利繪畫與佛蘭德斯繪畫的展區之中,提香創作于1550年的《亞當和夏娃》的旁邊就是完全相同構圖和內容的另一件《亞當和夏娃》 ,而這是魯本斯的作品,這樣的並置意圖是顯而易見的,魯本斯作為提香的追隨者,他的繪畫與提香的作品之間具有哪些相關性和差異性?這樣的展示,正是為此而做出的一種可以直觀呈現的布展方式,而這樣含有巨大信息量的展覽陳列,大都來自于美術館對于一件或一批藏品的研究成果。由于這類工作需要大量針對藏品、藝術家與同時期藝術現象、社會環境、思想領域的相關比較和研究,並且善用藝術史分析、闡釋的方式,甄選、組織出展示的作品。這些工作對一座美術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所以從這一部分可以直接體現出一座美術館的學術和專業程度。實際上“展示是參觀者和博物館機制的分界面。在美術館內,員工的專業和能力必須滿足參觀公眾的期望……”對于參觀者而言,美術館的藏品陳列有序的組織方式並不會阻礙他們對于藏品的理解,這也並非屬于“過度的闡釋” 。珍妮特·馬斯汀在《新博物館理論與實踐導論》裏寫道。相反,在藏品之間內在關聯性的建立將有助于觀眾更好地觀看和研究這些藝術,並且從中獲得他們需要的知識。

  無論以藝術史的發展、時間順序的展覽陳列,還是以時間順序的“主題”陳列,其目的都更加重視思考如何將藝術展覽變為一個更有可能為觀眾提供發現和體驗之旅的空間。這些新的特點顯現出美術館在展覽策劃中從最開始的以藏品為中心,發展為以觀眾為中心的轉變。在展示方式上以重視激活參觀者觀看和體驗為目的的多元呈現,代替了以嚴格時間順序來編排兌現“藝術史”為目的的陳列方式。展覽布置之中既內含著美術館對于藝術品的研究成果,也反映出對當下美術館與公眾關係之間的認識和態度,更反映出現代藝術博物館對教育、知識生産和服務娛樂大眾而做出的探討和努力。

  (作者係中國美術館副研究館員)

(編輯: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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