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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歡喜》成功的奧秘

時間:2019年09月12日 來源:《人民日報》 作者:毛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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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歡喜》以全民關注的高考為主題,聚焦方家、喬家、季家三個高三家庭,2019年高考前那段令人揪心、矛盾衝突不斷,最後卻各得其所的“小歡喜”的日子。劇中蘊含了關于教育、時代、社會、親情,職場中年的競爭壓力,青春期成長的煩惱,各種思考的“大道理”。一年一度的高考,已經成為當代生活的一道文化奇觀,萬眾矚目的“中國風景”。電視劇最後,看到家長們目送孩子走進考場的場景,孩子離開父母奔赴自己向往的大學,父母們四目相對,我竟眼睛濕潤、不能自持。中國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大變化大進步,生活紛繁復雜變化萬千,每個人的心都如無際的大海,波濤洶涌。一個身處素材大國的藝術家,如何不辜負時代的饋贈,《小歡喜》交出了一份出色的答卷。它讓我們感受到現實題材作品撲面而來的強大生命力,感受到現實主義不可抵擋的藝術魅力。

  《小歡喜》的成功,首先是寸步不離地“緊貼”高考這個全民關心的題材。全劇以2018學年開學為起點,結束在2019年6月7日走進考場的那一刻。強大的即時性和在場感,讓觀眾自覺不自覺地卷入這場我們曾經、正在或將要面臨的“全家總動員”的高考漩渦中。藝術家同時緊貼著現實生活的地表,讓全劇敘事始終洋溢著幾乎可以觸摸到的生活的肌理感。藝術家要把心貼著生活的大地,去感受生活大地的脈動。只有感受到這個脈動,才能讓觀眾心動。我們要寫讓觀眾心動的主旋律。細節是藝術的天堂。墻上時鐘的準確、學生校服的樸素、家庭環境的恰如其分,都標識了細節的真實性。兩代人之間既有電閃雷鳴的激烈衝突,也有春風化雨的溫馨依偎。生活的百態百味一起打翻在幾十集的電視劇裏,充滿現實主義藝術的真實性。從某種意義上説,看戲的過程就是觀眾自己“過日子”的過程,喚起的就是我們對生活的感覺和記憶。

  《小歡喜》作為一部現實題材作品,成功的最大奧秘就在于,它始終緊貼著人物的靈魂,推動任務和情節不斷往前走。那些我們容易忽略的心理過程情感反應,特別是其微妙之處,不是被燴成淡而無味的“一道湯”,而是極其精準地從生活表層剝離出來,加以強化和放大。全劇一開始,車上童文潔對兒子方一凡的嘮叨,把一個學霸母親的自負和一個成績一般孩子的無奈展現得絲絲入扣。現實主義就是發現,就是要打撈那些“人人心中有,人人筆下無”的東西,再現原生態生活樸素的力量。在離異家庭母親宋倩和女兒喬英子吵架的那場戲裏,女兒已在表白“我錯了,我錯了”,母親依然咄咄逼人、東拉西扯,將滿腹怨氣逐漸擴展開來,女兒的反應也越來越激烈,以致最後爆發了一場大戰,兩人都沒有了退路,陷入感情困境。藝術不是概念不是結論,甚至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敘述過程,而是必須感性的“呈現”,甚至讓藝術的時間走得慢一點,以便能有舒緩的時間“描繪”精微的心理和感情世界。又如,父親喬衛東聽到女兒喜歡天文學,一開始表現得很尊重女兒的選擇,但得知是南大天文學係,馬上心理發生了傾斜,“爸爸媽媽看你太遠了”。這種看似無關情節走向,卻專注心理微妙變化的細節,使這部劇具有真切動人的品質感。

  現實主義就是要有經得起琢磨的心靈內部的真實性。劇中不斷有大道理和小道理、理智和情感的衝突,而人內心的糾結也在于此。每個人都有道理,每個道理都沒有絕對的對錯。童文潔責問丈夫方圓,為什麼不走99%的人選擇的路,而是1%的人選擇的藝考?“少拿孩子當試驗品”的斥責有道理,但具體到方一凡就不對。《小歡喜》把現代現實主義的“呈現”放在臺前,而把古典現實主義的“敘述”的價值判斷放在幕後。讓觀眾陪伴著三家一起,去生活,去思考,如何看待教育、高考,如何與孩子相處,如何與自己的內心相處。

  對于這個有點沉重的創作命題,《小歡喜》沒有聲嘶力竭的呼天喚地,而是舉重若輕代之以不時讓人莞爾一笑的輕喜劇格調。男演員女演員小演員,也個個貼著生活貼著人物的靈魂。

  就藝術美學來看,《小歡喜》不回避生活真實,哪怕有時候真實是嚴峻的,並把它轉化為實實在在的藝術真實。沒有真實,崇高就是空洞的概念。同樣,沒有崇高陽光的照耀,真實或許是一盤散沙,甚至讓人失去信心。

  現實題材和現實主義創作歷來是我們的文藝主潮。但也存在不少認識誤區。《小歡喜》在防止、克服現實題材的內容空洞化、表演浮泛化、臺詞教條化、體驗無關痛癢化方面,提供了一些藝術經驗。

  (作者為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

(編輯:李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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