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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萬裏的“逆行”

2019年09月12日 09:27:32 來源: 解放軍報

    原標題:當埃博拉病毒肆虐西非大地,不少人談“埃”色變、避之不及之時,我和戰友們選擇直面生死,奔赴前線——跨越萬裏的“逆行”

    身著防護服的遊建平。石頭 攝

    2014年11月14日,我從重慶踏上遠赴非洲抗擊埃博拉的徵途。

    深秋的涼意,凍得人鼻尖微紅。校園主幹道兩旁,每隔一米站著一位送行的戰友。那一刻我告訴自己:“出徵了!”

    面對西非大地肆虐的埃博拉病毒,中國軍人義無反顧奔赴戰場

    “埃博拉”,原本是流淌在西非大地上一條美麗而靜謐的河流的名字,卻因為一種罕見的烈性傳染病病毒,震驚全世界。它是世界衛生組織認定的史上最致命的病毒之一,沒有特效藥,感染死亡率高達50%~60%。

    死神肆虐西非大地。一時間,“逃離”,成為人們的第一反應。危急時刻,中國卻先後派出了數支援非醫療隊,直面死神,上演了跨越萬裏的“逆行”。

    此去路途之遙,有多艱難?沒人説得清楚。

    臨行前,有人剪下了自己的一綹頭發裝在信封裏留給愛人,有人寫下了遺書。

    出發前一天晚上,在寄宿學校讀書的女兒給我打來電話。她帶著哭腔説:“媽媽,我可不可以不考試了,去送送你?”

    “不行不行!”我一聽就急了,連忙阻止她,匆匆挂了電話。

    我們的“戰場”,在世界最不發達的國家之一——利比裏亞。那裏衛生條件非常差,醫療資源嚴重不足。醫療隊出發前的那幾天,還陸續傳來當地醫務人員被感染的消息。這就意味著,我們要一切從零開始,為當地民眾、也為自己建起生命的堡壘。

    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最大的一次醫療援外行動。作為我軍首批援利抗埃醫療隊的總護士長,我立下“軍令狀”:“只要有一個工作人員感染,我就不是一個合格的護士長。多少人出去,就要一個都不少地回來!”

    擲地有聲容易,要做到卻很難。盡管已經有過多次應對傳染病疫情的經驗,但面對埃博拉這樣的烈性病毒,我還是不敢掉以輕心。從建立護理制度、規范護理流程,到制作提示標識、準備防護用品,再到給醫護人員和其他工作人員進行個人防護用品穿脫的培訓,每一項工作、每一個細節,我都嚴格把關。為了實現案頭設計到床頭操作精準對接,國內集訓期間,我曾一周內飛4趟北京。

    我們帶來的不只是先進的醫療設備和技術,還有人道主義的關懷

    我們承建的埃博拉診療中心剛建成不久,一天,一名男子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慌慌張張地聲稱自己感染了埃博拉病毒。

    這是我們見到的第一位“埃博拉患者”。整個中心瞬間進入“應戰”狀態。

    當時,我們附近還有不少別的國家援建的醫院,這位患者卻首先選擇了我們。這是對中國醫護人員發自內心的信任!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肩膀上擔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患者很快被安排進了隔離病房。我定了定神,跟著醫療隊首席專家毛青主任,率先進入了病房,同緊隨其後的三名醫護人員,組成了一個“臨時作戰小分隊”。經過細致檢查和初步治療,近兩個小時後,我們出來了。

    我松了口氣,正欲換下身上那棉被一般悶熱的防護服時,救護車又送來一名疑似埃博拉患者。

    這身防護服裏外好幾層,等下一組人員穿戴完畢,至少還要20分鐘。

    醫療隊規定,穿著防護服“全副武裝”在病房中最長不能超過兩個小時。但我們幾個評估了一下自己的體力後,又一頭扎進了病房。

    在悶熱狹小的空間內,大家汗如雨下。我們的口罩一旦被汗水浸透,便有窒息的感覺。大家雖然瀕臨體力極限,卻都咬牙堅持著。

    又過了許久,我們終于得以從病房出來。那時的我,口罩已被汗水浸透,全身濕得都往下滴水,身體已接近虛脫。雖然後來隊裏嚴禁隊員再有類似行為,但是想到那是我們來到利比裏亞後打的“第一仗”,想到患者眼中對中國醫護人員的期待,我還是覺得,值了!

    然而,有的時候,縱然我們再怎麼努力,也無法阻止死神的魔爪。終于,還是傳來了一位埃博拉患者被確認死亡的消息。我們在感到悲傷之余,很快想起,患者的兒子小羅伯特,也是一位埃博拉患者。他當時就在旁邊,親眼目睹了父親的離去。成人都很難承受這樣的打擊吧,更何況一個孩子。

    語言溝通常有隔閡,但心靈關懷沒有國界。當我們代表祖國來到這裏,帶來的不只是先進的醫療設備和技術,還有人道主義的關懷。

    埃博拉病房是多人一間,所以看起來,小羅伯特並不孤獨。但我們還是格外關照他,教他跳舞、説中文、做遊戲。在我們的悉心照料下,小羅伯特很快走出了陰影,重新變回那個樂觀開朗的小男子漢,並頑強地戰勝了疾病。

    痊愈出院那天,小羅伯特特意用中文對我説了句:“我愛你,中國媽媽!”

    蘊含著勇氣與博愛精神的“南丁格爾”獎章,閃耀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光芒

    疑似埃博拉患者,入院後會直接進入隔離病房,直到3天後檢查結果出來,才能確定是出院還是轉入埃博拉病房。在此期間,他們只能待在狹小的隔離病房內,目之所及只有墻壁。

    有一個小女孩,名叫奧古斯塔,時年8歲。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她卻被困在單調的病房內,等待檢查結果的“宣判”。

    在國內時,我便注意到了傳染病患者的心理感受問題。我覺得,病房不應該是讓患者心生恐懼的地方,而是要讓他們感受到溫暖。于是,我每次走進奧古斯塔的隔離病房,都盡可能地多陪伴她,哪怕只是説説話。有時從病房外面的隔離帶外路過,我也會特地在奧古斯塔的窗戶外停留片刻,同她打個招呼,給她一個鼓勵的微笑。

    有一天,奧古斯塔跟我説,她非常喜歡中國,希望長大後能去中國留學。聽到“希望”這個詞,我欣慰地笑了。

    2017年,因為在埃博拉疫情防控工作中的表現,我有幸獲得了“南丁格爾”獎章。我所理解的“提燈女神”精神,正是用勇氣與擔當面對危險與災難,用仁心與博愛為世界帶來溫暖與希望。

    當我站上人民大會堂的領獎臺,看到那枚獎章在燈光下閃耀,我明白,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光芒。

    在利比裏亞約70天,醫療隊共接診患者112例,收治64例,其中疑似埃博拉患者59例,確診5例,治愈3例,還為利方培訓醫護人員和社區衛生骨幹1500多人。正是有祖國的強大支持,有全體隊員的共同努力,才順利實現了“打勝仗、零感染”的目標,在國際舞臺上展示了中國力量、中國情懷。

    還記得2015年的元旦,我第一次在異國他鄉跨年。當天一大早,我們便早早在診療中心門口整齊列隊。當雄壯的國歌聲響起,當五星紅旗高高飄揚,望著碧藍天幕下那一抹鮮艷的紅色,我感到一股滾燙的力量從胸腔噴涌而出,迅速流遍全身。鼻子頓時一酸,眼中有淚滴滾落下來。

    對于入伍近30年的我來説,很清楚這種熱血沸騰感覺從何而來——

    很驕傲,能夠佩戴國旗出徵海外;更驕傲的是,能用自己的努力,讓她鮮明的色彩,永遠地飄揚在利比裏亞民眾的心中。(陸軍軍醫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感染病科護士長 遊建平)(羅楊、李莞梅採訪整理)

【糾錯】 [責任編輯: 蔡琳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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