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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百歲老紅軍,聆聽他們的生命之歌——永恒的軍禮
2019-12-14 08:51:45 來源: 解放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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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歲紅軍的囑托》網絡專題

    《百歲紅軍的囑托》視頻産品

    《百歲紅軍的囑托》 H5産品二維碼

    弘揚偉大長徵精神,追尋革命先輩足跡。中國軍網推出“百歲紅軍的囑托”係列報道,以全新視角再現歷史。

    健在的紅軍老戰士均在百歲左右,年齡較大的有107歲,年齡小的也有95歲。他們對廣大官兵的殷殷期盼和諄諄囑托,賦予年輕一代沉甸甸的使命與責任。

    這些百歲老紅軍曾經一次次歷盡艱難險阻,一次次突破生死絕境。作為世紀風雲的親歷者、見證者,他們的事跡裏深藏著一支軍隊的傳奇歷史,見證著一個國家的強大復興。

    歷史因銘記而永恒,精神因傳承而不滅。當年那顆閃閃的紅星照耀著他們的歲月,也照耀著我們的未來。今天國家繁榮富強,正是無數英雄前輩賜予我們這一代人的一份厚禮。我們當牢記英雄囑托,接過紅色火炬,將青春韶華奉獻給偉大祖國。

    這只彎曲的右手再一次敬起了莊嚴的軍禮。

    老紅軍杜宏鑒的手在與記者打招呼時,就像一枝枯幹指向天空,好像勁風一吹就會斷裂,卻又頑強地挺立著。

    杜宏鑒剛剛度過了105歲生日。五四運動的風潮席卷全國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孩童。但10年之後,他幹了一件可以稱為命運轉折點的事——參加共産主義青年團,隨後,參加了紅軍。

    和杜宏鑒一樣,許許多多人在那時加入了這支被稱為紅軍的隊伍。從那時起,紅軍就成為伴隨他們一生的稱呼,成為他們這一世永遠閃光的印記。

    在時光的衝刷下,他們的身軀日漸佝僂,他們的記憶成為點點碎片,但他們執著而堅定的眼神,濃縮著中華民族的堅強。

    傷疤·勳章

    “活下來就是幸運的”

    這只手,在80多年前的一場戰鬥中落下了殘疾——

    1935年7月,年輕的杜宏鑒跟隨部隊與湖南軍閥激戰。

    “團長、連長都犧牲了,我是指導員,得帶著戰士衝上去……”就像戰爭電影中的英雄形象,杜宏鑒右手持槍高舉過頭頂,一招手帶著連隊衝向敵人陣地。這時,一顆子彈打入了他的右手腕,彈頭深深插入手骨與神經之間。

    這一仗打得慘烈!直到多年後,當地百姓還經常挖出成堆的白骨。後來,人們把這個風景如畫的地方改名為“白骨灣”。

    杜宏鑒在戰鬥中活了下來,跟隨大部隊繼續長徵。由于缺醫少藥,那顆陷入右手的彈頭,直到抵達陜北時才被取出,他從此留下殘疾。

    杜宏鑒説,“活下來就是幸運的。”在戰爭年代,這樣的幸運不是人人都有。在和平年代,也不是人人都能像杜老一樣,堅強地翻越了人生中一座又一座山丘。

    記者輕輕握住杜老彎曲的右手。這雙手,曾抬起過受傷的戰友,掩埋過犧牲的同伴,拿起過戰鬥的鋼槍,也拎起過老伴的菜籃……這雙手,曾年輕、豐滿、有力,如今幹枯瘦削。

    “活下來就是幸運的。”老紅軍王承登在接受採訪時説了和杜宏鑒一樣的話。

    屋外大雨滂沱。望著眼前這位百歲老人,記者不禁在想,他的一生中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

    沒等提問,王承登便指著自己的左眼説:“這裏,差點要了命哦!”

    1936年5月,敵人向瓦窯堡大舉進攻。在紅軍學校學習的王承登奉命帶領小分隊前去阻擊敵人。就在王承登貓著腰觀察敵情時,一顆子彈衝著他呼嘯而來。

    子彈直直打入他的左眼下方。鮮血還未染紅臉頰,子彈便從他的右耳穿出。

    血泊之中,王承登無數次昏過去又醒過來,奇跡般地活了下來,只是右耳再也聽不到聲音……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講完,王承登陷入了沉默。

    王承登的記憶裏,留著自己一次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的經歷,還留著許許多多犧牲戰友的面孔。

    “很多人被凍成了‘石頭’……”他忘不了翻越夾金山時的情形。行走在茫茫雪山,腳下都是冰碴子。很多戰士腳板開裂,全是一道道的血口子。皚皚白雪上,留下了一個個鮮紅的腳印……

    正是這一串串血跡斑斑的腳印,蹚出了一條勝利的道路,走出了一個嶄新的中國!

    歌聲·青春

    “那是一段激情燃燒的歲月”

    陽光灑在一幢小樓上,小樓裏傳來陣陣歌聲:“紅軍都是鋼鐵漢,千錘百煉不怕難。雪山低頭迎遠客,草毯泥氈扎營盤……”

    歌聲有些沙啞,卻底氣十足。如果不是親耳聽到,讓人難以相信,這歌聲來自一位107歲的老人。

    此刻,坐在記者面前的老紅軍秦華禮,手隨著歌聲揚起,輕輕一劃,落下時,剛好唱完。

    記者感慨道:“歌詞記得好清楚啊!”秦華禮的女兒秦志紅笑著説:“怎麼會忘?這都是他的親身經歷!”

    出乎記者意料,講完翻越雪山的經歷,秦華禮輕聲説:“雪山上的景色是真美,夜晚漫天的星星也很漂亮……”

    記者聽過許多關于紅軍過雪山草地的故事,可很少有人像秦華禮一樣讚美那時的景色。他一定是個浪漫的人、樂觀的人。面對惡劣的自然環境,面對戰友的生離死別,那挂在天際的一顆顆耀眼星鬥,究竟給了他怎樣的安慰?

    歌聲灑滿了艱辛的長徵路,也深深刻進了秦華禮的心中。

    99歲的老紅軍田瑛,也總是把軍歌挂在嘴邊。一曲《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直到現在仍可以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唱下來。

    “每次唱,就要唱幾首、唱幾遍。那是一段激情燃燒的歲月。”田瑛的兒子樂呵呵地望著母親。

    田瑛越唱越興奮,眼神無比堅定。歲月帶走了她青春的容顏,卻抹不去那個深深印刻在她腦海裏的番號:“我是359旅的!”

    “打仗的時候那麼年輕,害不害怕呀?”記者在她耳邊問。

    “不害怕,根本顧不上害怕。來了敵人……就打他們!”田瑛説著,手比畫了起來。

    她念叨最多的是“年輕時,扯下被面兒係在腰上,就能扭一段大秧歌。”那時的她活潑開朗,招人喜歡。不然,王震將軍怎麼會親自做媒,把她介紹給自己的下屬呢?

    軍裝·本色

    “這身衣裳,我喜歡著哩”

    只要一穿上紅軍的衣裳,曾廣昌就像是換了個人——眼裏有光,嘴角上揚,用蒼老的手摸摸鮮紅的領章,再抻抻袖口。

    也是在這個時候,105歲的他,會露出孩童一般的笑容,“這身衣裳,我喜歡著哩!”

    17歲那年,曾廣昌瞞著家人偷偷當了紅軍。“這個機靈的小鬼”被選送到瑞金紅軍衛生學校學習。長徵開始時,曾廣昌被分配到紅一軍團二師四團衛生隊,擔任衛生隊長。

    “敵人派飛機轟炸,十幾個團發動總攻。我們打了一天,終于守住了陣地,但傷亡嚴重。我帶著衛生員給大家包扎上藥,整個晚上都沒合眼。有一個頭部、胸腹部都被炸傷的傷員是我的老鄉,我一邊搶救一邊喊著他的名字,可他還是犧牲了……”

    湘江戰役的故事,平時老人家也會經常講起。最後挂在他嘴邊的,總是一句:“太慘烈了……”

    曾廣昌的描述只寥寥數十個字,可那背後卻包含著血與火的洗禮,包含著奮不顧身的勇氣,也包含著對戰友深沉的懷念。

    一直陪伴在老人身邊的軍醫王晟,時常會在曾廣昌講完故事之後,陷入沉思。他總是在想,如果上了戰場,是否也能像年輕的曾廣昌一樣無所畏懼。他每次都會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軍人,向往戰場。若那一天真的來臨,我也一定可以。”

    曾廣昌告訴王晟,走出草地後,因為右腿潰爛引發高燒,組織安排他到一戶百姓家中養病。高燒剛退,曾廣昌就急著要走。那戶百姓一再挽留,甚至提出讓曾廣昌做女婿。曾廣昌謝過了人家的好意,去追趕大部隊。一路上,他給人放過羊、做過短工,甚至還討過飯。吃盡苦頭的他,終于遇上了一支尋找失散紅軍的小分隊。

    那身軍裝的衣褶裏,深藏著那時的苦與累,凝結著那時的傷與痛。撫摸軍裝,便是與年輕時的自己又一次對話。

    在曾廣昌的病床邊上,放著最近一周的報紙。曾廣昌説自己現在已經看不清了,可他還是會努力地閱讀黑色加粗的標題。報紙上都是曾廣昌最關心的國家大事。

    凝望著眼前這位百歲老人,記者不禁感慨:即使只能坐著輪椅出行,即使只能靠放大鏡才能看清,即使説幾句話就要緩口氣,可那股子藏在身體裏的氣魄,那流淌在血液裏的精神,永遠不會屈服于時光。相反,因為時光的打磨,他們愈發耀眼。(中國軍網記者 孫偉帥)

    一次選擇 一生信仰

    每天,我們都在做著選擇。這些大大小小無數次的選擇,組成了我們或輝煌或平凡的人生。

    1933年6月,剛滿12歲的索心忠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選擇——參加紅軍。索心忠説,當時紅軍嫌他太小,不肯收,後來看他機靈,又勤快肯幹事,就把他留下了。

    長徵的時候,皮帶、樹皮大家都吃過。可是不管糧食如何緊缺,只要有一點能夠下肚的,他都是被優先照顧的對象。“那個時候,大家很單純,哪怕自己不吃,也會把糧食讓出來。”索心忠説,如果沒有那些戰友無私的關愛,他活不下來。

    楊克同樣在12歲時加入紅軍。不過此前一年,他就已經是村裏兒童團的團長了。

    這個小戰士不簡單——敵人進攻瓦窯堡,上級決定緊急轉移。楊克帶領24人的擔架隊,走羊腸小道,穿高山密林,餓了就吃野果子,渴了就喝點泉水。經過5天5夜的艱苦跋涉,終于把12名傷員安全地送到了當時的吳起鎮。

    已經99歲的老紅軍薛中天常説自己是幸運的,因為能遇到一個指引正確方向的人。

    家中一貧如洗,時年9歲的薛中天輟學後到銀匠店當徒工。“每天最多只能睡兩小時,老板稍不如意就用鞋底打、鞭子抽,舊傷未好,新傷又添。”

    給黑暗中的薛中天點亮微光的,是隔壁裁縫店的師傅。“受了欺負他會安慰我,告訴我擺脫這種不公平就必須要革命。”那時候的薛中天並不明白什麼是革命。最後一次見到那個師傅是在刑場上,師傅一直在高呼“共産黨萬歲!”那種凜然正氣深深地震撼了他,“共産黨”三個字也深深印在了他心裏。

    後來的事情變得理所當然了。1935年,薛中天參加紅軍;1936年,他加入中國共産黨。戎馬一生,薛中天始終慶幸自己當初做的那個選擇,也感謝那個指引他的師傅。

    跟他們做出同樣的選擇的人還有很多,比如,12歲的姜福義、13歲的阮長桂、15歲的王玉清……以及那些犧牲在徵途中的紅軍戰士。他們選擇了紅軍,選擇了信仰,並為之付出了自己的全部。(中國軍網記者 楊帆)

    守護榮譽 告慰戰友

    獨立自由勳章、解放勳章、紅星功勳榮譽章、抗美援朝紀念章……一枚枚軍功章像等待檢閱一樣安靜地挂在軍裝上。它們默默講述著一段可歌可泣的傳奇故事,也寄托著老紅軍對戰友的深深懷念。

    101歲的顧昌華在病床上久久未語,眼眶逐漸濕潤了,他的思緒似乎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顧昌華説,他最想念的是把他護在身後的老班長。

    長徵時期,顧昌華三過草地。只有16歲的顧昌華總是被班長拽到身後,不讓他在前面開路。老班長時常和他説,要活著走出草地,要看到紅軍勝利的那天。

    有一天,顧昌華看見在前面開道的老班長腳下一滑,整個人就栽進了混濁的泥潭裏,瞬間黑水泛上來,人就被吞沒了。盡管僅隔幾米遠,顧昌華拼命地跑過去想要拽住老班長,卻什麼也沒拽住……

    他帶著老班長的願望,一路走到現在。那一枚枚挂在胸前的軍功章,是他對老班長最好的告慰。

    100歲的楊煥炳兩次翻越雪山。説起長徵時期的事,他擺了擺手,哽咽著説:“犧牲的人太多了……活著已是最大的幸福。”

    99歲的蘇徵南參加過數十場戰役、戰鬥,卻從不説自己是英雄。他説:“不是誰都能當英雄的,那些犧牲在戰場上的戰友才是英雄,我的榮譽也是他們的。”

    “比起犧牲的戰友,我的命是撿來的。”1938年,老紅軍王志文所在的組織遭到叛徒出賣,身邊很多戰友都犧牲了。“我是因為出去送信躲過一劫,不然也被抓了。”説到這裏,老人的聲音很小,頭也低下去了。

    “這是建軍30周年時,毛主席、周總理與海軍受閱部隊軍官的合影,當時毛主席和前排人員握手時,特別有勁兒。毛主席説,‘我們一定要建立強大的人民海軍!’”98歲的老紅軍孫世友談及珍藏的一幅合影照,一臉的自豪。

    “正是有了您這樣的英雄,才有了我們現在美好的生活。”聽到記者的話,孫世友搖搖頭説:“我們稱不上英雄,只能説盡了一點點責任,這是中國人都應該有的責任。”

    筆挺的舊軍裝沒有一絲褶皺,閃亮的軍功章沒有一絲暗淡。歲月給年近百歲的老人帶來了皺紋和老年斑,但在他們依舊挺拔有力的軍禮中,記者倣佛聽到他們心底的諾言:戰友們請放心,我會用畢生精力守護這份屬于我們的榮譽。(中國軍網記者 孫智英)

    芳華不再 情懷依舊

    在一間不算寬敞的房間裏,舊沙發、老木桌、褪色的錦旗、泛黃的老照片……時間倣佛在這個空間裏變得很慢很慢,卻又以另一種方式拓寬了它的厚度,訴説著百歲老紅軍楊煥炳的崢嶸歲月。

    在都市的某一個角落裏,一名老人安詳地坐在陽臺的沙發上,陽光透過樹叢,留下斑駁的光影。他放下手中閱讀過的報紙,眼神望向遠方……眼角的皺紋如同素描線條一般,勾畫出老紅軍蘇徵南飽經滄桑的人生。

    簡單樸素,是記者走進每一位老紅軍家裏的第一印象。聆聽完他們豐富精彩的故事,又有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腦海中反復疊映著那些烽火硝煙。

    老紅軍們面對過戰友犧牲的悲痛,也飽嘗過戰爭的苦澀。苦盡甘來,站在當下,許多老紅軍説得最多的就是:“能活著就已經知足了,還要求什麼呢?”

    生活中,百歲老紅軍楊煥炳始終保持著儉樸的作風,衣服總是縫縫補補,舍不得換新的。楊老説:“打仗的時候,冬天都沒有棉衣,只穿單衣。”吃飯時,如果鍋裏還剩幾粒米,楊老會用一點水把米衝到碗裏,再喝掉。

    幸福並感激著,老紅軍們用自己的方式致敬軍旅。

    101歲的老紅軍顧昌華近幾年行動不便,但仍堅持在床上比畫太極拳的動作活動手臂,堅持生活自理,盡量不麻煩家人和醫護人員。

    芳華不再,情懷依舊。

    “要趁現在盡全力播撒紅色的革命種子。”只要身體條件允許,老紅軍姜福義就會走進學校和部隊,講述革命故事。正如102歲的老紅軍馬志選所説:“如果能為國家貢獻力量,就最大程度去做。”

    回憶往事,這些老紅軍半生戎馬只為國家富強、民族復興。如今,那些慢慢淡去的軍旅色彩依然泛著光芒,彰顯著老兵的本色。(中國軍網記者 李晶 劉上靖)

    (版式設計:梁晨 圖片攝影:夏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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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劉憬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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