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多日，我們在黃河西岸行進採訪。

  冬天的秦晉大峽谷，黃河、冰凌、積雪與蒼茫黃土繪就雄渾與壯美。冰雪覆蓋的碧水輕吟流淌，浮動的冰凌如同玉盤，在陽光下晶瑩剔透。峽谷兩岸，溝壑縱橫，梁峁延展，黃土坡上層層疊疊的樹木，守護着靜靜的村莊。

  寒冬臘月，大河失滔。然而，當我們走進村莊、大棚、企業，分明聽到了鄉村振興的陣陣“濤聲”。

  老樹新芽

  一種色澤紅艷、酸酸甜甜的水果，將我們引到了陜西最北端“雞鳴聞三省”的府谷縣黃甫鎮墻頭村。

  海紅果是府谷一帶黃河沿岸特有水果，種植歷史上千年。當地群眾介紹，海紅果樹耐旱、耐寒、耐貧瘠，根係發達保水固土。海紅果形似山楂，顏色紅艷，酸甜適中，含鈣量很高。

  一位是年近七旬的企業家劉子賢，一位是30多歲的“新農人”王歡，共同探索着千年海紅果的新傳奇。

  走進企業，我們被琳瑯滿目的産品吸引：有盒裝、罐裝、瓶裝的果汁，有深色瓶的果酒，有細長瓶琥珀色的利口酒，還有多種度數的白蘭地……從産品展示、專利證書，到先進生産線，老劉講起海紅果滔滔不絕：“十多年來，我們開發出3大類19個産品，每年收購加工1000多噸海紅果，帶動農民增收200多萬元。”

  海紅果知名度不高，與蘋果、梨等大宗水果不能相比，甚至比不上沙棘，在競爭激烈的果品行業、飲料行業，拓展銷路並不容易。然而在老劉濃重陜北口音的介紹中，我們感受到龍頭企業帶動産業發展的滿腔熱忱。在公司的網店，老劉推介産品一板一眼，相當賣力。

  府谷縣海紅果共有5萬多畝，春日白色花海滿山坡，秋日碩果盈枝紅彤彤，是帶動2萬多人就業的“金果果”。為了讓海紅果更好看、更好吃，大學畢業返鄉創業的王歡，聯合相關機構培育出新品種“鮮食海紅果”。

  在墻頭村鮮食海紅果示範園，果樹矮化密植，端莊整齊，出産的果子形似小蘋果，經冷凍保鮮，目前正值銷售旺季。海紅果傳統品種含糖量較低，口感略酸，每斤售價1元左右。墻頭村近幾年流轉土地270畝，種植鮮食海紅果，個頭增大、糖度提高，每斤售價10元以上。

  在陜北黃河沿岸，一方水土養育的紅棗、青梨、小米、高粱、掛麵，正如海紅果一般，和着時代脈搏煥發新的生機。

  紅棗樹接上了酸棗枝。佳縣木頭峪鎮紅棗面積廣闊，近年來因秋季陰雨增多造成連年歉收，一些棗園撂荒。如今，“流轉土地、嫁接酸棗”讓紅棗樹重獲新生。酸棗仁用途廣、用量大，收購價是紅棗的好幾倍。

  青梨老樹結出新果果。曾經輝煌一時的吳堡“青梨”，十年前僅留存11棵老樹。近年來，吳堡縣聯合研究機構進行品種優化，目前已發展青梨1.1萬畝，“皮薄核小、渣少汁多”的青梨1斤能賣到6元以上。

  柳暗花明

  在神木市沙峁鎮石角塔村，昔日“空心村”的蝶變讓人眼前一亮。

  石角塔村五年前的景像是：戶籍人口800多，留在村裏的僅70人，3700多畝耕地大多撂荒，村集體經濟基本為零。正當村幹部一籌莫展的時候，神木市實施“村企結對強産業、工農融合促振興”，讓石角塔迎來“柳暗花明”。

  流轉1000畝土地，修建2100畝生産道路，建成49座大棚，種植玉米、土豆、西瓜等大田作物和4000棵果樹……伴隨工業企業“下鄉”投資6000多萬元發展農業，石角塔村已是田成方、路成行、渠相連、水相通。雖是隆冬，溫室大棚內綠意盎然，正在採摘“粉貝貝聖女果”的喬秋娥江滿面笑容地告訴我們，她常年在這裡務工，每月收入5000元。

  龍華振興生態農業公司總經理賀江林，以前並未從事過農業，近5年扎根石角塔，已成為地地道道的農業“領頭人”，談吐之間飽含鄉土情結。

  “龍華集團作為能源企業，與石角塔村的發展不是誰幫誰的問題，而是緊密合作、盤活資源的雙向奔赴！”被聘為村集體經濟顧問的賀江林説，“通過村企結對，既增加了村民收入、壯大了集體經濟，又為集團職工提供了健康放心的農副産品，大家幸福感油然而生。”

  現代農業的蓬勃生長，離不開企業的深度參與；而鄉村有待發掘的沃土，更為企業鋪展了廣闊商機。在煤炭資源富集的神木市，近幾年已有88家企業與90個村結對，實施81個項目，通過合作雙贏為鄉村可持續發展注入了有生力量，回鄉就業創業的人越來越多。

  暖心炊煙

  柴米油鹽，三餐四季，故土難離的老人每天能否吃上熱乎飯？

  就像當年普及義務教育時村村建起明亮的校舍一樣，我們所到之處看到，公益性的老年食堂“幸福院”幾乎成為所有村莊的“地標”。在享受上級補助的基礎上，老人們每天花上幾元錢，就能解決“吃飯難”。

  在神木市店塔鎮石拉溝村，146戶群眾移民搬遷集中居住，村裏配套建起日間照料中心，為40多位老人提供常年就餐服務。

  正值中午時分，溫柔的陽光灑在窗沿，工作人員端上熱氣騰騰的排骨雞肉燴菜和白米飯，老人們圍坐一起，邊吃邊聊，好似家庭般溫馨。喬翠英老人説，每天交2元錢，就能吃上合口的飯菜，兒子和兒媳在外務工很踏實。

  在佳縣通鎮向陽灣村，幸福院不僅讓28位老人吃飯無憂，近幾個月來，還配備餐盒、安排專人，為3名行動不便的老人送餐。76歲的劉孝孝老人開心地説：“你們看，今天送來的是燴菜和饃饃，好吃着呢！”

  在陜北農村，隨着産業發展、生活改善，留守老人已告別物質不足，如今他們期盼的是能延伸到“最後一米”的服務。着眼於此，向陽灣村2025年以來探索多項便民措施：為行動不便的老人“送飯”“送藥”並代辦醫保報銷，駐村幹部與全村225戶家庭代表全部添加微信保持&&。

  説起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許多老人感動之情溢於言表。這些尊老愛老的“暖心事”，給了他們精神的慰藉和生活的尊嚴。

  守護鄉村，成就自我。向陽灣村是駐村第一書記馮歡接連擔任駐村幹部的第五個村，融入鄉村發展既是一份工作，更成為馮歡的鄉愁。吳堡縣達連坡村的王成偉、川口村的谷永強，駐村兩年之後紛紛主動請纓連任，希望繼續為鄉村發展貢獻力量。谷永強説：“想為村裏做點事，兩年時間太短了，所以選擇繼續留下來。”

  春節臨近，熱熱鬧鬧的陜北過大年活動又將舉行。在我們返程的路上，時而可以看到歡快的秧歌已經扭了起來，鑼鼓陣陣，彩扇舞動，衣袂翩翩，歡聲笑語在黃河岸邊迴響。（陳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