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壓工人老戚的“一字經”

    1984年，國門初開，一套意大利滾筒洗衣機衝壓設備漂洋過海，從亞平寧半島來到東方的濟南洗衣機廠，“住”進西北角的衝壓車間。

　　在那個先進機械設備匱乏的年代，這套“洋設備”的到來，在廠內外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後來的亞洲第一台全自動滾筒洗衣機，就出自它的“手”；衝壓車間能和它直接打交道的五六名小夥子，自然也成了同事們艷羨的對象。

　　誰成想，這交道一打就是31年。31年日月相伴，設備始終沒挪過“窩”，一直在西北角的衝壓車間，年復一年生産。當年打交道的小夥子們，也一直沒挪過“窩”，只是在不經意間，他們，慢慢變成了大叔。

　　這其中，就有老戚。

    三十年工作就一個字：改

　　老戚叫戚紅劍，1961年生，從名字基本就能判斷出他出生的年代。

　　之所以叫老戚，年齡原因先不説，第一在其工齡長：1979年8月濟南洗衣機廠成立，第二年4月就來廠，36年工齡，比現在好多工人的年齡都大。

　　第二在其資格老，三十多年帶出徒弟無數，成名者亦不在少數。就連現在的頂頭上司，小鴨集團家電有限公司黨委書記、副總經理李培鋼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叫上一聲“師父”。

　　最後是技術精，無論公司還是集團，只要是業務範圍內的事兒，大家喊一聲“叫老戚”，人到，眼到，手到，問題解決。

　　老戚在小鴨的具體工作，大老遠就能被自己的味道“出賣”：人還沒到跟前，一股子機油味就先飄過來了。

　　走近了一看，“賣”相就更加明顯：身上的工作服和套袖，總比其他同事多層油漬；戴着的手套，見不得幾天白，手掌比手背部分要黑得厲害；十個手指頭，看起來比別人要粗得多，上面的老繭更多。

　　沒錯，老戚是一名車間工人，是一名常年與衝壓設備打交道的車間工人。

　　和大部分技術工人一樣，老戚也不善言談。和他聊天，基本是一問一答，多問基本也是一答。

　　更多時候，能用一個字解決，一般不補充第二個。果斷、乾淨、麻利，就像工作崗位上的他。

以至於，當你發現有這麼一名老工人，試圖讓他説説這麼多年自己和小鴨的“那些事”，老戚就一個字：改。

細細品來，老戚的“改”字不無道理，從參加工作到現在，無論時代、國家，還是身處的行業，始終處在“改”中。

　　國外引進、內部消化、自主研發、自我創新、技術升級……這套曾經一個時代“舶來品”的通式，具化到老戚手頭上，是意大利衝壓設備一次又一次的改進，和隨之小鴨洗衣機在外觀和內外膽上30餘年的千變萬化。

　　從最初的亞洲第一台冷熱型滾筒洗衣機、第一台節能型滾筒洗衣機、第一台防皺型滾筒機，到後來的第一台噴泉型滾筒機、第一台臭氧磁化型滾筒機、第一台納米洗衣機、第一台超聲波洗衣機，到現在的除菌洗衣機、出口美國的超級烘乾洗衣機；從最早的1.5公斤、2公斤，到5公斤、6公斤，再到現在的7公斤、8公斤……

老戚説，每一次的變化革新，都需要對設備工藝進行從頭到尾的改進，“外形變一點，衝壓就要跟着改，大變大改，小變小改，沒有不改的時候。”

    技術改進還是一個字：吵

　　説起自己技術改進的訣竅和“法寶”，不出意外，老戚還是説了一個字，但沒想到，他竟然用了“吵”。

　　吵的對象也不是別人，衝壓車間當年的小夥伴，如今的老夥計。

　　原來，經過31年朝夕相處，不僅五六名同事成了老夥計，他們還不約而同地把這套意大利衝壓設備當成了“孩子”。

　　一到技術改進特別是重大革新時，幾位“父親”便猶如家長們為遇困的孩子指點迷津一般，都覺得自己最了解孩子，自己的想法對孩子肯定是最好的，雖然出發點和落腳點一致，但途經的路不一樣，於是就各持己見，互不相讓。衝突就這麼起來了。

　　把機器當“孩子”，而在技術和專注面前，幾個老哥們則更單純的像孩子。

　　老戚對“吵”的描述，近乎孩子口中的“吵架”：“每次吵的一般就是我、任連文、杜保華、張玉剛、馮一田、徐龍貴幾個。任連文機械方面強，他就一直強調機械；我懂電，不多説，就説線路；張玉剛管整體，老是説方案，都覺得自己挺能，誰也不服誰。”

　　“這麼吵，最後聽誰的呢？”

　　“張玉剛的，畢竟還是他定方案。”

　　“如果方案不行呢？”

　　“那就繼續吵。”

　　“吵完呢？”

　　“繼續改。”

　　“什麼時候才不吵？”

　　“改好了，産品按要求出來了，就都閉嘴了。”

　　“吵得最嚴重到什麼程度。”

　　“有時急了，一群老傢伙互相罵娘。”

　　“然後呢？”

　　“然後産品好了，我們就好了。”

　　“就只有改設備，其他時候，我們感情還是很好的。”這時，老戚又多補充了一句。

　　於是，在偌大的衝壓車間，經常會出現這樣一幅場景：幾個55歲左右的中年大叔，圍着一台高大而又冰冷的衝壓設備，吵得面紅耳赤，熱火朝天。

　　然而，就是在這種“改—吵—好—再改—再吵—再好”的“否定之否定”的循環中，衝壓設備的技術不斷改進，小鴨洗衣機的容顏一次次煥然一新。

　　所以，哪天當你路過小鴨集團家電公司衝壓車間，聽到裏面有大叔吵架的聲音，完全可以得出一個明確的結論：小鴨洗衣機衝壓又要改進升級了。

    對己對廠也是一個字：好

　　如今，到了職業生涯的最後幾年，本應是享受工作的時刻，可老戚心裏卻多了一分糾結。

　　一方面，他不喜歡當下很多人只向“錢”看，一方面，為養家糊口，還希望自己的工資待遇能提高一些。

　　31年的工作經歷，讓老戚比別人更明白，這與企業的生存發展密切相關，企業好他才會好。所以，對己對廠，他用了一個“好”字。

　　對小鴨幾十年的發展經歷，一直身處生産後方的老戚，破天荒地分別用兩個字形容：輝煌、低谷、調整、振興。

　　他説，在低谷的時候，也曾經動過買斷工齡出走的念頭，後來還是感情留住了他：廠裏領導找，老夥計們勸，因為大家都覺得，小鴨還能再次振興。

　　“別説人，就和機器也有感情了，它有點啥毛病，不用拿圖紙，眼一掃，就能看出來問題出在哪兒。”老戚説，他這一生最好的光景都在小鴨，“心底也不想走。”

　　“‘洋設備’不吃‘粗糧’，衝壓用的都是好料，也絕不會偷工減料。”從技術工人的角度，老戚也覺得，小鴨能夠好起來。

　　他十分相信小鴨洗衣機的質量。上世紀80年代，老戚買小鴨最早型號為“831”的滾筒洗衣機時，女兒只有幾歲，現在，外孫已經到了女兒當年的年紀，這&洗衣機還在用，“還是洗得很乾淨。”

　　如今，經過老戚和老夥計們對衝壓設備一年多的技術改進，小鴨全新8公斤系列滾筒洗衣機已經推向市場。它也承載着老戚的希望，“銷路好了，我們就起來了。”

　　在裝配設備不斷更新升級，小鴨洗衣機更加現代，更加智能時，老戚依舊守着他的意大利設備。他説，別看它現在“年齡”大了點，效率不比往前，但製造出的産品質量絕對沒得説，在業內還是領先，“還有我們老哥幾個在呢”。

    54歲的老戚，已經不太懂得什麼是“工業4.0”、“智能製造”、“互聯網+”等這些時下行業的潮流，但説到自己要幹的活，他抬起自己長滿繭子的手，依舊説了一個字：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