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日內瓦1月9日電（記者王其冰）制藥業是瑞士第一大出口産業，藥品出口占全國出口總額的40%，其中60%以上出口至美國。2024年，瑞士對美國的藥品出口約為350億美元，美國總統特朗普認為這是在“佔美國便宜”，一度威脅要對瑞士藥品徵收100%關稅。在美國脅迫下，歐洲“藥谷”不得不調整其産業發展布局。

  瑞士“風光行業”

  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瑞士經濟研究所的統計數據顯示，2025年制藥業在瑞士GDP的佔比超過7%，藥品出口占瑞士出口總額的40%左右。

  這是2024年1月20日在瑞士伯爾尼拍攝的城市風光（無人機照片）。新華社記者孟鼎博攝

  美國是瑞士藥品的最大市場，以瑞士最大兩家藥企為例，近兩年，羅氏制藥全球收入的約50%來自美國，諾華公司的這一比例約為40%。

  制藥業是瑞士的科技創新引擎。截至2025年，瑞士已連續15年在世界知識産權組織發布的全球創新排行榜上佔據首位，而制藥業在瑞士全國研發支出中佔比最高。根據瑞士聯邦政府統計數據，2021年瑞士研發活動總投資為168億瑞郎，其中制藥業投資達62億瑞郎，佔比約37%。

  瑞士制藥業還是本土高附加值就業的保證。2025年瑞士總人口約900萬，其中制藥行業從業人員超過5萬，即不到200人中就有一人供職於制藥業。瑞士藥企及其員工每年繳納的稅款超過50億瑞士法郎（約合62億美元）。

  近幾年來，瑞士經濟的傳統支柱如工業製造和銀行業幾乎不再貢獻增長點，而制藥業因藥品需求的高度剛性，受經濟波動的影響較弱，被視為瑞士經濟僅存的增長動力之一。

  遭遇“美國劫”

  2025年2月，特朗普政府啟動對進口藥品的“232調查”，首次明確將瑞士制藥業列為潛在徵收關稅目標。所謂“232調查”是指美國商務部依據1962年《貿易擴展法》第232條款就特定進口産品是否威脅美國國家安全開展的調查。特朗普指責瑞士利用制藥業牟取暴利，導致美國對瑞士貿易逆差巨大。

  同年8月7日，美國對瑞士進口産品加徵39%的關稅生效，瑞士藥品暫時得以豁免。然而，特朗普9月25日在“真實社交”社媒平台上説：“從10月1日起，將對所有從瑞士進口的産品和專利藥品徵收100%的關稅。”瑞士廣播電視公司SRF形容道，特朗普這是在向瑞士制藥業“田園詩般的世界”扔石頭。

  經過一系列談判，美國2025年11月決定對瑞士商品徵收的“對等關稅”以15%為上限，醫藥産品“另算”。據瑞士聯邦經濟事務秘書處網站對聲明的解釋，對於正在接受美國“232調查”的瑞士醫藥和半導體産品，後續美方若決定徵收額外關稅，稅率也不會超過15%。

  特朗普要求外國藥企向美國遷移工廠，同時要求各國藥企降低在美發售藥品價格。面對美方要挾，羅氏和諾華兩大瑞士醫藥巨頭都表達了妥協態度，一方面尋找“建設性方案”，比如減少中間商環節、直接向美國患者銷售藥品，另一方面宣布將在美國建廠，以換取美方關稅豁免。

  調整産業布局

  這不是瑞士重要産業第一次遭受美國關稅大棒重擊。1954年，共和黨總統艾森豪威爾治下的美國政府對部分瑞士手錶徵收53%的關稅，瑞士手錶銷售額因此暴跌，很多瑞士人生計受影響。直到1967年瑞士加入關貿總協定（世界貿易組織的前身），這些關稅才得以降低。

  2025年11月13日，在瑞士日內瓦，一名男子參觀日內瓦高級鐘錶大賞展覽。新華社記者連漪攝

  瑞士分析人士夏洛特·雅克馬爾認為，制藥公司新建工廠和研究實驗室，哪怕只是擴建現有設施，通常都需要數年。特朗普對其中複雜流程一無所知，其徵收關稅的主要動機是“對資金的渴求”。但這場劫難已讓瑞士制藥從“風光行業”變成“風險行業”。

  歐盟2025年7月與美國達成協定，包括大多數品牌藥和專利藥在內的歐盟藥品輸美關稅上限是15%。這個結果可能吸引瑞士藥企擴大在歐盟的投入。總部在瑞士巴塞爾的山德士制藥公司已提早布局，其70%生産基地分佈於奧地利、德國、斯洛文尼亞、西班牙等歐盟國家。

  羅氏和諾華本來就在美國設有分公司和生産基地。羅氏去年5月宣布，計劃未來五年將在美投資500億美元用於制藥和診療業務。諾華去年4月宣布，未來五年在美投資230億美元。瑞士醫沛生醫療公司去年9月披露，將從2027年下半年起在美國開闢生産線，到2028年在美投資超過3億美元。

  瑞士西區經濟開發署中國區負責人周順告訴記者，從審批到投産，一座醫藥生産基地的建設周期為5到10年，制藥行業的轉移不可能幾個月內實現，制藥業不會輕易撤出瑞士。

  也有人認為，潮起潮落是必然。比如，紡織業在瑞士曾非常強大，但現在僅是一個滿足小眾需求的專業細分市場。瑞士制藥業目前不僅承受美關稅壓力，也面臨高管收入是否過高以及瑞士與歐盟貿易協定方面的爭議等問題，所以也不能期待其長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