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廣州1月28日電(記者邱晨、田宇、趙紫羽)清晨走進廣州歌舞劇院排練廳,清澈的鋼琴聲入耳。舞蹈演員們換好練功服和舞鞋,扶起把桿,伸展、小踢腿、單腿蹲……他們的一天從這裡開始。
從外表看,兩間排練廳已有歲月的痕跡。十年間,廣州歌舞劇院在這裡打磨的舞劇“嶺南三部曲”——《醒·獅》《龍·舟》《英歌》巡演全國。
1月24日至28日,《醒·獅》在摘得文華獎後回到廣州巡演。這部劇以廣州三元里抗英為背景,講述龍少、阿醒兩名醒獅少年從對手到團結民眾抗擊外敵的故事。從構思到捧回文華獎,十年磨一劍。
排練廳深綠色的地膠上顯露着斑駁印記,混着幾代演員們的汗和淚,拼湊起他們的故事。

舞劇《醒·獅》劇照。新華社發
“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老師知道,三天不練觀眾知道。”對於舞者而言,身體從不説謊。
時間會幫他們積累閱歷和經驗,也讓身體機能下降。這是一對天然又殘酷的矛盾。
《醒·獅》中有大量打拳和舞獅的動作,對體力考驗極大。“26歲跳雖然也累,但睡一覺馬上就恢復了。我今年32歲,跳一場可能第二天都緩不過來。”飾演阿醒的龐冠宇記得,“有一次謝幕大腿抽筋,我就偷偷勾着腳趾頭,趁觀眾沒看到趕緊活動,不然根本站不起來。”
謝幕時,觀眾的掌聲、歡呼,總能給予演員莫大的幸福和成就感。但這幾分鐘的榮耀、兩個小時的光鮮,背後是數十年的磨礪。
本劇編導、執行導演閆一研曾是初代醒母的扮演者。她回憶之前練體能和雙人舞的時候,“我們四個主演每天互相背着爬,練借力發力,感受對方身體的力量。”
但&上的主演機會是有限的。舞蹈隊副隊長姚家鑫是群舞中的一員,一場舞劇需要換六套衣服。
“其實每個人都想當主演。”姚家鑫説,“但我沒當上也不會覺得遺憾。因為我是他們中的一員,説明我也很厲害。觀眾把目光和掌聲給到主演時,我們也感受到了。”

舞劇《醒·獅》劇照。新華社發
2025年深秋的一個清晨,閆一研睜開朦朧雙眼,看到同事、師妹劉星月發來消息:“姐,我們拿文華獎了。”
“我貓在被窩裏哭了很久,特別感慨。”這十年,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現……
《醒·獅》如今已進入巡演的第八個年頭。龍少這一角色始終由依力凡·吾買爾飾演,跳了上千次,難免麻木。“演員需要不斷更新自己,經歷推倒再重組的反復過程,找到最初飾演時的狀態。”
“這幾年,龍少陪着我成長,我也陪着這部劇成長。”依力凡説,他的表演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新變化。“以前一部劇我心裏的&詞可能有十頁,現在有五六十頁了。我自己能感受到角色更加立體豐滿,也更相信他真實存在。”
作為“二代阿醒”的龐冠宇,經歷了從模仿前人到自我重構的過程。“我現在更尊重上&時的感受。可能今天很開心,那我就演繹一個陽光的阿醒;假如明天我不那麼開心了,我塑造的就是偏內斂的阿醒。”在舞&上,他不再糾結於“應該跳成什麼樣”,逐漸與角色融為一體。
《醒·獅》代表着一種群像精神。在第十四屆中國藝術節閉幕式上,《醒·獅》作為文華獎獲獎劇目展演了雙獅舞動的片段。“道具老師一個人默默地,用嶄新的紅綢,給所有獅頭戴了大紅花。”劉星月感動地説,醒獅仿佛在和他們一起領獎。

舞劇《醒·獅》劇照。新華社發
“我上學的時候老師講過,舞蹈就是説話。”梁綺琦2022年大學畢業後加入廣州歌舞劇院,《醒·獅》中的鳳兒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個主演角色。
“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早在千年前,我們的祖先就已道出,舞蹈是超越語言的表達。
閆一研感受到,往往一抬手、一回頭、一個步伐、一個眼神,就能抓住觀眾。“雖然在劇場拉遠可能是看不到的,但只要演員百分百投入,觀眾一定會感受到真誠。”
梁綺琦認為,這就是演員的情感衝破了舞&和觀眾席之間的“第四堵墻”。
有人把舞蹈比作脈搏,音樂響起,肢體間訴説着生命的力量;有人把舞蹈比作橋梁,無需翻譯,文化悄然在足間流淌。
當舞檯燈光熄滅,演員走下舞&,觀眾回歸生活。但那些被舞蹈點燃的觸動,會越過劇場的圍墻,化作平凡日子裏的微光,讓我們認識自己、熱愛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