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老家”，江西省上饒市婺源縣，早已名聲在外。

  “南畿名邑數婺源，篤生人傑昭代繁。”林則徐曾這樣盛讚上饒市婺源縣。

  位於贛浙皖三省交界處，歷史上長期屬於古徽州“一府六縣”之一，江西婺源縣因生態環境優美和文化底蘊深厚，被外界譽為“中國最美鄉村”。婺源的美，流淌在青山綠水中，藏在一磚一瓦、一山一水、一招一式、一花一葉中。

  2021年11月14日，江西省上饒市婺源縣大鄣山鄉石城的秋天。（受訪者供圖）

  一磚一瓦裏的鄉村美學

  婺源有活起來的古村落。

  木質的大門、風化的磚墻、青石板鋪就的庭院、精美的徽派木雕、斜長的木梯、墻上挂着的竹篩……無不透露着一股田園詩意。走近婺源第一棟被認養的古民居九思堂，可以實地感受到百年老宅的滄桑與厚重，遠非展覽館裏的匆匆一瞥所能替代。

  九思堂的“九思”二字源於《論語》。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這棟始建於1902年的徽商老宅佔地500多平方米，坐落於婺源縣清華鎮羅雲村。

  九思堂正堂。（受訪者供圖）

  用認養者吳志軒的話説，對於原本“沉睡”的古宅來説，要做的是“喚醒”而不是改裝，在不改變它的外部面貌和氣質韻味的前提下，與周邊環境低調而自然地融合。經過全面修繕和改造，2011年，九思堂對外營業，共設置七間客房及多處精心佈置的公共空間。除了徽派建築文化原汁原味地保留外，還可以從筆墨紙硯和書櫥的擺設、品茶閒聊空間的打造、免費自行車的提供等方面，看出九思堂要傳遞給現代人的一種生活方式。

  吳志軒本科就讀於東南大學土木工程系，研究生畢業於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34歲那年他來到婺源度假，被這裡的徽派古建築群所吸引。然而，不少徽州老宅的現狀讓他痛心，所以決定辭職來修復古宅。多年來，他走遍了婺源上百個村落，與團隊租下並修繕了一些即將坍塌的老房。

  作為全縣域3A級旅游景區的婺源，美在青山、美在綠水，更美在歷史文化積澱深厚的古村落古建築。這裡古村落古建築之豐富，全國幾無縣域可比。據《婺源古村落古建築》統計，婺源縣境域內建村較早、古建築保存較多、自然環境和歷史風貌保留較完好的古村落有近百個。住房和城鄉建設部、財政部公布2023年“傳統村落集中連片保護利用示範縣”名單，婺源縣作為江西省唯一代表上榜。

  這是青山綠水環抱中的江西省婺源縣江灣鎮汪口村。新華社記者 萬象 攝

  傳統村落蘊藏豐富的歷史信息和文化景觀，如何保護好、利用好？

  婺源明清時代的傳統建築較多，全縣共有古建築3800多處，其中古民居2467幢。因為承擔不起高昂的維修費用，此前不少村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房子一點點倒塌。

  以九思堂為例，在修繕之前，是另一番模樣。

  “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吳志軒説，剛來古宅勘察的時候，有一個合作夥伴在二樓拍視頻，突然覺得腳下一空——樓板掉下去了，幸虧他身手敏捷，抓住橫樑才沒有掉下來。這才知道，古宅看上去維持着本來的樣子，但內裏已經被蟲子蛀得非常厲害。

  土生土長的婺源人俞友鴻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徽州三雕”代表性傳承人，從事徽派木雕30多年。“看到這麼有價值的老宅日漸消失，感覺很痛心。”十多年前開始，俞友鴻已加入到搶救古宅的隊伍當中。在他的刀工下，許多老宅都走向了新生。

  在江西省上饒市婺源縣江灣鎮汪口村，俞友鴻在雕刻“三國”題材的木雕作品（2024年9月20日攝）。新華社記者萬象攝

  實際上，對於這些嘗試“喚醒”古宅的人們來説，每棟古宅的修復和再利用都是漫長的過程，無法一蹴而就。吳志軒説，僅僅做到保護，對於一棟古宅來説遠遠不夠。因為一棟古宅所有的不僅僅是建築層面，更多的是文化層面，比如過去人們的生活藝術、生活態度和生活方式，“這些才構成了完整的古宅概念，是古宅保護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

  對於來到九思堂的游客來説，這裡提供的不僅僅是老宅住宿，更多的是度假生活體驗。近年來古宅最受歡迎的幾大活動項目依次為品茶、古裝穿越、行酒令、書法、打麻糍、露天電影、繪傘及傳統游戲，旺季往往要提前一兩個月才能訂到房間。“古宅是一個窗口，使人得以深度體驗婺源文化，品味灑脫自在、澄靜寧和的生活態度。”吳志軒説。

  受到九思堂模式的 啟發，當地政府對全縣古建民居全面摸底確權，通過收儲、受讓傳統建築使用權、經營權等形式，引進社會資本進行開發、管理、運營，陸續開創了整村整體搬遷的“篁嶺模式”、民宿開發保護的“延村模式”、文旅融合保護的“江灣模式”和整村整體保護的“汪口模式”。

  為讓傳統村落既留住“一磚一瓦”，也維持“一草一木”，婺源縣將傳統村落保護納入每年對鄉、村兩級的考核內容和黨員幹部的離任考核指標。婺源縣委副書記、縣長王慶輝介紹，為保護好傳統村落，婺源縣設立古村落、古建築保護專項資金，縣財政累計投入專項資金4600萬元，先後撬動企業投資、社會資金、百姓籌資等逾13億元保護傳統村落，共維修傳統建築2647處。

  上饒市委書記陳雲説，婺源按照“還原性保護”原則，注重保護傳統村落的整體風貌、街巷肌理、田園風情，着力保持山水生態的原真性和完整性，彰顯傳統村落的自然美和古韻美，精心打造保護有力、特色鮮明、産業興旺的傳統村落，彰顯更具生命力的“鄉村美學”，讓人們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

  一山一水中的生態邀約

  婺源人與鳥為鄰，周圍生活着龐大的鳥類族群。

  藍冠、黃喉、黑臉、褐腰，啼聲清脆悅耳，在林間輕盈矯捷地穿梭……婺源縣秋口鎮，婺源縣詹天佑小學的學生們在劉芝龍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觀察着一群藍冠噪鹛。最近時，他們距離這些鳥兒僅10米。

  2022年5月11日，江西省上饒市婺源縣內，藍冠噪鹛正覓食。（受訪者供圖）

  “這是藍冠噪鹛，也被稱為‘鳥中大熊貓’，是世界上最瀕危的雀形目鳥類之一，全球野生種群數量約300隻。”林奈實驗室負責人劉芝龍向孩子們介紹，“藍冠噪鹛是生態環境的‘試金石’，它們對棲居環境要求苛刻，每年4月到7月，藍冠噪鹛會飛到這裡來，在婺源的古樹上築巢繁衍，愛吃昆蟲也很愛乾淨，一天要洗兩次澡。”

  這兩年，被譽為“中國最美鄉村”的婺源興起了一門特殊研學課程——自然科普游，等待參加的人，排到了3個月之後。

  一群畢業於海內外高校和科研院所的年輕人，放棄北上廣深的就業機會，轉身鑽進深山老林裏，在這裡成立了一家自然教育科普機構——林奈實驗室。實驗室的人才招募公告這樣寫着：“工作的時候，我們有時會早出晚歸，為研發一個自然課程反復踩點；為科普活動某一環節怎樣更加順暢好玩，而討論半天；這裡還時常有機會偶遇院士、科學家……”

  走進林奈實驗室，一樓，原生魚缸、原生溪流缸、婺源本土石灰岩景觀生態缸依次擺開；二樓，標本陳列室、自然實驗室、白樺木活動室門類眾多。這幫平均年齡不足30歲的科研人員，硬生生在這個小縣城打造了如此豐富的自然科學實驗室。

  2024年8月5日，江西省上饒市婺源縣內，林奈實驗室在天然溶洞內開展自然教育。（受訪者供圖）

  日常，科研人員們會帶着孩子在自然濕地進行生物樣本採集，會為無家可歸的鳥兒製作人工巢箱，也會一同在顯微鏡下觀察細菌如何“品嘗大餐”。“我們希望借助婺源的生態資源優勢，用自己的學識，搭建一座專業、有趣的科普橋梁。”劉芝龍説，課程不僅受到孩子們的歡迎，家長們也聽得津津有味。截至目前已有6萬多名孩子和近1萬名家長在這裡上了“自然課”。

  “全國自然教育學校”“全國生態教育基地”……伴隨着實驗室收穫的這些榮譽，一個個村莊也成為自然科普的受益者。

  林奈實驗室在婺源開展自然研學營活動。新華社發

  青山碧水，是對藍冠噪鹛等珍稀鳥類最好的邀約。

  走進婺源縣溪頭鄉上溪村，一塊清代“康熙三年（1664年）孟秋月程遠立”的封山禁漁石碑，以及鬱鬱蔥蔥的古樹群，無不在訴説着當地人的生態保護意識。

  在婺源聚族而居的氏族，對水口林、山場封禁有“唱戲加禁”“殺豬封山”等做法。思口鎮漳村王氏有禁碑兩塊鑲嵌祠堂墻上，其中一塊為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五月立的《合村山場禁示》：“余師塢、茶塢、裏田塢、公木塢、面前山下塢、西培塢、塢頭、下塢、工培板門橋、林子坑、黃培山、倉塢培等處山場十二局，乃一村之來龍，面前水口攸關，栽種杉松竹木，掌養保護。……今村僉議，業經唱戲鳴約加禁”，對違者“大法重究，斷不寬貸”。

  正是由於一代代人對守護山水的接力，才有了綠色家園不變的底色。從富有中國傳統智慧的鄉規民約，到1992年於全國首創的“自然保護小區”制度，婺源形成了較完善的生態保護制度體系。婺源縣林業局副局長嚴家軍&&，2009年起，婺源縣全面禁伐天然常綠闊葉林，打造了193個自然生態型、珍稀動物型、水源涵養型自然保護小區，保護面積達65.4萬畝，藍冠噪鹛的繁殖地也在其中。

  婺源石門村瀕危鳥類藍冠噪鹛的棲息區域一景。新華社記者 杜瀟逸 攝

  每天清晨，一位護鳥老人便會撐着竹筏、沿着河水巡邏藍冠噪鹛的繁殖地，每趟要花費兩三個小時，“這些小傢伙特別親人，離它兩三米都不怕人。以前村民會放網捉鳥，現在大家都不會了，碰到受傷的鳥兒還會打電話求助”。

  長期的生態保護和自然科普工作，收穫了顯著成效。據統計，包括16種國家重點保護野生植物在內的124種珍稀樹種居群在婺源縣“茁壯成長”，助力藍冠噪鹛等95種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棲息安家。

  每年全縣僅觀鳥經濟一項帶來的綜合效益超1億元，越來越多的村民既是護鳥員，也是受益者：

  2024年8月5日，江西省上饒市婺源縣內，奈實驗室老師帶領孩子們在河邊採集青苔。（受訪者供圖）

  江灣鎮曉起村村民余志標打造觀鳥客棧；太白鎮玉坦村村民程志源辦起觀鳥驛站“源野農莊”；秋口鎮石門村村民王土英將自家小院改造成擁有11個床位的觀鳥民宿……

  作為國家生態文明建設示範縣、全國“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實踐創新基地，婺源將生態優勢轉化為經濟發展優勢，吃到生態紅利的村民倍加珍惜美麗家園，形成了“保護美麗生態環境—轉化為‘美麗經濟’—促進村民保護環境”的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良性循環。

  一招一式中的文化傳承

  婺源之於徽州，正如曲阜之於東魯。

  婺源雖為徽州西南一“角”，卻是大儒朱子故里，是我國“三大顯學”之一徽學的重要發祥地。

  地以人傳。朱熹言必稱“婺源邑人”，兩次返鄉省墓，認祖歸宗，傳學桑梓。婺源作為朱子故里，自古崇文尚禮。據史料記載，山區偏僻小縣婺源出過500多位進士，孕育了朱熹、詹天佑、金庸等一大批文化名人，素有“書鄉”之美譽。他們著書立説，更為難得的是，他們多尚高行奇節，在朝在外，多所建樹。

  “讀朱子之書、服朱子之教、秉朱子之禮”，在當下的婺源依舊蔚然成風，家訓文化源遠流長。

  “仰事父母，俯育妻兒，不使之飢餓離散”“莫貪意外之財，莫飲過量之酒，自奉必須儉約，凡事當留餘地”“孝敬老人、嚴教子孫”……走進婺源縣，家家戶戶門前挂着的微家訓，成為一道獨特的風景。這些微家訓有些是村民根據自身經歷自撰，有些是從古文經典中摘選。“家訓是一個人一生的縮影，是人生的信條，是對未來子孫的告誡。”賦春鎮嚴田村黨支部書記李五旺説。

  汪口村村民程中庚家門口墻上挂的“黨員微家訓”（2017年6月15日攝）。新華社記者 宋振平 攝

  挖掘整理、宣傳推廣家風家訓固然具有深遠的意義，但更為重要的是身體力行地踐行家風家訓。

  “‘微家訓’就像一個人的臉面，它起到了監督的作用，老百姓心裏也會爭口氣。”李五旺説，村裏還挖掘歷史文化、名人軼事，在嚴田宗祠秩敘堂建立家風傳承教育基地，經常性邀請老黨員、老教師、老幹部為村民上家風家訓課。“村裏還開設道德評議會，在秩敘堂裏‘群眾説、鄉賢論、榜上亮’，好壞大家評，落後大家幫。”

  我國第一個跨省的文化生態保護實驗區——徽州文化生態保護區2019年誕生，它以現存古村落為載體，將非物質文化遺産與物質文化遺産融於一體，整體保護傳承環境，婺源是其主要區域。

  鋸竹、裝柄、裱傘、繪畫、刷桐油……每一把油紙傘的誕生都要經歷至少72道純手工製作工序。在甲路紙傘製作技藝省級代表性傳承人戴根盛眼中，這些精細的工藝永遠沒辦法被機器所取代，自有其魅力。

  歷史逾800年的甲路油紙傘誕生於婺源縣甲路村。2021年，甲路紙傘製作技藝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名錄。隨着時代的發展，傳統油紙傘一度式微。不忍家鄉的傳統制傘業就此沒落，從小就對傘面畫感興趣的戴根盛開始潛心學習制傘技藝，於1990年創辦甲路傘廠，恢復了傳統甲路油紙傘的生産。

  在位於江西省婺源縣一家甲路油紙傘製作工廠拍攝的刷好桐油的油紙傘（2023年3月1日攝）。新華社記者劉楊攝

  改變傳統油紙傘單色為主的傘面特點，在傘面上繪製花鳥、風景等圖案；將景區美景繪製於傘面之上，研製出特色旅游工藝傘；與意大利品牌合作開發新品油紙傘……戴根盛等傳承人通過創新讓油紙傘在當代煥發了新生機，備受海內外市場歡迎。目前，公司生産的甲路油紙傘遠銷20多個國家和地區。

  如今，婺源徽劇、儺舞、徽州三雕、歙硯製作技藝、綠茶製作技藝、紙傘製作技藝等6項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名錄，全縣有各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572人，數量位居全國縣級地區前列。

  2024年2月12日，江西省上饒市婺源縣內的徽劇演出，吸引大量居民和游客駐足觀看。（受訪者供圖）

  越來越多的鄉土人才正講好非遺傳承的故事——

  虹關村村民詹汪平返鄉創業，恢復古法徽墨傳統製作技藝，讓“徽墨虹關”聲名遠播；大畈村村民汪鴻欣返鄉創辦寒山藝術館，弘揚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産歙硯製作技藝，躋身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浙源查氏釀酒技藝代表性傳承人查永紅在石門村、李坑村等地開米酒店，將非遺釀酒技藝創新升級，多款新創米酒受到游客喜愛……

  見人見物見生活，非物質文化遺産才能在現代生活中煥發生機。

  婺源縣非遺保護中心七級職員施傑平介紹，近年來，當地政府引導社會資本投入鄉村民宿、非遺産業、民俗體驗、文旅開發等，為非遺發展搭建平台，以提升它們的影響力和市場認可度，形成了以甲路為代表的紙傘非遺區、以大畈為代表的硯雕産業區等。

  “地無三尺平”的婺源縣篁嶺景區內，近五百米的“天街”貫穿整個古村，“天街”兩旁，徽式商鋪林立，街旁密布茶坊、酒肆、書場、硯莊、篾鋪，匯聚了一批油紙傘、龍燈、歙硯等非物質文化遺産傳承者，在街里巷間製作傳授工藝絕活。

  2024年8月9日，江西省上饒市婺源篁嶺景區。（受訪者供圖）

  只見油紙傘店，曹文娟和丈夫曹科祥一個在傘面繪上曬秋圖，一個刷上桐油，吸引了許多游客駐足觀看；斜對面，竹編手藝人曹敬松埋頭專注於手裏的活計，竹條在他的手指間上下翻飛，不一會兒一個用來“曬秋”的竹匾就出爐了……

  景區負責人吳向陽向記者介紹，此前的篁嶺古村只有兩個雜貨舖，開發後的篁嶺，將茶藝、儺舞、龍燈、徽劇等散落婺源鄉間的“民俗風情故事片斷”擴充進景區的業態布局，游客邊走邊看、邊走邊參與，深入體驗婺源的傳統文化，日均逗留景區時間持續增加。“對於傳統村落而言，古建是靜態的文化符號，民俗活動是動態的文化生活方式，動靜結合方能相得益彰，為傳統村落注入深厚而生動的發展能量。”吳向陽説。

  一花一葉裏的鄉土畫卷

  這裡的春天，江嶺、篁嶺有着壯觀的梯田花海；這裡氣候溫暖，光照充足，四季雲霧繚繞，環境適宜茶樹生長，唐代“茶聖”陸羽留下了“歙州（茶）生婺源山谷”的記述。

  “初一看，是自然景觀中滲入了人文生態，其實久而久之，這些人文生態都變成了自然景觀。”婺源縣政協文史館館長洪忠佩説。

  2022年3月16日，江西省上饒市婺源縣江嶺的春色。（受訪者供圖）

  婺源以2001年獲評全國唯一一個全縣域命名的國家3A級旅游景區——“婺源文化與生態旅游區”為起點，2011年獲批全國第一個“國家鄉村旅游度假實驗區”，2023年江灣鎮篁嶺村成功獲評聯合國世界旅游組織“最佳旅游鄉村”，全縣同年入選“國家文化産業和旅游産業融合發展示範區”建設名單。

  “古樹高低屋，斜陽遠近山。林梢煙似帶，村外水如環。”清代詩人齊彥槐筆下的婺源，如同一幅古韻悠悠的水墨畫卷，也是今日“中國最美鄉村”的真實寫照。

  7月3日，游客在江西婺源篁嶺村游玩拍照。新華社記者 杜瀟逸 攝

  這樣的“夢裏老家”不僅吸引了本地人回歸，也吸引了許多外來人留下，首個在婺源開民宿的英國人愛德華就是其中一位。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着約900年歷史的婺源縣思口鎮延村，延續着農耕生活的節奏。“我厭倦了大城市的擁擠和喧囂，婺源綠樹成蔭、小橋流水，徽派建築非常漂亮，是我想象裏中國傳統文化的樣子。”愛德華説，這裡深深吸引着他和妻子廖敏欣。

  青瓦白墻的徽派建築、高低錯落的馬頭墻、磚墻上精美的雕刻……記者走進愛德華夫婦所在的這處清代徽派古宅，入眼即是一座花園，鮮花競相綻放。青磚黛瓦的徽派古宅、精美的木雕，與西式壁爐、長條形的木質吧&、小黑板上手寫的中英文菜單一起，相得益彰、搭配協調。

  攝影愛好者在婺源石城景區拍攝徽派民居。新華社記者陳曄華攝

  近年來，隨着合福高鐵、九景衢鐵路陸續開通運營，越來越多的游客紛至沓來，逛古村、賞民俗、住民宿，“婺源風景”進一步走向全球。

  “這些年，我們把民宿信息發布在海外社交媒體上，有很多朋友説要組團來中國游玩，我的英國朋友很羨慕這種住在中國農村的感覺。”愛德華説，很多外國人是通過旅居我們的民宿知道了婺源的存在，進而關注到江西，感受到中國的鄉村是這麼美。

  天南地北的旅人，在婺源尋到了心目中鄉土家園的模樣。

  “古建設計操盤手”馬志剛、“數智官坑建設者”黎建華、“中藥康養實幹家”陳波……為強化傳統村落保護利用的技術支撐，婺源邀請一批人才擔任傳統村落駐村專家。目前，30個中國傳統村落均落實了“駐村專家”一線督導制度。這些人才的到來，不僅保護了傳統村落，也增加了村莊人氣。

  “越來越多的村莊既有美麗村容村貌的‘面子’，又有為民辦事、帶民致富的‘裏子’。”婺源縣文化廣電旅游局副局長陶開偉説。

  據不完全統計，當地傳統村落促進原住居民、文化創客3.6萬餘人吃上了“景觀飯”，人均年收入提升至6萬元以上。婺源通過市場化運作，促進“資源變資産、資金變股金、農民變股東”。

  一位本地作家這樣描述當下的婺源：“蚺城山與儒學山牽手，向着錦屏山蜿蜒，環抱着的星江生發出無盡的氣象。粼粼波光之中，古老的渡口埠頭還在，朱熹命名的廉泉清澈如初，然而星江河畔卻早已是景觀橋拱立飛架。古樸的婺源延展開來，呈現出一江兩岸的城區格局……”

  今天的婺源，讓無數人來了又來，成為許多人的“夢裏老家”，成就今日鄉村該有的模樣。（記者程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