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長沙2月5日電（記者周勉、陳思汗、戴斌）“呷了老身康健！”“恭喜發財！”當交易達成，在湖南省益陽市安化縣梅城鎮趕集的“翁媽”們就會互道這組頗有年代感的吉利話。

　　“翁媽”是安化所在梅山地區對老年婦女的俗稱。農曆“逢一”的日子，安化和周邊新化、漣源、桃江等地的“翁媽”們就會或搭公交、或坐自己老伴兒的三輪摩托，來到集場售賣手工製作的各種土貨。

　　這個集市依河而建、沿橋而興。集市的坐標，在流經梅城鎮的資江支流洢水河畔。河邊的東門橋把沿河兩邊的路連成一個n形，就像給趕集“圈了塊地”。儘管這裡也不乏“哪有集就往哪去”的趕集人，但衣服式樣樸素卻顏色艷麗的“翁媽”才是集場主力軍。

　　她們售賣的土貨是當地逢年過節不可或缺的食物，主要分兩大類——“壇子菜”和“換茶”。“壇子菜”即腌菜，包括霉豆腐、卜豆角、黃子肉、蘿蔔米等；“換茶”即茶點，除了作為湖南“省級茶點”的紅薯片外，還有“巧古”，這是一種用紅薯、紫薯和糯米等為原料油炸而成、形似蝦片的茶點。有心的“翁媽”會添加火龍果等食材，讓它呈現出不同花色以烘托氛圍。

　　安化縣作協副主席廖小雄教給記者兩個快速識別正宗土貨的小竅門——識人和看量：識人就是看賣家是不是本地的“翁媽”，看量就是通過貨品的量多量少來判斷，如果貨品量不大，是正宗土貨的概率就更高。

　　記者花了兩個多小時逛完綿延一公里的集場，通過旁觀三場交易發現：“翁媽”們趕集，除了售賣土貨，趕的還有誠信、社交和手藝。

　　交易故事一：用打火機燒紅薯粉，一上午賣了一百多斤

　　來自岩溪村的曹曉紅正拿着打火機燒自家的紅薯粉，來證明其質量。一名買家告訴記者，如果被燒的紅薯粉起泡，説明原料是百分之百的紅薯。此外，通過火燒還可以判斷紅薯粉是手工製作還是機器製作。

　　“燒”後的紅薯粉得到了買家們的認可，幾名顧客共計購買了30多斤。這也讓早上7點就趕到集場的曹曉紅，一上午賣出了100多斤紅薯粉。

　　交易故事二：十分鐘的砍價“拉鋸戰”，以雙方各讓5毛收官

　　第二場交易持續了約有10分鐘之久。一位想給遠在上海的兒子寄些“壇子菜”的“翁媽”，看中了用12升礦泉水瓶裝的9斤蘿蔔米。她出價每斤6元，但賣家則堅持要價7元。

　　互不相讓的兩位“翁媽”吸引了不少圍觀群眾，紛紛參與到這場砍價“拉鋸戰”。有的認為十多斤鮮蘿蔔才能腌製成一斤蘿蔔米，又挑了那麼遠的路，7元已是良心價，讓買家別再猶豫。有的則以薄利多銷的原則勸雙方抓緊成交。

　　砍價過程中，雙方還不忘進行幾句“你是哪人”“有幾個子女”的寒暄。最終，“翁媽”們在談笑間促成了這筆交易——雙方各讓5毛，並去掉總價零頭。

　　交易故事三：“我的‘巧古’不愁賣！”

　　76歲的李臘英在自己的“巧古”茶點攤位旁忙了一上午。一名買家過來詢價，把手伸進籮筐深處想翻出一些更乾脆的“巧古”嘗嘗，不料弄碎了一些。最後，挑來挑去，選了總價15元的“巧古”，還想讓李臘英再送幾片，被斷然拒絕。

　　“如果沒弄碎，送他幾塊一點問題沒有。”李臘英指着身後已經賣空了的六個籮筐告訴記者，今天已經收入1000多元，離過年還有幾場集，剩下的不愁賣不出。一場即將達成的交易，就這樣在最後一刻告吹。

　　這讓記者看到了“翁媽”們對自己親手做的茶點愛之深、護之切，這不就是小鎮手藝人的可愛之處嗎？

　　臨近中午十二點，這場從早上四、五點就“架勢”的集市也進入尾聲。李臘英和老伴開始收拾攤位，把“巧古”和籮筐搬上三輪摩托。在她身後，是進入枯水期後，露出大片河床的洢水河，但記者分明感受到，濃濃的煙火氣正順着河道流淌蔓延。

　　統籌：曹建禮、雙瑞、劉雅萱、李佳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