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進展廳,燈光暗去。玻璃展櫃中,一件件跨越千年的彩陶靜靜陳列——紅底黑彩,色澤沉穩而明亮,仿佛仍保留着泥火初燃時的溫度。魚紋、方折紋、花瓣紋等依次鋪展,鳥形壺、三聯杯、羊頭方杯等錯落其間,175件特色各異的彩陶文物連綴成一片綿延不絕的“花園”。
觀眾在甘肅省博物館參觀“從黃河到天山——史前彩陶的西漸之路”文物展。新華社記者 張智敏 攝
這裡,是正在甘肅省博物館展出的“從黃河到天山——史前彩陶的西漸之路”彩陶展覽。甘肅省博物館攜手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博物館,並聯合甘新兩地其他13家文博機構,以一件件珍貴文物為線索,全面梳理了發源於黃河中上游地區的史前彩陶文化的傳播脈絡。
這是漩渦紋四鋬雙耳彩陶罐,為新石器時代馬家窯文化類型的彩陶。新華社記者 張智敏 攝
展覽分為“黃河之畔”“跨越隴山”“西出祁連”“天山腳下”四個單元。觀眾們一步步在器物之間行走,也在文明的傳播路徑中穿行。
黃河岸畔最初的彩陶,紋樣看起來並不繁複,卻十分規整精美。仰韶文化彩陶多為泥質紅陶或泥質橙黃陶,旋轉的弧線、規律的點線、具象的魚紋等交錯出現,勾勒出紅底黑彩的秩序圖案。
行至展廳中段,距今約5000年的馬家窯文化彩陶集中呈現。在這裡,圓點、三角、菱形、網格等幾何形紋飾佈滿器身,幾乎佔據整個視野。
沿着展品一一看去,河西走廊四壩文化的色與紋、形與態,也在延續之中煥發新意。三犬鈕蓋彩陶方鼎、羊頭形鋬彩陶方杯、折線三角紋帶蓋六耳彩陶罐……動物形象被直接塑入器身,線條變得更有張力,也更具想象空間。

這是一張拼版照片:左圖為新石器時代四壩文化的三犬鈕蓋彩陶方鼎,右圖為新石器時代四壩文化的折線三角紋帶蓋六耳彩陶罐。新華社記者 張智敏 攝
到了展廳後段,彩陶圖案顯得更加簡練。幾何形紋成為主調,有的杯、罐上只留下寥寥幾筆,但器型更加多元——帶單耳的陶豆、帶流的陶罐相繼出現,線條中隱約可見草原文化的影子。
“彩陶是一種非常直觀的文明産物。”甘肅省博物館陳列展覽部主任、策展人王南南説,希望通過清晰的時間線索和空間節點,引導觀眾在藝術感受中,慢慢勾勒出文明演進的輪廓。
甘肅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館員楊誼時介紹,近年來各地出土的彩陶實證了我國彩陶文化的獨立起源與完整發展序列。研究表明,我國彩陶文化呈現出多元而獨立的起源格局,在長江下游、黃河中游等多地萌芽。目前中國出土的最早的彩陶,可追溯至八九千年前的新石器時代早期。其中,黃河中游地區的仰韶文化成為彩陶發展的第一個繁榮階段,之後向西不斷傳播,影響了更為廣闊的西北黃河上游地區,乃至河西走廊及新疆地區,在這一過程中,不同區域的彩陶文化不斷與本土文化相互吸收、彼此塑造。
這是在新疆地區出土的方格紋單耳帶流彩陶罐(上左)、折線紋單耳帶流彩陶罐(上右)。新華社記者 張智敏 攝
藝術的創新流變中,一條以彩陶為線索的文明之路逐漸清晰——多元並存,卻始終相連;不斷變化,卻一脈相承。
沿着這樣的線索細看,便會發現一道旋轉的線條始終牽引目光。黃河中游仰韶文化廟底溝類型的弧邊三角紋和圓點勾葉紋,在馬家窯文化彩陶上變得密集,到了吐魯番盆地的蘇貝希文化彩陶上,它們與當地常見的幾何形紋相遇、交織,轉化為更具特色的組合紋飾。這一紋樣繼續向西延展,成為新疆中部察吾呼溝口文化等彩陶裝飾的重要組成部分。
“很難想象,這是幾千年前的人做出來的。”展廳中,來自新疆工程學院的大學生謝洋輕聲感嘆。在他看來,遠古先民在有限的生産條件下塑造出的器物造型,依然與今天的生活用品彼此呼應、彼此相通。
同一棵文明之樹所承載的審美法則、精神表達與工藝智慧,循着時空流轉不斷生長,最終在彩陶等器物上,定格為花。
策劃:李歡、王黎
記者:何問、張智敏
視頻:張智敏
海報:李歡
新華社國內部、新華社甘肅分社聯合製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