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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著石頭過河闖出流行音樂原創時代

2018年11月01日 13:18:52 來源: 羊城晚報
  1979年,太平洋影音公司引進24聲道的立體聲卡帶生産設備,此後大量流行音樂以“扒帶”的形式走入千家萬戶。“扒帶”是當年一種特殊的音樂錄制方式,音樂人通過聆聽,將港臺流行歌曲的旋律、配器等一一記下,並重新填詞,再找樂手和歌手來錄制和演唱。

  廣東流行音樂始于模倣,卻沒有止步于此。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廣東已經有了經營蒸蒸日上的唱片公司、積累了眾多歌迷的歌手。通過“扒帶”逐漸吸收流行音樂知識的廣東音樂人摸著石頭過河,摸出了原創音樂的門道。真正屬于中國本土的流行音樂,在這片南方熱土上踏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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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蒙了一代人

  卡帶市場剛起步時,經常供不應求。在巨大的市場需求下,唱片公司通過“扒帶”推出了數量眾多的卡帶。雖然是未經授權的“翻版”,但作為特殊時期的特殊産物,“扒帶”如同盜火的普羅米修斯,不僅啟蒙了聽眾的耳朵,更滋養了廣東第一批真正的流行音樂人。

  “扒”出流行音樂制作竅門

  在廣州,最早從事流行音樂錄音的音樂人包括著名的“老三劍客”——金友中、司徒抗、丁家琳,以及張偉才、邱有為等人。他們翻錄了不少香港電視劇主題歌,為內地樂壇打開了流行音樂制作的大門。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期,更年輕的畢曉世、李海鷹等人進入這一行當。當時內地的流行音樂環境仍然十分簡陋:缺錄音器材、缺懂行的樂手、缺流行音樂知識……唯一不缺的就是音樂人靈活的腦筋。由于內地還沒有引進MIDI,音樂人只能手寫譜子,但“扒帶”只靠耳朵聽,寫出來的譜子跟規范的樂譜不太一樣。畢曉世回憶:“我們記了譜,但樂手看不懂譜子,演奏上也不夠有技巧。”

  由于錄音技術和樂手水平的局限無法做到同步錄音,畢曉世就利用當時最先進的24軌立體聲錄音機,將不同樂器分開錄音,光是爵士鼓就要錄幾軌。他還記得當年錄音的場景:“鼓手只能分開打:一邊聽著耳機的節拍,先打大鼓和小鼓;然後換另一條軌,聽著自己剛剛打的大小鼓,再來打Hi-Hat(踩镲)。”

  畢曉世還跟李海鷹辦了邊防證,去深圳特區看香港樂隊的演出,偷師學會了流行音樂的譜子怎麼寫。他們還挖來了一支跟香港樂隊學習過的深圳樂隊,回廣州為歌手呂念祖、黃河錄制專輯。

  “扒”出了一批專業填詞人

  “扒帶”還催生了一批填詞人。當時,英文、日文等外文歌曲被“扒”到國內,必須把歌詞改寫成普通話,大眾才會感興趣。

  音樂人陳小奇便是通過“扒帶”接觸到流行樂。1983年,陳小奇在中唱廣州分公司擔任音樂編輯,他出版的第一首填詞作品是《我的吉他》,改編自西班牙民歌《愛的羅曼史》,演唱者是歌手董岱。陳小奇回憶,當時填詞要盡量健康陽光:“可以有一點小惆悵,但不能太哀傷,太過分就肯定會被斃掉。”作為音樂編輯,陳小奇還得對歌曲的格調嚴格把關:“我印象最深的是引進羅大佑的《是否》,裏面有一句‘情到深處人孤獨’,我改成‘情到深處不孤獨’,一改就過了。”

  經過短暫的磨合,陳小奇很快就適應了填詞工作:“最開始一首要填兩三天。後來就很快了,最多時一天填了十幾首。”短短兩年間,陳小奇一共創作歌詞130多首,平均不到一周就有一首作品被唱片公司灌錄出版。

  由于“扒帶”這段特殊歷史,廣東原創流行樂形成了“先有曲、後填詞”的創作習慣。陳小奇説:“我們當時喝的‘奶’都是民族音樂跟古典音樂,作曲人還不太了解流行音樂的譜曲,通常寫好旋律就給我,速度、定調什麼都沒有,我要自己判斷怎麼寫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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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創應運而生

  唱多了別人的作品,廣東音樂人自然摩拳擦掌,期待寫出真正屬于自己的作品,讓廣東歌手唱自己的歌。經過數年的積累,一股“東風”適時吹來:流行音樂歌唱比賽、流行歌曲排行榜應運而生。在廣東,流行音樂擁有了最閃亮的舞臺。

  紅棉杯初評“十大”獎項

  1985年12月10日至12日,“紅棉杯85羊城新歌新風新人大獎賽”(以下簡稱“紅棉杯”)在廣東迎賓館國際會議廳連續舉行兩晚。這個比賽由廣州文化記者聯誼會牽頭舉辦,該聯誼會由《羊城晚報》《南方日報》《廣州日報》、廣東電視臺、廣東電臺等單位的文化記者組成。當時,這群媒體人還是二三十歲、血氣方剛的年紀,他們四處奔走,終于成就了這個劃時代的流行歌曲比賽。

  “紅棉杯”評選出“羊城十大新歌”和“羊城十大歌星”。陳小奇用“開天辟地”來形容這次比賽:這種評選“十大”的賽制在全國尚屬首創,更遑論評選的還是當時尚未能登大雅之堂的流行音樂。作曲家吳國材回憶,當時還沒有“個體戶”歌手,歌手都隸屬各大文藝團體,因此“紅棉杯”也成了全省文藝團體的大PK,陳小奇、李海鷹、徐東蔚、解承強、劉欣如、唐彪、安李、陳浩光、呂念祖等在“紅棉杯”中獲獎的音樂人和歌手,後來都成長為廣東原創音樂的中堅力量。

  由于種種原因,“紅棉杯”僅僅辦了一屆,但正因為它的出現,1985年成為中國流行音樂發展必須銘記的年份——廣東流行原創音樂人集體發聲,振聾發聵,讓全國感受到流行音樂的力量。

  廣東首創“排行榜”制度

  “紅棉杯”之後,全國各種“通俗歌曲比賽”如雨後春筍般出現。此時廣東又走在了全國前列:1987年,廣東電臺創辦了全中國第一個歌曲排行榜——“健牌”廣東創作歌曲大賽(以下簡稱“健牌榜”)。根據1986年《廣東廣播報》報道,“健牌榜”從1986年7月開始向全省徵歌,總共收到400多首作品,初審選出32首作品,從1987年元旦開始在廣東臺滾動播放,聽眾可以投票從中選出最愛的10首作品。1988年開始,“健牌榜”拓展至北上廣,每年都會舉辦“京滬粵創作歌曲‘健牌’大獎賽”,三地電臺分別選出本地原創歌曲的前五名參賽,再一起評選出金銀銅獎各一名。

  歌曲排行榜剛誕生之初,評選方式還頗為原始。排行榜收到的投稿並不是歌曲小樣,而是寫在紙上的樂譜和歌詞。評審們必須先“讀歌”,從中篩選出一部分作品再進行錄音。當時排行榜的評選以季度為單位,每一季會有幾十首歌在電臺滾動播放,觀眾投票選出最喜歡的10首;直到上世紀九十年代,才開始普及歌手發新歌上電臺打榜的方式。

  此外,當時觀眾投票都靠寄信,投票表格刊載在報紙上,公交車車廂也會擺放一些。排行榜鼎盛期,投票表格如雪花般紛至沓來。資深DJ周兵回憶,當年一次頒獎典禮上,主辦方還“搞事情”地把裝滿了投票表格的十幾個大麻袋扛上舞臺,倒出所有表格進行現場抽獎,場面十分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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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品集中爆發

  排行榜常態化之後,原創音樂作品有了固定的展示舞臺,極大地刺激了音樂人創作的積極性,隨之也迎來了廣東原創流行音樂最輝煌的上世紀九十年代,廣東音樂人為流行樂壇輸送了一大批優秀作品。

  《敦煌夢》:

  古典意象入詞,流行音樂摘掉低俗標簽

  音樂人陳小奇的詞作以風格典雅、意境深遠著稱。畢業于中山大學中文係的他原本打算做一名詩人,卻誤打誤撞成為了新時代第一批流行音樂詞人。他善用古典意象入詞,一方面令中國流行音樂脫離了模倣階段,賦予其獨特的美學色彩;另一方面也為這種嶄新的藝術形式正了名,流行音樂不再是低俗的“靡靡之音”。

  從1984年第一首原創音樂歌詞《敦煌夢》開始,陳小奇就嘗試把古典詩詞與流行音樂相結合:“秦時月,漢時關,駝鈴聲搖醒古敦煌;祁連雪,玉門霜,夢裏的飛天在何方……”《敦煌夢》由陳小奇填詞、蘭齋作曲、曾咏賢首唱,在“紅棉杯85羊城新歌新風新人大獎賽”上獲得“羊城十大新歌”稱號。

  陳小奇回憶,《敦煌夢》拿獎之後,電臺經常收到關于這首歌的電話,“很多都是大學老教授打來的,説這首歌徹底改變了他們對流行樂的看法,沒想到流行樂竟然也可這樣寫”。在陳小奇看來,流行音樂只是一個容器,可以裝最庸俗的東西,也可以裝最高雅的東西,“我想我們對樂壇最大的貢獻就是改變了大家對流行樂的看法,為流行樂贏得了在廣東發展的空間和時間”。

  《信天遊》:

  融入民歌元素, 突破流行音樂發展瓶頸

  1986年,廣東音樂人解承強以西北民歌調式為創作素材,寫出一首豪邁粗獷的《信天遊》,如一聲驚雷,震動了當時以柔美抒情歌曲為主流的流行樂壇。南有《信天遊》,北有《一無所有》,這兩首歌為中國流行樂壇浩浩蕩蕩的“西北風”拉開了序幕。

  解承強回憶,《信天遊》的誕生源自他對時代脈搏的把握。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期,一方面港臺流行樂始終無法得到政府層面的認證和鼓勵,中國音協甚至專門召開會議批判鄧麗君歌曲;另一方面,流行音樂在民間早已生根發芽。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之下,解承強萌生了一個想法:與其一味禁止,不如寫出真正屬于中國的流行音樂。

  受上世紀七十年代流行的陜北革命歌曲《山丹丹花開紅艷艷》所啟發,解承強判斷,西北風歌可以為全國人民所接受。作曲專業出身的他借鑒了西北民歌的句法,創作出民族風味濃鬱的《信天遊》。有趣的是,直到寫這首歌時,解承強還從沒到過西北。

  解承強完成《信天遊》之後,交由當時在太平洋任職的劉志文填詞,廣東女歌手王斯首唱。解承強還談到在太平洋錄音時的一個小插曲:有一天李海鷹恰好經過聽到這首歌,他趕緊抓住解承強問:“這是什麼歌?”看完樂譜後,李海鷹沉吟片刻,不無遺憾地説:“我兩年前就想寫這種歌了,可惜沒有寫出來。”

  首版《信天遊》編曲採用了disco風格,融入搖滾和古典的元素,十分時髦,後來還被改編成搖滾版,唱上了央視春晚。解承強認為:“《信天遊》這首充滿民族風情的歌曲,讓流行音樂名正言順地為大眾所接受,突破了中國流行音樂發展的瓶頸。”

  那些難忘的聲音

  《為我們驕傲》原創專輯

  1986年,太平洋影音公司推出合集《為我們驕傲》,收錄12首歌曲,其中包括7首原創歌曲。這張合輯的演唱者包括朱曉琳、唐彪、安李等人,作詞、作曲、配器則是陳小奇、李海鷹、畢曉世、解承強等廣東流行音樂的中堅力量。這張專輯是廣東流行音樂原創力量的集中展現,銷量接近100萬盒。

  《濤聲依舊》

  《濤聲依舊》由陳小奇作詞作曲,創作于1990年。這首歌詞靈活化用古詩《楓橋夜泊》,用詩意的語言描寫了一代人的困惑。陳小奇用兩個月時間寫出這首歌,最初這首歌只在廣東走紅,1993年由毛寧在央視春晚上演唱之後,紅遍大江南北,也成為南派流行音樂的代表作。

  《風含情水含笑》

  1993年廣州新時代出版了楊鈺瑩的三張甜歌專輯,《風含情水含笑》是其中一張專輯的主打歌。該張專輯當年創下100萬張銷售紀錄,獲白金唱片獎、年度最暢銷專輯獎。

  《春天的故事》:

  通俗高雅並行, 流行手段推主旋律歌曲

  “1979年,那是一個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國的南海邊畫了一個圈……”創作于1994年的《春天的故事》是廣東樂壇流行與主旋律共融的樣本:這首歌用平易近人的視角描寫改革開放,詞作通俗卻立意高遠;這也是第一首拍成MV的歌頌改革開放的主旋律歌曲,真正走進大街小巷。

  《春天的故事》由蔣開儒、葉旭全作詞,王佑貴作曲,1994年參加了廣東省青春歌曲創作大賽。葉旭全回憶,省青春歌曲大賽的評委對《春天的故事》存在兩種不同的意見:“一種認為 ‘老人’‘畫了一個圈’這種用詞不嚴肅;另一種意見剛好相反,用‘老人’形容小平同志更顯親切,而且反映了改革開放帶來的大好形勢。”最終這首歌贏得了評委的支持,獲得廣東省青春歌曲創作大賽的金獎。

  在葉旭全的推動下,《春天的故事》拍了MV。葉旭全説:“制作MV估計要15萬元。缺錢,怎麼辦?我找到了一個創業發達的同學請求支持,聽了這首歌後他被深深打動,當即應允。他説:‘沒有改革開放政策,就沒有我今天的企業。’”

  資金到位後,王佑貴聯係到北京的朋友董文華,邀請她演唱這首歌;董文華又找來張國立,組成了《春天的故事》MV拍攝小分隊。張國立既當導演又當攝影師;時任省團委幹部張春生、曲作者王佑貴則負責拍攝統籌,在深圳拍了一個星期。

  這支MV成了央視“常客”,並獲得中央電視臺花城杯第二屆全國MTV大賽金獎、(上世紀)九十年代最受群眾喜愛的影視歌曲金獎頭獎、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等獎項,成為一首廣為傳唱、十分流行的主旋律歌曲。

[責任編輯: 潘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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