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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水記》上了高考卷!跟隨作者于堅去感受古城魅力

2020年07月10日 16:32:48 | 來源:紅河日報

  《建水記》上了高考卷!跟隨作者于堅去感受古城魅力

金臨安,銀大理

紅河州這座地處西南的邊陲古城

用它千年的歷史驚艷著世人

建水朝陽樓

  建水上了高考卷

  這兩天,建水這座邊陲小鎮,又被高考帶上了朋友圈熱搜!

  剛剛結束的高考,在新高考Ⅰ卷中,有兩道題目出自雲南省著名詩人于堅的《建水記》,兩個主觀題一個是“分析大量描寫飲食的效果”,另一個是“分析空間和時間雙線索描寫的效果。”

  于堅生于昆明,20世紀80年代成名,是“第三代”代表詩人,曾獲魯迅文學獎、人民文學獎、朱自清散文獎,代表作有《詩六十首》《于堅集》《印度記》《昆明記》等。

  對于自己的作品上了高考試卷,于堅表示很意外,談到具體的題目,于堅表示:“想都沒想過,我都答不上來。”

建水文廟石牌坊德配天地

  對于建水這座千年古城,詩人于堅非常鐘愛,幾十年間,他不斷穿梭在建水的大街小巷,體悟建水的建築、手藝、生活方式。

  《建水記》是于堅在2018年出版的散文作品,是一本關于古典生活、建築、手藝的沉思錄,是于堅追問何為“詩意地棲居”之作,匯集37篇文章及134張照片。

  該書曾獲2018年度“書香昆明·好書評選係列活動”之“雲南十大好書”等獎項。

  “人類為什麼會有建水城這樣的棲居地?它又為什麼落後于時代?又為什麼因‘落後’而鶴立雞群,不同凡響?數十年來我一直在想這些問題。”在《建水記》中,于堅如此發問。

  于堅表示,這本書,不是一個墓志銘,也不是旅遊宣傳廣告,我希望告訴讀者我們到底失掉了什麼?現在建水古城的生活方式正好是中國人向往和尋找美好生活的借鑒。“我寫了《印度記》《巴黎記》,加上這本《建水記》,我想寫五本書構成一個係列。”

  感悟

  可以説,《建水記》在古代文化和現代漢語之間搭建了橋梁,生動呈現了雲南古城建水的過去、當下和未來。閱讀《建水記》,可以讓人學會理解一座古城、一座建築、一種儀式,學會如何安放、庇護人類的心靈。此次借助語文高考試題,考生們可以進一步了解詩人于堅,了解于堅秉承的漢語傳統,以及其作品中蘊含的詩意與情懷;于讀者而言,可以進一步了解建水傳承千年的歷史文化和散發出的獨特魅力。

 

一起通過

于堅的散文

感受臨安古城

《建水小記》

作者 | 于堅

  雲南建水縣,古稱臨安。當年,“臨安之繁華富庶甲于滇中。諺曰金臨安,銀大理,言其饒也。其地有高山大川,草木魚螺之産,不可殫述,又有銅錫諸礦,輾轉四方,商賈輻輳。”這是古人説的。有朋友李,退休後回家賦閒,將祖傳的四合院老宅重新維修,畫棟雕梁,恢復舊貌。還收拾出客房兩三間,置竹子、金魚、怪石、古董若幹,名曰“靜廬”。

  

朱家花園

  春節期間,我和幾位朋友前去小住。每日起來,就在花廳前面讀書一陣,在東廂房寫字若幹,到太陽照到照壁,花廳深處李家的祖先牌位一一亮起來。才慢慢磨蹭到街上,喝一碗過橋米線,就去城裏面逛。建水還保留著幾片老區,小巷像蜘蛛網一樣,四通八達,朱門大院,小家獨戶,比比皆是。只是朱門大院,都成了大雜院,土改的時候就四分五裂了。

 

人來人往的建水街道 盧維前 攝

  有一院的花廳,隔成兩半,兩家人住,六扇雕花門,一家分三扇,院子中間砌起墻來。仔細看門,大驚,雕得那麼傑出,完全在已經公認的清末建水木雕大師高應美之上,有一扇雕的是怪石,石濤的風格,已經進入形而上的境界,超凡脫俗。高應美的作品,寫實有余,表現不足。這樣的門如果文化語境不同,完全可以叫做偉大的門,只是偉大這種詞,用在中國雕花門上,總是覺得做作,中國文化其實不喜歡偉大這類的現代時髦名詞。

  叫聖門可能好些,人皆可以為聖賢嘛。是誰雕的,已經不可考,放在個人主義的西方,這個作者可以名垂青史,但在中國,這個大師只是個木匠,還沒有房子的主人有名呢。作者已死,羅蘭·巴特驚世駭俗的思想,亂套過來,在中國很自然。在民間世界中,文化不是作者的文化,而是無名者創造的文化。景德鎮那些偉大的瓷,作者是誰啊?舊時王謝堂前院,飛入尋常百姓家,無邊無際的畫棟雕梁,作者又是誰啊?想起我的大學老師張文勳先生把莊子的“吾喪我”與西方的“超越自我”聯係起來講,很有道理啊。

  

人來人往的建水街道

  這家的兩個娃娃在裏面看電視,看見我蹲著看他家的門,也不奇怪,已經有好幾撥人來看過。這個門像它被雕出來時那樣,被用著。它只是門而已,白天開著,晚上關起來。有人出幾十萬要買,不賣,也沒有就取下藏起來,依舊任娃娃開來關去,偶爾還抹點鼻涕什麼的。我們與這個門的關係不同,我們是把它當盧浮宮來看。中國過去沒有盧浮宮,盧浮宮就在人們的家裏面,日常生活裏面。字畫、古玩都是家什,家什也是作品。天人合一。

  日常生活不只是過日子,也是修身養性。我們這些被四合院開除了的人,只好把人家的家當成博物館,自己沒有這樣的家了麼,那樣的家就成了審美對象。死皮賴臉,敲開這家進去看人家的水缸,敲開那家去看人家的窗子。建水真是個活著的博物館哪,居民好客有古風,你進去參觀他們很高興,節日裏,客都貴,還請你吃年糕什麼的,只是看罷出來,心裏總是空落落的,要是住在這院就好了。

建水古城一瞥

  活的博物館與西方博物館不同的是,那些博物館,你沒有住的念頭,無數死者的遺作陳列在那些空蕩蕩的大廳裏面,有些陰森。我很害怕博物館裏空無一人的時候,前年在哥本哈根的一個博物館,被嚇著了,剛剛還看見大廳裏面有人,忽然就不見了,回頭一看,一張表現主義的畫正在朝我獰笑。進了這家看見一排美奐美侖的欄桿,而主人一家正在桂樹下打麻將,只是歪頭笑笑説坐嘛,坐嘛。進了那家看見人家的中堂挂著錢南園先生的字,供桌上擺著建水民國時期的制陶大師之一戴得之做的黑陶花瓶,上面的梅花畫得那個燦爛,字寫得那個雲煙亂飛。而人家正在忙著宰雞,親戚朋友坐了一院子,都咧嘴笑呢。

  不知不覺,就看了一天,從某個故居出來的時候,已經太陽西斜了,只是途中在一個大媽開在自己家院子的小吃一人吃了一碗豌豆粉。這一日幸好是建水的雲老師和老馬領著,這是熟人社會,陌生人可找不到門。雲老師是個畫家,以前畫畫,要去西雙版納那邊寫生,現在不去了,看出了自己老家的好。老馬畢業于藝術學院,不畫畫了,做些設計混日子。活得像個古人,不求上進,沒有手機電話,只是讀書、修身養性,吹散牛,朋友來麼陪著耍耍。

  老馬説他一個月只用幾百塊錢就夠了。我開始有些不相信,怎麼活嘛。後來發現了,老馬這麼活,穿個可以穿一百年的皮茄克,穿到起包漿,越穿越好看。早上窗外日尺遲的時候,起來在別家的墻外發陣呆,看紅杏枝頭春意鬧,然後去巷子裏王麻子開的米線館吃碗潺肉的過橋米線,四塊錢一海碗,倒進肚子一上午就飽飽的了。然後去趙家大院看他家養在石缸裏的金魚。

  

建水古城的慢生活

  金魚好看,石缸更好看,正面用柳體刻了兩行詩,又是書法,又是文學,又是浮雕,又是養魚的水池,真是天人和一到和進去又化出來成為天成。那詩刻的是:初日照林莽 積靄生庭闈。見金魚撥開水草簾子,漸漸下了,又順便與主人下盤象棋,三打兩勝。夥計小陳找來説有個花園要設計裝修草圖,又去工作室畫個草圖,人家老馬沒有弱智到使電腦,只用自己的腦。草圖讓小陳用電腦做著,自己又去雲老師家看他的新作,順便説説世道,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已經中午兩點,肚子有點兒空了,就隨便找個小攤,吃幾塊燒豆腐。

  建水的小塊臭豆腐馳名雲南,吃法也很好玩,中間支一個火盆,火盆上架個有木邊的鐵烤架,碗碟作料什麼的就擱在邊上,中間烤豆腐。四邊支著矮條凳,供客人入座。烤豆腐的姑娘用一個小碟放著許多幹包谷幹蠶豆,另外幾個空碟就代表客人,豆腐是客人自己夾,想吃哪塊吃哪塊,你吃一塊呢,她往代表你的那個碟子扔一粒包谷。又好玩又好吃。建水的豆腐塊,做出來是乳黃色的,火上一烤,就金黃起來,很好看。旁邊還烤點豬腳、腌魚、牛肉、小瓜、土豆片、韭菜、茄子什麼的,再喝兩口姑娘的婆婆自己泡的梅子酒,那個叫做享受。

 

西門豆腐

  每個人的“吃得香”都與大家共享,坐下去就不想走了,總是越吃越多,超過胃口的極限。老馬總是在包谷往碟子裏響到第十的時候就打住。也許他不吃燒豆腐,剛好朱家院子的梨子熟了,大媽摘兩個給他,用井水涮涮連皮吃掉,也就飽了。朝正蹲在水井邊洗衣的姑娘們瞅瞅,忽然想起沒煙了,又折到燃燈寺旁的鋪子去買,幹脆到寺裏的老柏樹下坐坐,看看茶花開完了沒有。

 

建水人世世代代割舍不掉的古井情懷

  或者去老李的四合院裏找把躺椅小睡一刻,或者去朝陽樓看各式各樣的閒人在那裏喝茶、敲棋。挨晚,老馬回到他母親的老宅子,老母親幾千年如一日的晚餐已經擺在桌子上,正盼著兒子呢。晚上他讀書,不看電視,所以説話呢,都是大家沒有聽過的,自己琢磨出來的。老馬也只有在他故鄉可以這麼活,古代中國,天下就是家,還有這個意思,家家戶戶的家都是一個,畫棟雕梁、茂林修竹、小橋流水、戶戶垂楊,明月古井都是家,彼此借景,你家的竹子是我家的窗子前的水墨,我家後花園的桃花是你家前廳的小景,大家共享,家裏家外都是家,也就無所謂家了,都是好在的地方。

  在昆明你可在不下去,這種家只有孤零零的二三處,而且是重點保護,出了大門,外面就沒有什麼畫棟雕梁,明月清風。鋼筋、鋁合金、水泥、玻璃、汽車、廢氣、工地、塑料袋……過條街嚇得跟老鼠似的,那麼多汽車猛獸般一排地虎視眈眈轟隆響著,油門一踩就衝過來,綠燈的時間又短,只夠跑得快的人飛過去。走個巷就那麼寬,汽車跟在你後面按喇叭,要你縮進墻裏去讓他先行。

建水古城街道 來源:上善建水

  打開西邊的窗子是西邊的大樓,打開南邊的窗子是南邊的大樓,電燈比月亮還亮,還一夜地亮著,煩不煩啊。一家一個門,老死不往來,站在公寓白得像醫院停屍間的樓梯過道裏發呆只可能是被家裏趕出來了或者正在發病。老馬這種活法在沿海地區或者我們昆明市恐怕要被送進精神病院裏去,居然不為錢去忙,不加入為先富起來而你死我活的浩蕩大軍,窮途末路啊。老馬也不來昆明,難在。他説。説罷走過建水新建的倣古街,那裏原來都是老宅,當年要拆遷的時候,曾經引發居民的抗議,電視臺也報道了,以為臨安府可以從此逍遙于時代之外了。

建水人的慢生活 臨安新視力紀實攝影

  事過境遷,發現還是拆了一批。人家以為傳統這些舊東西,拆掉還可以再建,古是倣起來了,“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的生活世界也消失了。改成水泥實質倣古外殼,一眼看上去都是格子雕花門,頗有畫棟雕梁的效果,細看發現都是用模子澆出來的鐵門,有股子死氣。

  馬雲指著一處説,這些毛筆字寫得太難看了,是哪個膽子這麼大,敢寫啊。是啊,當今天下,有幾個人還在使毛筆?一人騎摩托飛馳而過,我説,就是這個騎摩托大叔寫的噻。一行人都笑倒。當年人家建朱家花園,用了四十年。這一條大街,百把間房子,不過年把時間,真是一天等于二十年哪。我説。老馬,別以為你可以躲到建水,我們逃不脫的事情,你想逃得?一幹人聽了,都不説話了。

建水文獻名邦牌坊

  有條街拆得還剩個大夫第,一座遺址,門口還貼著標語。得以鶴立雞群,想必經過慘烈的鬥爭。往日與周圍打成一片,和諧親愛的老宅現在與周圍的假古董街道對照鮮明,倣佛站在一排小夥子中間的古稀老者,搖搖欲墜,恐怕抗不了多久了吧。這種抵抗並非完全無效,建水現在還剩下的老區,聽説已經不拆了,而且還有政策,如果你維修的話,政府還要給你資助。臨安畢竟是文獻名邦,文化在這裏是有底氣的,不像昆明,當年拆得翻天覆地,那麼多文化人,沒有誰吭一聲。

  老馬又領著去看土地廟,土地廟就是過去供奉的大地之神的地方,現在已經不供了。但廟還在。在一個單位的院子裏面,閃出來一個紅光滿面的老者,聽説我們對土地廟感興趣,很高興,馬上喋喋起來,又領我們去看,門鎖著進不去,只能隔著窗簾縫瞅瞅。裏面已經改造成一個會議室,但梁還是老梁。

  老者説,建築專家認為有唐代的風格,這一指點,果然看出那黑黝黝的大梁大氣古樸,結構獨特。又説個故事,有一天夜裏他看見土地公公睡在松柏樹下哭,他本來是坐在廟正中間的神龕裏面的,天亮後,廟裏面的大地之神的塑像就被砸掉了。老者説完,忽然就不見了,其實他和我們道別,還握過手,但感覺就是突然不見了,我覺得他就是那位被免職的土地公公。

  晚上又跟著老馬摸進一古董商家裏,他從春凳下拖出一個石獅子,眼前一亮,當即抱著不放,定睛再看,可沒見過雕得這等工夫的,已經發黑了。後面幾個行家都瞪大眼睛,等著我放下來,開玩笑了,我怎麼會放下來呢?問他要多少錢,説了個數,我大吃一驚,那叫便宜到下賤的地步,這個石匠是個大師啊。當場付款,抱著就走,一路狂喜。行家們跟在後面,悻悻地説,瘋掉了,簡直是瘋掉了,我暗想,在1966年的革命後,這個文明古國在文化上,真的是瘋掉了,瘋到樣樣都向小年輕看齊的地步。

  

建水臨安府衙

  靜廬主人的父親曾經是黃埔軍校的學生,剛繼承祖業,就解放了。就被送到小龍潭煤礦去勞改。二十年後回來,就去世了。主人原來姓唐,也不敢再姓,跟著母親姓李,兄弟幾個各自亡命去也。老宅就幾十年荒涼下來。重修後,老李工書畫,花廳前置一匾,刻大字四個“善與人同”。又在壁梁間補上山水、花鳥、蟲魚、美人,很是養眼。一壁書重修記雲“唐氏宅第建于清同治七年,為三坊一照壁。

  年久失修,墻基剝落,多處傾斜,屋頂滲漏,近于坍塌,祖業將毀,憂心如焚,遂發宏願,傾囊修葺,換大梁二十多,椽八十余,歷十月始告竣工,望子孫永寶之。”我讀罷感慨,到底是中國人,興亡多少事,九死一生,只不過“年久失修”一筆劃過。過去以為“宏願”指的是建築長安、羅馬這樣的偉大工程,謬也,這就是偉大的工程!多年未寫古體詩,次日晨憋得一首,為主人抄在宣紙上:“日落竹多影,春高星有光。故宅生機在,主人曾姓唐”。

  城裏在得煩了,就出城去走走。老李説,帶你們去看建水最美的石橋。哎,這個時代,誰還帶你去這些啊。真是遇到古人出來領路了。從建水城到大地上也就是幾分鐘的事情,大地還沒有被趕得遠遠的。風好,光多,花剛剛抬頭,春天的身影在大地的邊上一欠一欠的。有些地方出了綠苗,大部分還是新翻出的黃土,考慮著種什麼的樣子。遠遠地看見那橋在青天下老實巴結地躺著,土黃色,與周圍的泥色一致。

  三個孔,中間有個朱紅色八角閣樓。走近才看出是大青石砌成,建于清雍正四年(1726年),快三百年了,橋面的大石塊已經被磨得亮堂堂的,橋上有幾塊石碑,其中一塊是臨安知府栗爾璋(就是縣長)書寫的“天緣橋”三個大字,寫得堂堂正正,氣勢不凡。在古代中國,一個幹部就是一個知識分子,就是詩人、書法家、散文家、畫家,他要會這些,他才治得了地方,地方上的秀才、百姓才會口服心服。另有《天緣橋碑記》,説,“三水交匯,舊架橋以木,每夏秋淋雨時,集洶涌奔騰,其勢難支。

  

建水天緣橋

  郡人傅翁、王琨倡議,勸眾輸金,興工兩載,連成此橋”。簡潔有力的幾十個字,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這個橋的旁邊,還有一道水泥橋,因為天緣橋已經劃為雲南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不能再通車了,所以另外修個橋讓汽車走,那個橋修得實用,就是一橫兩豎的水泥東西。當初,修天緣橋的人只知道是要讓人和馬車可以安然而過,但他們用了十倍的功,所以後來就是大卡車來了,它也是巋然不動。

  而且修橋也不只是有個過過路的實用價值,還要賞心悅目,讓大家就是過橋也可以修身養性,所以這石橋是當做作品來做的,把人的想像力和實用結合為一,天人合一,與那個趙家那只石缸的做工是一樣,所以橋不用了,就成為個玩處看處,附近村子裏的農民,得閒就來橋上坐著,有石、有書法、有文章、還有神像、石雕的龍頭、獅子……看日落月生,聽樹嘯鳥啼。那些百年大樹,老邁但繁榮,風吹過,嘯聲低沉蒼涼。中間的閣樓,沒有樓梯可以上去,很神秘,想像一番是誰住在上面,脊背忽然涼下來。在此橋上看彼橋,忽然可憐那橋晚景淒涼,一朝棄了,恐怕鬼都留不住一個。

建水天緣橋 來源建水旅遊

  下橋繼續漫遊,看見遠遠地出現一個村莊,就往那去。先是橋和大樹,後面才進入村子,雞站著,豬躺著,狗臥著,人們坐在自家門口的石墩上説著閒話,有人在修理屋頂,拔房頭草,整理瓦片。有一家的門上的門神是清代留下來的,色彩依稀,線條還是很清楚,又是傑作,嘆口氣,擔心它不在了。又一笑,想到作者説不定就是剛才牽著轉過去的老倌。人家本地人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麼,歷史上多少村子一把火燒了,門神還不是傳到現在。

  經歷了1966年的文化革命,還能見到這些,將來什麼也是小事一樁了,不必操心,天不滅,到亦比滅。這村子老李來過多次,他像是他自己的博物館,領我們看這家的欄桿上的石獅子,看那家院子的檐子上的飛鳥。有一個院子曾經是滿院生輝,梅花蝙蝠,棋琴書畫,宋詞唐詩,現在凋敝冷落,滿地的豬糞,一匹神駿在木梁上翹起來,就要逃遁了。

 

建水雙龍橋

  先前的主人想必知書識禮,修身養性已經有些工夫,他的後代卻重新成為文盲,不知道我們在院子裏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的,有什麼好看的,爛房子麼”,老宅子的繼承人護著惡吼著的狗,它把鏈子掙得咔咔響,趕緊退出來。

  小路靠墻到處堆著修老房子換下來的舊花磚,和成要了一塊,人家大方得很,拿嘛拿嘛,磚面上有花紋和鳳凰,非常漂亮,如今的磚瓦廠可不會生産這種奢侈的東西了。村子後面靠山的地方是鐵路,鐵路是通往石屏方向去的,米軌,當年法國人修了聯接雲南和法屬印度支那的滇越鐵路,中國人修了聯係滇南的個碧石鐵路。鐵路已經被植物界綠化得差不多了,隱沒在荒草和樹林之間,一夥人順著鐵路走,穿過鳥語花香。

 

建水米軌小火車帶你感受慢時光

米軌帶你感受慢時光

  雲南大地就是有這種本事,再怎麼反自然的東西,都無法把這個地方變成沙漠,幾場雨水一陣風,花園就重新一個一個長出來了。末了走到一個黃色的小車站,法式方盒子結構的建築安著中國的曲線飛檐,被改造成中西合璧,這麼改造沒有什麼實用處,要説實用法國人設計的車站已經夠實用的了,本來就是他們發明的麼,加些中國風格進去,完全是為了順眼。車站旁邊,一樹雪白的杏花正靠墻亮著,花瓣落了一地。

  

建水臨安站

  這是一個鐵路儲備站,不停客車,有兩個職員守著,他們在車站後面種了蔬菜瓜果,收拾得像是個農家大院,西方工業文明帶來的很多東西,大多與中國傳統生活經驗抵牾,但鐵路可以接受,比汽車更可以接受,污染小、有親和力,滿車廂的人總是可以造出集體主義的氣氛。不像汽車那麼孤獨,那麼個人主義。

  火車只是速度慢點,這個時代就嫌棄了,哎,都忙著奔個什麼。車站的師傅留我們吃午飯,看著地上堆著一堆剛剛從地裏面刨出來的土豆,黃生生,泥漉漉的樣子,都想留下了,但已經説好去黃龍寺吃燒豆腐和涼米線,只好割愛。離開車站,到得黃龍寺前,一排房子前面都是燒烤攤子,人家早已吃的杯盤狼藉,是什麼味道,看看那景象就知道了。

  白天看博物館,晚上回來享受李家的家宴,大多數時間坐在院子裏閒侃,看著照壁亮起來,燦爛如雪,又一點點暗下去,變成黑貓。忽一日,問起是幾號了,居然已經過了六天。次日回昆明,老李送到車站,客氣話講了一路,現在很少講了,以不客氣為現代。老李其人,身材修長,玉樹臨風,説話總是垂著眼睛,很害羞的樣子,滿口的臨安方言,聽起來像江南古戲中的韻白。

【糾錯】 [責任編輯: 劉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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