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的雙親一定知道

作者: 苗宇
來源: 新疆日報
日期: 2018-04-18

清明時節雨紛紛,身在石城憶雙親。父親去世已近1個月了,每天靜下來時,我都在腦海裏與他對話。每天躺在床上腦海裏都是與父親最後一次相見的情節。

我不敢提筆寫下這一段心聲。每次筆尖劃過紙面都像戳在心上,心裏有結,輕碰一下就出血;心中有結,硬硬的硌得心疼;心中有結,重的總是心裏沉沉的。

我剛進疆的時候,沒敢告訴父親,當時怕他擔心。為此,我安排了親友每周去看他,並備好生活用品,並交代他們,當父親問起我的時候,一定告訴老人家我因公出差了。當時父親有些懷疑,但又在電話裏被我一次次説通,于是在日後的電話交流中,他便總是囑咐我“工作別太忙了,事不是一天就能幹完的”。直到進疆半年左右,我的朋友偶然一次説出了實情,老人家急忙打電話給我,我輕描淡寫地説解,他也就不再打電話了。

當我再次見到父親時,老人家説:“你一個人在外不易,不能讓你分心了……”我借口洗臉躲到洗手間,衝掉了臉上和眼裏的淚水,又與他説笑。

今年2月27日,將要返疆的前一天,我去看望父親,他非常高興,我們一起談起了我小時候、回憶了他對我的教育;談起他一生中幾個階段的趣事;談起他養的八哥讓人羨慕。我們全家一起吃了我最愛吃的酸菜餡餃子,又看了他訓練八哥的表演,他又批評我們對子女管得太嚴。我們還談起最近這次檢查,醫生説他的各項指標都向好的方向發展……這一幕幕總在我的眼前一遍遍的重演。

誰知道僅僅5天的時間,3月4日淩晨,我就接到了噩耗。接到電話時,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肯定搞錯了,我一遍遍執著地説著“再搶救,再搶救,不能停”,直到醫生接過電話告訴我老父親已經走了,我的心也隨著醫生的那一句話沉到了底,淚水涌出了眼眶。

趕到機場,我眼前始終是對父親的回憶,我躲在大衣裏痛哭。飛機上,空乘人員也不斷地安慰著我,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哭得像孩子的40多歲的中年人。在返回老家的12個小時路程中,我從來沒有感覺像這樣的漫長過,每一分鐘都像一天一樣。回到家中,跪在靈前,望著老父親的遺像,我無法原諒自己,不能原諒自己沒有送老人最後一程,不能原諒自己誤判了病情,不能原諒自己的愚鈍……

17歲時,我在外參加決定命運的考試,母親突發疾病逝去,我一直心痛。當時我發誓,我一定要照顧好父親,一定要讓他老人家開開心心地過80大壽,一定要陪他走完人生。結果,我沒能做到。

清明節馬上就到了,我拿起筆,力刻于心,筆落于紙。

當我坐上回疆的飛機時,父親僅僅才去世6天。心堵得難受,在蘭州經停時,我甚至一度想放棄登機,找個沒有人的地方大哭一場,可理智告訴我,當我邁出家門走向機場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僅僅是一個失去父親的兒子,我不是只屬于這個小家。我愧對家庭、愧對父親。在石河子,我辦公室對面就是遙遙的天山。面對天山,我與父親説:“對您,我應盡的孝沒做好,我還在盡孝,盡一份更大的孝,希望您能理解兒子。”忠孝不能兩全,當新疆呼喚我時,我按組織要求來到了新疆,我會盡最大努力踐行援疆使命。我時刻想著不能讓援疆幹部這個光榮稱號丟臉。作為領隊、作為副市長,我把努力工作當成人生價值的體現。

選擇入疆時,家中年邁的老人、幼小的孩子是我最牽挂的。我最怕老父親在這種情況下逝去,也算是有一點準備,可事情真正發生時,一切的準備都不起任何作用。失去至親的痛,讓我心力交瘁。

我想,還有援疆人有著與我一樣的遺憾、一樣的不願失去,又都一樣把淚水灑在夜深人靜時,把汗水灑在援疆大業上。兵團紅色基因傳承的奉獻精神,如胡楊似紅柳,只為大漠送去一絲綠,讓我們不敢也不能因為小家的失去,放棄承諾、放棄誓言。身在邊疆非異客,志隨左公立承諾:無怨無悔,報效祖國。在茫茫人海,援疆大軍中,我們把青春融入祖國的山河。

天山知道,江河知道,祖國知道!天堂的父母,你們一定也知道!(作者係遼寧省鐵嶺市援疆幹部)

[編輯:馬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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