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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多張照片裏,有她和爺爺永不分離的家
2019-08-12 09:27:35 來源: 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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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歲時

她離家進入文工團

近100封爺爺寫的家書

陪她度過那段難忘的歲月

7年間

1000多次快門記下

與爺爺在一起的日子

扶持親人走到生命的終點

新青年演講第84期

聽青年攝影師

石動堯

講述她與爺爺的溫情回憶

  新 青 年 演 講 石 動 堯 ▼

  當我第一次拿起照相機給爺爺拍照片時,我以為他會抗拒,但沒有想到的是,爺爺很喜歡當我的模特,有時開心得像個孩子。這一拍就拍了七年,大概拍了1000多張照片。拍照,成了我和爺爺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現在,他已經離開了我,但那些照片卻成為他留給我最珍貴的禮物。

  大家好,我是新青年石動堯。12歲時,我當兵入伍考入部隊文工團,成為一名舞蹈演員。現在,我是沈陽市公安局的一名人民警察。攝影,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

  將我帶入大眾視野的是一組名叫“夏日粉墻”的作品。這是我和爺爺穿著同款馬甲,在老家院子裏拍攝的,質樸而自然,所有看過照片的人都為之動容,都羨慕我們爺孫倆的感情。

  其實,我和爺爺的感情之所以這樣深,是因為從小我的爸爸媽媽就分開了,是爺爺把我拉扯長大的。他待人處事的榜樣力量一直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我,讓我從小就明白,要做一個善良的人,一個懂得感恩的人。

  剛剛進入部隊文工團時,艱苦的集體生活讓12歲的我很不適應,常常會因為想家而哭。但在我最困難和委屈的時候,爺爺會給我寫信開導並鼓勵我。那段時間,爺爺給我足足寫了上百封信。

  記得有一次,因為專業課成績退步,我被老師批評了,心情很低落。于是,我就寫信向爺爺傾訴,他在信中鼓勵我説:“動堯,生活充滿著陽光,勝利在望,這勝利是屬于你的,也是我們的!期待你好,那時我們會更好!”爺爺的這句話,成了我的座右銘,一直鼓勵著我前進。

  最開始拍攝爺爺的照片,是在2010年的時候。當時,我隨著部隊到外地演出,有將近有兩個月的時間沒有回家。等我再一次回到家裏,看到他那種孤獨和困頓的生活狀態,好像跟我印象中一直開心樂觀的爺爺不一樣了。

  他經常會一個人坐在床邊發呆,用抽煙、打麻將和看電視消磨時光,內心的孤獨和與外界的隔絕越來越明顯。正是因為看到他被囚禁在這樣的一種狀態裏,我決定要多多陪伴他,並把和他在一起的時光記錄下來。

  其實陪伴親人,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沉重”,也會很幸福和快樂。我就帶著爺爺和我一起玩,我們一起去遛彎兒,一起去賞花,一起去打卡網紅美食,一起拍攝有藝術感的照片。在拍照的過程中,我感覺生活好像被點亮了,也讓爺爺對生活有了更多的向往和期待。

  女孩子都愛美,拍照之前我都會稍微地化點粧,爺爺就會在等我化粧的時候,很好奇地問我:“這是起到什麼作用呀?”我就會告訴他,化粧會顯得人氣色好,拍出來的照片才會更好看。爺爺一聽,就趕忙把頭伸向了我,特別可愛地説:“那你也給爺爺化點粧唄,也顯得我氣色好點!”

  爺爺就是這麼可愛,他好像對我們每次的拍攝都非常重視和期待。他常常在拍照片前先去理個發,也會主動要求説:“這次拍照片的時候,我要穿上風衣,或者戴上眼鏡和帽子,是不是就顯得我更精神了!”

  其實,陪伴爺爺這麼多年,我的感受是:有些事情做了和沒做,真的是不一樣的。爺爺孤單的時候,我陪著他嘮嗑、聊天;爺爺活動不方便的時候,我為他修腳、擦澡;爺爺想接觸新鮮事物的時候,我給他買了新手機,並教他如何使用;爺爺生病住進醫院的時候,我守在病床邊照顧他……

  2017年年初,爺爺永遠地離開了我。從那以後,每當我看到那些養老院裏的孤寡老人,我都會想:“之前爺爺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所以,我也會專門去當地的養老院,為這些老人們拍照片,希望能給他們的生活帶去一些溫暖。

  漸漸地,我也會拍一些沿途看見的風景,拍我身邊人民警察的可愛形象,拍那些看似生命中無關緊要卻深深讓我著迷的瞬間。後來的每一張照片都好像和爺爺無關,但其實都有爺爺留下的印記,他告訴過我:“動堯,慢慢過,日子會發出聲響。”

  雖然拍了這麼多照片,但和爺爺相比,我做得還是太少了。文章《目送》裏説:“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現在,盡管通訊條件變好了,但親人之間的聯係好像卻越來越少了,跟親人之間的溝通好像也漸漸變成了一種負擔。我想説,不要等到想追卻追不上的時候再去追悔,那樣就太晚了。

  我們青年一代人,習慣了一路向前狂奔,尋找屬于自己的世界和幸福。但在奔走前行的途中,也要記得回頭看看身後漸漸老去的親人。畢竟,時光不等人。

  我是新青年石動堯,謝謝大家。

用相機凝固時光

用影像留存記憶

每一張照片

都是親人間愛的使然

而所謂親人一場

不過意味著

那些漸行漸遠的背影

默默告訴著你“不必追”

七年的記錄

祖孫之間的羈絆

正因為直面過生老病死

所以更懂得珍惜當下

也許我們無法

延長生命的長度

但我們能用愛

增加生命的厚度

你護我長大

我陪你變老

只要思念還在

生命就一直都在

青年説x青年攝影師石動堯

  訪 談 實 錄 石 動 堯▼

  問:攝影師、舞蹈演員,警察,你會選擇哪個身份?

  答:我想做一個跳舞很好的喜歡攝影的人民警察。

  問:對于攝影而言,你覺得是技術更重要還是內容更重要?

  答:我覺得情感最重要。

  問:最開始拍照的目的是什麼?

  答:我覺得拍照片能夠留住時間。

  問:平時爺爺稱呼你時有什麼愛稱嗎?

  答:就是“小動堯”。其實大家可以看出,我的名字“動”其實念měng,但我一直覺得女孩子念měng好像太“猛”了,不溫柔。爺爺就會開導我説:“那你就想著這是一個‘孟子’的‘孟’,旁邊給你加點力量,這是爺爺在給你加力量。”所以家人習慣稱呼我為“孟堯”。

  問:爺爺最讓你敬佩的一件事是什麼?

  答:我覺得他有很多事情一直都非常影響我。我記得印象裏非常深刻的一件事情,是我們家隔壁樓有一個保安叔叔在值夜班的時候腿摔斷了,我爺爺當時聽説了之後,覺得他們挺困難的,就跑到農貿市場買來大骨頭,在家裏整整燉了四個小時,然後連我們家的鍋都端過去,給那位保安叔叔。我一直都覺得爺爺他雖然很平凡,但他真的很用心,盡量去幫助別人。

  問:當時爺爺離開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答:其實剛開始,我覺得還是挺難受的,曾經想要放棄攝影了。爺爺走了之後,我沒法看我們兩個一起拍的這些照片。但是後來發生這麼多的事,我跟爺爺的照片被大家知道,然後被大家認可,我覺得像是爺爺希望我看到和希望我聽到的。他不希望我放棄我自己喜歡的事情,他是用另一種方式在鼓勵我。我知道,他是想讓我更勇敢、更堅強,然後好好地生活,好好地用他給予我的愛去愛別人。

  問:在開展覽的過程中,有遇到過印象深刻的故事嗎?

  答:我記得印象非常深刻的是,現場有一位阿姨,她在看完我跟爺爺的照片後眼淚一直止不住,在角落裏哭。她的第一句話就是“謝謝你,謝謝你的這些照片,它們讓我想起了我已經去世了很久的父親”。她説:“我父親在世的時候,我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照顧他的。”但她留下了很多的遺憾,因為她發現當初跟父親在一起的時候,一張照片都沒有留下,以至于她父親走了這麼長時間,她都已經快忘記那些日子了。因為她還有她的生活,有她的工作、她的孩子,她要去照顧、去忙碌。她説:“真的,遺忘太可怕了!”

  問:如果爺爺就在你的身邊,你最想對他説什麼?

  答:我想説“謝謝爺爺”,我希望我能成為他的驕傲。我當初在第一次辦展的時候,內心其實挺不自信,也挺復雜的。因為我懷疑,我跟爺爺的這些照片會有人關注,會有人看嗎?記得第一次看到照片在那個場景下放出來的時候,我當時很震撼,我覺得他一直跟我在一起。我記得當時內心裏一直有個聲音,他在跟我説:“爺爺為你感到驕傲。”

  問:爺爺會喜歡你落淚嗎?

  答:我從小就是經常哭,我覺得他可能都習慣了。

  問:你覺得“孝順”這個詞現在變了嗎?

  答:其實我也不知道我這樣做到底是不是對的,或者説我應該給別人傳達什麼,我只是在做我自己認為對的事。小的時候,爺爺奶奶包括家人對我付出很多。我覺得長大之後,這是一種親人之間愛的使然。自然而然,你就是要把這份愛回饋給他們。

  問:很多人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與親人之間的感情,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答:我覺得愛就要及時説出來。中國的家庭很多的時候不太懂得表達,但有的時候,作為年輕人可以稍微主動一點,及時説出口,及時行動。然後要有耐心,因為年長的人可能不太適應我們現在的發展,但他們其實很好奇,也很想要進入我們年輕人的生活中去。我爺爺經常問我“這電影是什麼意思”“這個網是什麼”,他有好多的問題,而我覺得這是一種很可愛的方式。我都會耐心地給他講解,有的時候會帶他出去看一看。耐心,可能是更好的溝通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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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許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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