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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青年·秋培扎西|守護,只因這是你的天堂。
2018-09-17 08:53:44 來源: 新華社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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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培扎西:可可西裏卓乃湖保護站站長,承襲父輩的遺志,守護可可西裏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多年。

“在可可西裏,

你踩下的每一個腳印,

都可能是地球誕生以來,

人類留在這裏的第一個腳印。”

極致的美景,

或許是你對可可西裏的印象,

但在他眼裏,

這個名字意味著無情的鬥爭。

他的舅舅——索南達傑,

倒在了盜獵者的槍下;

他的父親——扎巴多傑,

喪生于雪原上的襲擊。

為了守護可可西裏,

為了熱愛的藏羚羊,

他依然作出同樣的選擇,

申請調往這片生命禁區。

十二年過去,

盜獵的槍聲,

再也沒有在這片凈土上響起過;

空曠與荒蕪,

多年的寂寞,

被目睹羊群時的欣喜一掃而空。

新青年第37期

邀請“可可西裏守護者”

秋培扎西

講述他們在無人區守護藏羚羊的生死情緣

《我在可可西裏無人區》

  演講:秋培扎西▼

  大家好,我是新青年秋培扎西。

  很多人了解可可西裏,是從一部電影開始的。而我第一次聽到“可可西裏”這四個字的時候,只有12歲。在大人們的眼裏,那時我只是個小孩,對可可西裏的意義可以説是一無所知。之所以記住了這個美麗而又殘酷的名字,是因為我的兩位親人為保護可可西裏獻出了寶貴的生命。其中一位,是我的舅舅傑桑·索南達傑,就是電影《可可西裏》裏那位為了保護藏羚羊而犧牲的主角日泰的原型。

  1994年1月18日,我的舅舅和4名隊員在可可西裏抓獲了20名盜獵分子,繳獲了7輛汽車和1800多張藏羚羊皮。在押解歹徒行至太陽湖附近時,遭歹徒襲擊,舅舅與18名持槍偷獵者對峙,流盡了最後一滴血。零下40攝氏度(−40℃)的風雪將他塑成一尊“冰雕”。為了紀念他,可可西裏保護區的第一個保護站以“索南達傑”命名。

  1995年2月22日,我的父親奇卡·扎巴多傑主動請纓降級,前往可可西裏擔任西部工委書記一職,同年組建中國實質意義上的第一支武裝反偷獵部隊。1998年11月8日晚,父親在我們家的附近,頭部遭槍擊犧牲。

  殘酷的現實,讓我記住了“可可西裏”這美麗的名字。

  2009年6月的一天,我開車趕往五百多公裏開外的格爾木市,向上級組織遞交了我的特殊申請書,請求將我調到可可西裏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森林公安分局。通過努力,我得以留在了可可西裏。我知道,心儀的這一份警察職業得之不易。之後,我從不畏懼所遇到的任何艱難險阻。

  最艱險莫測的,要屬一次又一次的巡山。

  有一次,我們9名巡山隊員遭遇到50多人的兩夥非法盜採團夥。現場控制完畢後已經是淩晨,就地休息後,我們和兩個犯罪頭目同擠在一頂帳篷裏,其余的犯罪成員都被安置在其他的幾頂帳篷裏。如果犯罪團夥襲擊帳篷,我們將面臨極大的危險,誰也不知道當天晚上會發生什麼事,也不知道第二天還能不能平安與家人團聚。在沒收他們所攜帶的全部刀具後,我們把子彈上了膛,然後睜著眼睛等待漫長的一夜。這樣,經過七天七夜的跋涉,終于將他們帶回格爾木“大本營”。

  這樣的一次,也是經歷裏的許多次。無論經歷怎樣的劫難,我和我的戰友們從不畏懼、妥協和退後半步。

  這裏地處青海省玉樹藏族自治州,是青藏高原的一部分,平均海拔4600米以上。冬天最冷的時候,溫度能達到零下40攝氏度(−40℃)。有一位戰友因車輛損壞被困在可可西裏腹地太陽湖,車內沒有辦法取暖。他全身冰涼,幾乎凍僵,在無奈之下,只好把車子的備用汽油拿出來,倒在太陽湖畔的沙子裏,然後用打火機點燃,跳進沙火裏,以獲取短暫的暖意。

  對可可西裏這片廣袤的荒野,大眾至今知之甚少。你在這裏踩下的每一個腳印,都有可能是地球誕生以來,人類留在這裏的第一個腳印。我常常會想,這應該就是世界最初的樣子。

  感受過無人區裏的孤獨,就會更加珍惜有人區的溫暖。

  有一位前輩曾告訴我,他在一本外國雜志上看到一篇報道説,“中國人沒有保護凈土的意識”。每當想起這件事,我的心裏總有一種説不出的感受。

  如今,可可西裏成為中國第51處世界自然遺産地。我見證,我經歷,我驕傲並自豪我是這群熱血男兒中的一員。我會用畢生的精力、忠誠和信念,誓死守護和捍衛可可西裏這片凈土。

可可西裏于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在無人區工作是種怎樣的體驗?

為什麼要禁止非法穿越無人區?

 

  訪談:秋培扎西▼

  問:在高原上最開心的事情是什麼?

  答:有一天早上,我準備爬到我們板房的屋頂上面去拍日出。一大早就起來,然後拍照片。拍著拍著,我轉身一看,看到那滿潭子都是星星點點的。我心裏想,好像有好多石頭啊。後來,我把相機鏡頭拿過去一照,然後拉近一看:“我的媽呀,是藏羚羊!”平坦的草地上面都是藏羚羊,前後的山丘上面也全是。當然,我的機子不是特別好。我就自己掃了一圈,掃了個大圈,掃完以後拿回去在屋子裏翻過來。我把隊員們叫起來,説今天拍了個好東西。雖然有一點虛晃,但是拍出來的數量真的驚人。驚到什麼程度,我只有在《動物世界》裏面見過,像非洲的角牛。

  其實那個時候的感受是,這麼多年,我們真的付出了那麼多去保護這個地方,但是從來沒有一個直觀的認識,知道保護到了什麼程度。這個只是專家們去預測、去調研的數據,自己沒肉眼見過的,但是這一次我是真的見到了。回來以後,一有朋友到家裏來,我就拿出來給他們看,説:“看,這是我們保護的成果!”那就是我自己拍的,不是從某個地方摘來或貼進去的,不是這樣的。

  問:你怎麼看待非法穿越無人區?

  答:關于非法穿越,自然保護區的條例上面不是非常嚴格。但是我們之前的四個自然保護區,新疆的阿爾金山、西藏的羌塘、青海的三江源和可可西裏,都聯合發出聲明:不允許任何人非法穿越無人區。為什麼我們要做這個公示,因為就像我之前説的一樣,你踩下去的每一步腳印,可能是這個地球誕生以來人類留在這裏第一個腳印,你覺得有沒有破壞它?

  它的生態相當地脆弱,更何況你是開著車進去的。這個地方生長一棵草需要多大的代價?你碾掉一棵草,需要多久的時間來恢復?這個是沒有辦法去估量的。而且這裏又是自然保護區,棲息著很多野生動物,你去幹擾它們,打攪它們,甚至有一些人追趕野生動物,導致它們直接死亡。我們保護區有一個理念:我們現在保護好,等有更成熟條件的時候,或者説是將來我們的子孫,他們需要的時候,有更成熟技術的時候,再去做研究也沒事。我們現在能保護下來,已經不錯了。

  問:巡山隊目前面臨哪些問題?

  答:在我們沒有成為國家公務員范疇和保護區成為世界自然遺産之前,有37個編制,其余基層一線的管護隊員基本上都是臨時工。但是保護區已經發展到今天,是不是到了一個應該轉型的時候?可能更多的是通過科技手段去保護這個地方。那麼,這批老的巡山隊員行不行?哪怕是現在新的隊員,他們行不行?有沒有大學生願意來考可可西裏的公務員?他們的家人,我敢説,99%都不會很願意讓他們的親人,在這個地方從事這項工作。你來了以後能不能進山?你來了以後會不會走?

  所以,對我們保護區來説,這可能是面臨的最大的一個問題。我們招募這些基層一線管護隊員的時候,管護要求可能相對來講是很低的,會降低一些。至少有一點:你要喜歡這個職業,熱愛這個職業。這就能保證我們的可可西裏一直是這種安寧的狀態。

  問:你是怎麼理解“新青年”的?

  答:我覺得,你在這一輩子裏面,多多少少可以在某一個時間段,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我看過一個片子,就是《士兵突擊》,裏面的許三多説,“有意義就是好好活著,好好活著就是做有意義的事。”就像他在電視劇裏做的一樣,其實我們真的沒有説的那麼偉大。但是你除了對物質的追求以外,能不能靜下心來,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每個人,一輩子,付出二十年,做一件好事,我覺得我們的中國絕對讚。

什麼是責任?

是繼承父輩未竟的事業,

是始終不改的拳拳之心。

什麼是動力?

是一張張堅毅的面龐,

是漫山縱躍的藏羚羊。

什麼是勇氣?

是面對歹徒時毫不恐懼,

是嚴寒天地間絕不膽寒。

“感受過無人區的孤獨,

才更懂有人區的溫暖。”

親人離去的殘酷,

讓他記住了可可西裏這個名字;

傳承遺志的使命,

讓他決心為這四個字奉獻一生。

肩上的責任有多重,

腳下的路就有多遠。

天地之間,

大道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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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楊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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