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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學者薛仁明:在中國文化中安身立命
2017-06-02 14:25:19 來源: 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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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華社臺北6月2日電(記者章利新馬玉潔)“談中國文化,就是要找回中國人該有的安身立命。”出生在臺灣南部的作家薛仁明喜歡自稱“鄉下人”,喜歡談孔子和司馬遷,正是中國傳統文化讓這位“鄉下人”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家園,也找到了事業天地。

  在臺北,記者幾次見到薛仁明,他都是一身中式布衣、一個布包,隨身帶著行李,準備奔赴大陸的講堂。隨著《天人之際》《孔子隨喜》《人間隨喜》等著作在兩岸出版,薛仁明如今已經從一個“隱居”池上的“鄉下人”,變成了一位兩岸知名的中國文化“行者”。

  “談經典,只談和自己生命真切相關的東西”

  在臺北書院,薛仁明開了門《論語》課,他喜歡把孔子的道理和當下生活瑣事、時政熱點相結合,擅長勾畫孔門師徒的形象和性格,倣佛他們就是我們身邊可以拍拍肩膀聊聊天的普通人。課堂上始終笑聲不斷,一派“光明喜氣”。

  有學生説,很少有學者講國學像薛老師這樣,笑瞇瞇地來,笑瞇瞇地講,笑瞇瞇地走。薛仁明也笑稱,自己沉浸國學經典多年,沒學出一張嚴肅的“國學臉”,也算一種成就。

  然而,薛仁明也有憂心之處:有臺北書院的課堂上只有20多個聽眾,平均年齡近60歲;而在大陸上課,聽眾不僅多,而且年輕,平均年齡30多歲。“常有人説‘中國文化在臺灣’,不免流于片面的美化和想象。”薛仁明説,島內政治勢力長期操弄“去中國化”,在學校裏宣揚中國文化骎骎然已是一種“政治不正確”,如今很多年輕人對傳統文化失去了感覺和感情。

  他坦承,如果今天他只能在臺灣講課,會陷入深深的無力和鬱悶。幸好在大陸,中國傳統文化正在興起。他建議,對國學特別有情懷的臺灣人,一定要多到大陸去走走,既是一定程度的反哺文化母體,也是為了讓自己找到共鳴,讓自己更有能量。

  “我在大陸講孔子,講戲曲,哇,底下聽課的人眼睛會放光,好像找回自己的身世一樣。”薛仁明如今把90%的講課時間放在大陸的課堂上。

  無論在上海、北京,還是廣州,薛仁明的課堂上總有從各地呼朋引伴趕來的老面孔。有學生説,薛老師的課讓身邊的“好人”變少了,“如實”的人變多了,也就是破除了某些觀念的偏執;也有人説,薛老師的課讓人感到踏實,也就是少了內在的撕扯。

  在他的課堂上,《論語》的字字句句都可以與當代人的生命相映相照。“孔子扎扎實實植根于生活,無浮辭,不空談,因此健康……與孔子一塊不忘其憂、不改其樂;再與孔子一路走來,知曉那沿途有吟吟笑語,有景致依舊。一如《詩經》裏的風日灑然,一如孔門師徒的風乎舞雩,一如臺灣民間的深穩信實。這景致,正是我最大的想望。”他在《孔子隨喜》中寫道。

  在《史記》中,他看到的則是“天人之際”的“漢”人氣象。太史公筆下的這幫人,“最接近我們今天亟欲找回的中國人那該有的生命氣象。”薛仁明説,不論是無賴如劉邦,抑或是剛正如周昌,他們都明亮爽快,也俱有風光。“兩千多年後,我們與之覿面相逢,仍可頓覺‘心曠神怡’。”

  薛仁明説,他上課不談客觀的知識,只談和自己生命真切相關的東西。他希望能激活中國人的傳統文化基因,恢復我們的生命、生活與歷史、祖先、天地萬物的傳統聯係,只有如此“心裏才能踏實起來”,才能接近傳統典籍中呈現的天人之際、光明喜氣的中國人精氣神。

  “如實地回到中國文化中,才越活越踏實”

  無論在課堂上講什麼,薛仁明始終參照自己從困惑走向踏實的“精神履歷”,這讓他有能力回應聽者的困惑,把中國文化講到實處,講到聽者心裏。

  薛仁明1968年出生在臺灣南部的漁鄉茄萣,家境貧困,但從小喜歡讀書,到高中時精神陷入巨大的困惑,以至于18歲時不得不休學。他回憶説:“那時我雖然18歲,狀態卻疲累不堪,每天大量時間在睡覺,喜歡抱小孩、種青菜,常常去海邊散步兩小時,是看夕陽的專業戶。”

  在臺大讀歷史係時,他一心從經典中求解答案,服膺牟宗三先生的新儒家思想。然而,畢業後的兩年兵役,卻讓他發現這些思想仍無法讓他安心,無法讓他從容應對現實生活。他意識到,學院裏談中國文化,本質上是西體中用,用西方概念來談中國學問。“它只是給你一個明晰的概念,並不能給你能量。”

  之後,薛仁明選擇到臺東池上鄉,成為一名鄉村中學教師。遠離臺北文化圈,跳出流行的文化思潮,他只想只安安分分當個“鄉下人”。在池上“隱居”的20多年裏,他看山水,看雲嵐,看稻浪,也看京劇等傳統戲曲;聽蟲鳴、聽鳥叫,也聽古琴等傳統音樂。

  “那時候,為了不再精神撕裂,我靜靜地讀書,靜靜地補中國文化課。”薛仁明説,在池上的日子裏,他慢慢地不再停留在大學裏那種“致知”的層次,慢慢地回到“格物”那一層。

  對他來説,在池上的最大收獲,就是自己終于擺脫了從前西體中用的框架,開始如實地看中國傳統的東西,于是從《論語》《史記》中讀到生機,從京劇和古琴中聽到生機,猶如從池上的山水間感受到生機。

  “慢慢地,我能把自己的全部個人生活經驗聯結起來,包括聯結自己小時候在茄萣的生活經驗,于是整個人覺得踏實下來。”薛仁明的經歷本身就是一段微觀的文化重建史。他反復説,通過如實地回到中國文化中,他才真正越活越踏實。

  “慶幸趕上重建文化自信的時代”

  “中國人可能會被一時洗腦,卻沒辦法轉基因。千年的文化命脈一直都在中國人身上還流淌著。如今談中國文化,就是要找回中國人該有的安身立命。”薛仁明對中國文化充滿信心。

  他説自己有兩大幸運:一是小時候體會了保存在臺灣民間的中國文化;二是如今趕上了大陸文化復興的好時代。

  在漁鄉茄萣,各類廟宇保存完好,每逢節慶祭典始終都清晰可聞南管之悠揚與北管之嘹亮。“茄萣骨子裏有一種敦厚與平正,這既來自于自古以來民間的文化積淀,也來自于歲歲年年廟宇的禮樂熏陶。”薛仁明説,他小時候便受到家鄉廟宇、祭祀與戲曲的熏陶,中國禮樂文明的基因就藏在自己身上。

  在經歷了成長的重重困惑和不安之後,薛仁明通過重新擁抱傳統文化,最終找回自己的“初心”。而且,在他看來,一己的“修身”和一國乃至天下的“治平”相通。

  薛仁明認為,如今大陸正處在劇變之中,其中一大劇變就是恢復文化自信。這種文化自信,根本而言,是中國在開啟現代化進程後第一次開始擺脫西方的知識框架來重新審視自己、表達自己。這種文化自信的目標是,讓每一個在現代化進程中浮躁漂泊的個體能夠安身立命。

  “生命重新與文化基因緊緊結合,人才可以不再浮躁、不再漂泊,進而慢慢有種踏實,有種歡喜,連柴米油鹽,連尋常家務,都可以有種莊嚴與喜樂。”薛仁明如是形容這種安定。

  他慶幸自己趕上這個時代的因緣際會,可以為中國文化做一點點事情。他説,他著力于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尋找其中與中國文化的方方面面、千絲萬縷的聯結。他相信:“中國人只需回身一望,就能打通聯結,就會有種説不清的舒坦與安然。”

  “談中國文化,不能只是在經典的字句裏打轉,一定要和我們的生命産生聯係,才真正有根基。”薛仁明總結説,中國文化的優勢正在于感通古今、人我、天人等界限,超越物質的、對立的思維去感知生活世界,讓我們重新體會那種無處不在的生生不息與生機盎然。中國文化的復興和自信也必須建立在這種真實的生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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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谷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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