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米蘭1月27日電 閒記:靜候一場散落在山河間的盛會
新華社記者姬燁
本以為大賽前夕的場館,定是人聲鼎沸、熱火朝天。直到兩天前,我站在米蘭市內一座靜得出奇的冬奧場館裏,才意識到,即將到來的2026年冬奧會,或許從一開始就想告訴我們:這一次,會不一樣。
27日,米蘭冬奧會中國體育代表團成立,戰鼓已然擂響。就在中國代表團成立的48小時前,我穿行在冬日米蘭略顯清冷的街道上,探訪即將承辦速度滑冰、冰球、短道速滑、花樣滑冰等項目的比賽場館。距離開幕僅剩不到兩周,想象中的“衝刺”景象並未出現。場館靜默矗立,大門敞開,內部空曠,只有零星工人在進行標識張貼、地面修補等最後的收尾工作。一種巨大的“賽前寧靜”,籠罩着一切。

1月25日,米蘭冬奧會短道速滑和花樣滑冰比賽場館。新華社記者 姬燁 攝
這份寧靜,仿佛在為這屆註定與眾不同的冬奧會定下基調。它的心跳,不再集中於某一座超級體育城,而是均勻地散落在意大利北部22000平方公里的山河之間。從米蘭的現代街區,到毗鄰瑞士邊境利維尼奧的巍峨雪峰,再到科爾蒂納的滑雪勝地、維羅納的古羅馬劇場,賽事如同一把珍珠,被“撒”向阿爾卑斯山脈的懷抱。
這無疑是國際奧委會的奧林匹克議程系列改革精神的一次極致實踐:最大化利用現有設施,讓奧運會主動適應環境,而非重塑環境。2024年巴黎夏季奧運會,將臨時看&巧妙嵌入城市地標;而在米蘭與科爾蒂納,同樣的理念演化出截然不同的形態。如果説巴黎是將賽事“塞”進城市心臟,那麼這裡的冬奧會,則是將比賽“還”給孕育了冬季運動的阿爾卑斯群山。
然而,極致的浪漫,往往意味着極致的挑戰。“複雜性”,是我對此次冬奧籌備最直觀的感受。四個賽區、八個場地,賽區間平均距離超過250公里,堪稱史上最“遼闊”的冬奧會。

圖片來自國際奧委會官網
一邊翻看多達170多頁的賽事媒體指南,一邊研究場館布局圖,不由感嘆,這真是對組織、交通、人力的極限壓力測試。
挑戰,從抵達之初便已開始。作為新華社前方報道團隊對接賽事組委會的聯絡員,我目前最切實的焦慮,就是同事們如何順利從入境機場抵達各個賽區駐地。就説官方推薦的入境機場所在地威尼斯,要前往安泰塞爾瓦賽區,一路輾轉跋涉需耗時近7個小時。就連組委會負責抵離的工作人員都説“我們意大利人都覺得那裏太偏遠了”,更何況一名初來乍到的外國人。對於人力有限的中小媒體機構而言,想要全面覆蓋賽事,更是幾近奢望。
這引出了一個核心命題:在貫徹可持續理念與維護奧運會應有的凝聚力、參與感之間,平衡點究竟在哪?
國際奧委會主席考文垂對此直言不諱:“我們必須在‘出於可持續性原因作出的決策’與‘為運動員、粉絲、各國(或地區)奧委會提供的體驗’之間找到平衡。”她坦言,最初大家都覺得“讓賽事分散一點,會更可持續”,這個判斷沒錯,但隨之而來的,是奧運交付環節的巨大複雜性。例如轉播團隊被迫化整為零、難以互相支援。她&&,本屆冬奧會後,國際奧委會將全面評估這種模式的“真實成本”。

1月25日,前往米蘭冬奧會冰球館和速滑館的會展中心走廊。新華社記者 姬燁 攝
儘管挑戰嚴峻,國際奧委會奧運會部執行主任杜比卻展現出務實的樂觀。他強調必須“因地制宜”,“這與2022年北京冬奧會、2018年平昌冬奧會都不同,我們必須適應這裡的土地。”他描繪了一幅動人圖景:開幕式將史無前例地在四個地點同步舉行,讓高山上的滑雪運動員也能親身參與;在利維尼奧,觀眾幾乎能從同一地點領略多項雪上賽事。
當我走出米蘭的短道和花滑場館時,持續多日的陰雲恰好散開,久違的陽光灑在場館外立面上。這份“賽前寧靜”終將被打破,而在這場散落於山河間的奧林匹克實驗中,所有關於挑戰與創新、成本與收益的答案,都將接受最終的檢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