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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畫中的美妙陰影
2020-09-02 10:33:52 來源: 美術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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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新

基裏科 一條街的神秘與憂鬱 布面油畫 1960年

    陰影的處理在視覺藝術中有著十分重要的價值,它可以塑造形象,抒發情感,營造氛圍,表達觀念……陰影的表現力是美妙的。

    陰影也可以是美妙的。

    孩提時,晚飯之後,在鄉下清寒簡陋的土屋蓬蓽之中,沒有電視,沒有玩具,家裏大人就映著煤油燈光,用雙手在墻上做各種影戲,犬吠,蛇嘶,大雁振翼……一個黑影幢幢的斑斕世界,蠱我沉醉與飛翔。

    大學時,當我第一次見到漢畫像磚、畫像石那些質樸飛動、黑黝黝的剪影,就格外親切,一下子沉沒到童年世界裏去了。很顯然,漢畫像是受到影子造型啟發而來,在逆光剪影中,人的側面比正面特徵遠為精確明晰,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漢畫像都是以側面造型為主。刪繁就簡,以形傳神,于此,我們可以見到造化光影的高明創造手腕。

    循著同一邏輯,剪紙就鸞飛鳳舞、柳暗花明起來。而皮影造型,則組合二者,遊目騁懷,自由取予,拼貼靈活:頭取側,眼取正,身肩取正,腳再取側。這與古埃及造像的“正面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可見,在古代,有一個受陰影邏輯支配的、橫跨世界的、巨大的造型係統。與今天學院派焦點透視、體量飽滿的造型係統比起來,哪個更好呢?都好,都是智慧。

    “疏影橫斜水清淺”,陰影為梅花造秀骨清像;陰影同樣為人類塑造迷離惝恍、寤寐思服的形象。據説,漢武帝痛失寵妃李夫人,悲不自勝,思念成疾,有人造皮影,投射于帳幕之上,栩栩如生,儼然李夫人,漢武帝相思遂得慰。這是關于皮影誕生的故事,實際也是關于人類造像起源的故事。無獨有偶,古羅馬作家普林尼在《自然史》中提到,有一個制陶匠的女兒,她與遠行的情人告別,時間在晚上,兩人擁吻難舍之際,女孩發現戀人的影子搖曳在墻頭,遂撿起木炭,照著影子,把對方畫下來,以慰相思。此後,西方藝術史上,就出現了諸多以此為藍本的《繪畫的誕生》的作品。這兩個不謀而合的故事,實質言明了兩點:人類藝術以深情為內在動力,陰影是其最先造型手段。

    西方藝術史上,陰影此後也仍然是造型的最重要手段。文藝復興藝術,尤其是巴洛克藝術,強光暗影,三面五調,厚實鮮活的體量,多賴光影塑造。中國藝術恰恰相反,不避暗調渲染,但忌諱明顯的陰影塑造。就我有限的見識,山水畫中,唯有一幅例外,即北宋喬仲常《後赤壁圖》,其中月光下的人物,畫了陰影。這主要是呼應蘇軾《後赤壁賦》文本中“霜露既降,木葉盡脫,人影在地,仰見明月”字句,這也是古典時代文重于圖的傳統。

    陰影還可以是抒情的重要手段。神秘氛圍,憂鬱情調,形而上思緒,或點,或染,或鋪排,皆可以藉其實現。達利《記憶的永恒》、基裏科《一條街道的神秘與憂鬱》中,一剪陰影,如夢如寐,玄秘幽深,極富心理深度與哲意氛圍。現代主義藝術,對主體或世界深度地開掘,很多時候,都不離陰影。

    陰影當然也可以表達觀念。“我歌影徘徊,我舞影零亂”,形與影不離,形單影必只。陰影的深層意涵在于,它暗示著形的存在,但又絕不是形,似我而非我,在似與不似之間,究天人之際。一般藝術表達中,形與影,從來區隔分明,但在畢加索筆下,陰影跨越區隔,與主形融為一體,如他的《憂傷的女孩》,女孩正面臉上疊化著有鼻梁的側臉陰影,給人炫目之趣。這種多角遊視、自由取予的思維,其實與我們的剪紙、皮影造型法則,如出一轍。畢加索也許見過東方的藝術?

    最美的,也許是梵高《播種者》中的陰影,金光燦爛的斑斕土地上,青藍紫,順手兩痕,之上,是一位經緯天地的勞動者。

    勞動當然最美。

【糾錯】 責任編輯: 譚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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