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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攤子”“急躁症”“挂空擋”……脫貧衝刺謹防心態跑偏
2020-04-06 11:27:16 來源: 《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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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25日,桂黔烏英苗寨,村民抬著廣西融水苗族自治縣扶貧部門送來的螺苗,準備投放 黃孝邦攝/本刊

  ➤“撤攤子”“急躁症”“挂空擋”,衝刺階段的急躁。不良心態易降低脫貧攻堅質量,影響脫貧進程

  ➤關鍵之年需要關鍵鬥志,衝刺階段要有衝刺狀態,容不得一點麻痹松懈

  ➤立當前、謀長遠,注重脫貧攻堅與鄉村振興相銜接,提高脫貧質量

  文 |《瞭望》新聞周刊記者 楊玉華 姜剛

  全省玉米當年單産紀錄剛到772公斤,貧困戶扶貧手冊裏的玉米畝産已寫到“1000公斤”,遠超紀錄;村鄉幹部講不清幫扶對象脫貧情況;危房改造後仍透風漏雨,院墻卻修得嶄新漂亮……

  《瞭望》新聞周刊記者近日走訪大別山區、武陵山區和羅霄山區等集中連片特困地區發現,一些貧困縣和脫貧摘帽縣在落實穩定脫貧攻堅政策時,部分出現“撤”“急”“疲”等幹部心態跑偏情況,容易降低脫貧攻堅質量,影響脫貧進程。

  2020年是全面打贏脫貧攻堅戰收官之年。截至2月底,全國832個貧困縣中已有601個宣布摘帽,179個正在進行退出檢查,未摘帽縣還有52個,區域性整體貧困基本得到解決。疫情防控背景下,當前最大的問題是防止松勁懈怠、精力轉移。

  決戰時刻豈能“撤攤子”

  當前,全國脫貧攻堅取得決定性成就,脫貧攻堅目標任務接近完成。一些地方領導幹部思想上冒出松勁懈怠苗頭,負面帶動效應下,部分基層幹部出現撤攤走人心態,甚至有的開始轉移重心、變換步調。有困難群眾向本刊記者反映,一些地方幹部訪貧問苦少了,上門幫扶少了,脫貧成效不穩,脫貧群眾收入下降,邊緣農戶生産生活的變化少有人過問。

  記者走訪的中部地區某縣曾為省級貧困縣,脫貧前建檔立卡貧困人口8萬多人,2018年脫貧摘帽。該縣2019年脫貧攻堅鞏固年方案要求,脫貧不脫幫扶,駐村幫扶和結對幫扶任務不變、要求不變。但記者翻看當地2019年貧困戶幫扶走訪記錄,發現幹部簽到次數明顯少于前兩年。

  該省要求,幫扶幹部一年要簽到六次。而孫姓貧困戶的2019年幫扶走訪記錄顯示,幹部上門走訪只有4次,分別是2月一次,5月兩次,9月一次。這位貧困戶説,幫扶幹部有時打電話問問家裏情況,上門主要是送宣傳脫貧政策的“明白紙”。但是,自己關心的貸款政策以及發展種養殖産業等實實在在的問題咨詢,卻始終沒得到回復。

  一位王姓貧困戶説,自己的幫扶人2019年只來過兩次,扶貧手冊上的六次簽到是一次性完成的。幫扶幹部簽完字,還説自己“手都簽疼了”。

  “最近一段時間,幾位駐村工作隊成員跟我説,覺得在村裏幹得太久了,經歷過這麼苦累的扶貧生活,也到了該回原單位的時候了,能分批走也是好的。”一位調研過多省扶貧工作的業內專家説,有這種心態的幹部並不是個例。“現在脫貧攻堅已進入決戰倒計時,在最要勁的關頭,遠沒到撤攤子的時候,這種心態尤其要糾正。”

  “急躁症”易致形式主義

  面對衝刺倒計時,一些幹部心態急躁,甚至大搞突擊快上或簡單發錢發物“一發了之”、低保兜底“一兜了之”、産業入股“一股了之”,或是沒有實行差異化分配,出現泛福利化苗頭。

  在中部地區一個脫貧出列村,政府部門投入産業扶貧資金,統一入股合作社或企業,每年給貧困戶分紅。“政府出錢為我們入股,我們不用去幹活,只等著分紅。”一名吳姓貧困戶翻開自家的扶貧手冊説,政府幫他家入股到一家茶油企業,家裏5口人按人頭算,每人每年分紅200元,全家一年就是1000元。“這樣當然也很好,但這個錢如果用來幫我們自己發展産業是最好。畢竟這個錢給幾年也就沒了,此後還得自謀生計。”

  一些幹部急于求成,脫貧工作安排不合理,導致民心工程的群眾滿意度不高。記者在某貧困縣調研易地扶貧搬遷情況時,部分未搬遷貧困戶反映不願搬、不敢搬。“雖然一家三口在鎮上安置點能分到75平方米的房子,但我還是不願意去。”一位貧困戶告訴記者,他在老家有三四畝地種水稻和中藥材,12畝林地種杉木。但是安置點離這些土地9公裏遠,班車時間上午10:30發車,下午13:30就返回,根本沒時間幹活。“來回還要8塊錢車費,不劃算。”

  急躁心態還容易引發數字脫貧、指標脫貧。記者在一位貧困戶的扶貧手冊上看到,家庭收入計算一欄寫明該戶2017年玉米種植面積為1.8畝,2019年變成2畝、畝産1000公斤。但這位貧困戶説,自家玉米種植面積一直沒有擴大,畝産不足500公斤。而其所在省份公布的當年玉米單産紀錄,剛到772公斤。

  疲態導致“挂空擋”

  記者在調研中看到,由于連續多年在脫貧一線高負荷、高強度運轉,不少基層幹部“5+2”“白+黑”疲態運行已成常態。收官在即,部分幹部想要“松口氣、歇歇腳”,甚至滿足于“壓線脫貧”了事,對鞏固幫扶成果、謀劃長遠發展無心思考、敷衍應付。

  在武陵山區某貧困縣潘姓貧困戶家,記者看到了2018~2019年貧困戶政策受益明白卡,裏面詳細列明了該戶的政策受益情況。奇怪的是,明白卡裏出現了2019年的兩份不同記錄:一份列明了教育補助、低保金、養老金等8項內容,所享受政策金額合計14127.67元;另一份則列出11項內容,所享受政策金額合計19983.27元,相差5000余元,且兩份記錄都有貧困戶本人簽字和手印。該鎮黨委書記坦承,這是結對幫扶幹部工作不細導致的。

  一些幹部推動項目匆匆上馬,由于前期規劃不到位,缺乏技術指導和管理經驗,導致項目失敗。某中部地區一位出列村黨支部書記説,2019年該村探索種植了120畝辣椒,流轉費6萬元,加上種苗、人工投入超過8萬元。然而由于管理不到位、産量偏低,市場行情也不好,最終只賣了2萬多元,連本都回不了。

  記者發現,一些地方的貧困戶危房改造也存在質量問題。中部省份一家貧困戶門前,挂牌顯示該戶危房改造等級為“達標B級”,即輕微破損、輕度危險。但記者在他家屋外土墻看到了多處開裂,由于屋頂漏雨,灶臺和二樓夾層還擺放著臉盆、水桶接水。這位貧困戶反映,他家危房改造花了1.8萬元,村裏只是找人在原來的土房裏加了幾根支撐的柱子和梁,門前抹了水泥地。土墻如故,經常漏雨。

  穩住心神跑好“最後一棒”

  脫貧攻堅戰越到後期越要注意脫貧質量,越要夯實脫貧基礎,越要發揮“繡花”精神,在最薄弱的環節做最細致的工作。“一般貧困戶通過四五年的時間脫貧,家庭人均收入超過脫貧標準線,達到了‘兩不愁三保障’要求,但這種脫貧還很脆弱。”大別山集中連片特困地區一位縣扶貧辦主任説,一些脫貧群眾收入來源單一,産業易受市場大環境影響,稍遇顛簸就易返貧,不能有任何松懈。

  “應該清醒地看到,決戰之年任務繁重,加之疫情防控風險疊加,給決勝脫貧攻堅帶來壓力挑戰。此時,部分幹部暴露出的急躁和不良心態必須予以重視、盡快破解。”武漢大學中國鄉村治理研究中心主任賀雪峰對本刊記者説。

  沿淮行蓄洪區一個脫貧摘帽縣有10多萬貧困人口,經過五年不懈努力,全縣貧困發生率降至1%以內,還有3000多人未脫貧。“今年既要打好未脫貧人口的主攻戰,也要打好已脫貧防守戰。”該縣扶貧辦負責人表示,防守比主攻更難,已脫貧的10多萬人口隨時會有家庭出現異常情況導致返貧。幫扶幹部摸排工作量大,風險預判要求高,需要投入更多精力。

  “關鍵之年需要關鍵鬥志,衝刺階段要有衝刺狀態,容不得一點麻痹松懈,各級幹部須得再加把勁。”

  全國脫貧攻堅獎評選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安徽省農業科學院副院長趙皖平,2019年走訪了全國14個省份的貧困地區,調研脫貧攻堅決戰決勝進展。他深有感觸地説,脫貧攻堅衝刺關鍵要穩住心神跑好“最後一棒”。當前應針對落實“四不摘”責任,適度開展“回頭看”,堅決糾正某些幹部“想快閃、喘口氣、隨大流”的思想偏差,對政策落實不力者要嚴肅追責。一些基層幹部和專家建議,建立駐村扶貧工作隊隊長和隊員召回撤換機制,對幫扶成效不明顯的、群眾意見大的,及時撤換。

  嚴管的同時,也要厚愛。賀雪峰、趙皖平建議及時“兌現”激勵政策,不讓幹事者吃虧。特別是對疫情防控和脫貧攻堅工作中成績突出的幹部給予獎勵,注重在工作一線考察識別幹部。

  “打贏脫貧攻堅戰,需要幫扶幹部全身心投入。”中國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研究員李國祥等認為,各地應樹立“政治上有提升、精神上受鼓舞、物質上得獎勵”的鮮明用人導向,激發駐村扶貧活力和幹事創業熱情,鼓勵幫扶幹部立當前、謀長遠,注重脫貧攻堅與鄉村振興相銜接,提高脫貧質量,打好決戰決勝之年的衝刺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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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薛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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