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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沙漠戈壁上的堅實足印
2018-07-13 08:11:58 來源: 農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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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為近日,和田縣和諧新村村民吐地買買提父女二人,為上門家訪的北京援疆幹部彈唱一曲。

  圖為北京援疆醫生登門看望和田縣布扎克鄉先心病兒童赴京救治後康復情況,收到當地維吾爾族群眾送上的錦旗。本報記者余向東文/圖

  6月的玉龍喀什河,緩緩流淌著一股細流。一年中難得的幾場雨水尚未到來,喀喇昆侖山上的冰川剛剛開始融化,地處祖國南疆的和田地區,揚沙和浮塵連天四起。

  在塔克拉瑪幹大沙漠邊緣、這片“國玉之鄉,絲路名城”的土地上,北京市的援疆幹部、醫生、教師,一批批走、一批批來,21年來累計9批1500多人次進駐和田,一茬接著一茬幹,一錘子接著一錘子敲,正助力改變著這裏貧困落後的面貌。

  今年4月下旬,北京市委書記蔡奇剛剛前來“督軍”,團市委、朝陽區、大興區的考察團組接踵而至,在産業就業、智力援疆、醫療幫扶、企業投資等方面,為當地百姓送上了新的“禮包”。

  北京市援疆和田指揮部指揮、和田地委副書記丁勇告訴記者:“到了脫貧攻堅的決戰期,對口支援新疆的步伐驟然加快,十二五期間北京市級財政投入援建資金80億元,十三五計劃投入103億元。和田貧困人口61萬人,佔全疆的三分之一,能否如期實現脫貧,事關新疆社會穩定和長治久安總目標。”

  “千裏黃沙英雄路,萬丈昆侖展宏圖。”豪言壯語與美好期許背後,是北京援疆人員留在戈壁沙漠上的腳印、攻堅拔寨的硬招實招、結對幫扶的“幸福密碼”。

  立足農耕播種希望營造南疆綠色生態家園

  2017年初,北京市農林科學院副研究員張銳,隨同第九批216名援疆幹部走進和田時,才知道“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詩句,不過是唐代詩人王維心中的美好願景。面對“孤煙難直、落日不圓”的沙漠戈壁,已經56歲“高齡”的農業與果樹專家,心中即刻升騰起“播種綠色的衝動”。組織上安排他挂職和田地區林業局副局長,希望用其所長“給沙漠一點顏色看看”。

  當其時,劃定總面積85萬畝的“新疆和田國家農業科技園”,正在規劃建設之中。“沙漠邊緣,85萬畝,建起來不那麼容易。”張銳就想,“需要引導示范,先建一個先導區,搞出個可以推廣輻射的模板來。”

  記者近日跟隨張銳,來到距離和田市區20多公裏的農業科技園先導區,查看他的“先導”成果:1100畝區域內,整齊排列著138座現代化鋼架大棚。棚外遍地黃沙,走進大棚還是沙地,但是大棚裏綠意滿滿。配備滴灌設施的營養缽上,分別培育有西紅柿、黃瓜、葡萄、草莓、櫻桃、蘆筍、雜交小麥、飼料玉米和鮮食玉米等30多個農作物品種。

  這些作物能夠栽培成功,核心技術在于“改土”。張銳説,直接改土成本太高了,深達10米的沙地,不保水,不保肥,有機質含量幾乎為零,可以按照“25%椰糠+25%羊糞+50%沙土”的配方,或添加棉籽殼、牛糞、豬糞等,實行改土培肥。

  張銳性格耿直,説話做事都有些執拗:“每一寸土地、每一尺空間,都有其利用價值。南疆天然的聚寶盆,發展設施農業、特色農業擁有巨大優勢。如果把更多的資金投入到農業上,能夠沙地生金,再造生態綠洲。”他飽滿的情感、執著的眼神,令人動容。

  怎樣解決技術與資金瓶頸呢?在援疆指揮部和北京市農林科學院的主持下,聚攏來自中國農科院、中國農業大學、新疆農科院等國內農業科研院所的9支專家團隊,同時引進12家農業龍頭企業、合作社,結對入駐園區。每一個種植項目,都有頂尖的專家團隊與實體企業合作運行。

  6月初,和田市吉亞鄉金葉新村的農戶,剛剛賣掉一茬甜瓜,村民吐尼亞孜·卡地爾告訴記者:“這一季收入5000元,農業大棚成了聚寶盆。”今年45歲的吐尼亞孜是金葉新村的建檔立卡貧困戶,在新疆沙田農業綜合開發有限公司的幫助下,學會了種植西紅柿、甜瓜。

  而“沙田公司”,正是先導區內被選中參與項目建設的12家企業之一,該公司推行“專家+農戶+公司+合作社”全托管的幫扶模式,將試種成功的作物種植技術向周邊鄉鎮推廣輻射。

  張銳樂觀的分析,3年後,園區可輻射帶動和田當地1500座溫室大棚、10萬畝露地農業,直接帶動上萬人脫貧致富。他還細數沙地蘆筍、立體化無土栽培大麥草、青貯玉米、四翅濱藜等一個個“寶貝”,對農業增效、解決畜牧養殖冬春季飼草缺乏、改良土壤的長期效應。

  挂職和田地委副秘書長的援疆幹部王立中,認準四翅濱藜“防沙固土+優質飼料”的雙重功效。作為第七批援疆幹部進駐和田的三年期間,他曾傾心于四翅濱藜的試種推廣。回到北京後總也放心不下,現在主動要求二次入疆,加入第九批援疆隊伍,一定要完成“未竟的事業”。

  産業幫扶夯實基礎堅決打贏脫貧攻堅戰

  養育了二百多萬人口的和田地區,幹旱的土地偶露生機。除去沙漠戈壁與山地之外,尚有3.7%的綠洲濕地,人均耕地0.87畝。傳統産業以核桃、小麥、瓜果為主,水稻、玉米、雜糧都有一些。

  昆厚其裏、玉潤其表的“沙漠新城”昆玉市是兵團14師所在地。所轄224團48萬畝土地上,主打農産品只有紅棗,目前是全國最大的生態棗園基地。因為生命力頑強如胡楊、紅柳,才能傲立沙丘戈壁,其他立地生財的作物,無非就是大棗、枸杞、沙棘這些帶刺的耐旱品種。種植大棗,既帶來可觀的經濟收入,又能夠防沙改土,算得上經濟效益與生態效益雙豐收。

  新興産業和田大棗,曾因質優價高被譽為“和田紅玉”,短短十幾年的功夫已擴種到90萬畝。包括和田在內的環塔裏木盆地周邊,棗樹面積已達750萬畝,因為缺少深加工帶動和品牌保護,這幾年受到較大衝擊。

  “和田大棗,必須尋找新的出路了。”14師224團黨委常委、副團長崔宙鵬自豪中帶著無奈,他帶領記者參觀昆侖山棗業公司、振南棗業有限公司,介紹企業的加工品櫥窗,推介用大棗加工出來的汁、酒、醋、茶、脯。作為援疆幹部的一員,他拿出“把每一位訪客都當成大客戶”的架勢,切切用心,總吃羊肉不嫌膻!

  “不能提起和田農業,就是核桃大棗、大棗核桃。”北京市援疆和田指揮部副指揮、和田行署副專員丁勝認為,聚焦深度貧困地區和特殊貧困群體,怎樣才能做到焦點不散、靶心不變呢?首要一條,把産業做起來。必須優化農業産業結構,還要讓第一産業“接二連三”,帶動加工增值與旅遊增收。養殖業上,主抓鵝、雞、羊、鴿“四大工程”。

  洛浦縣和天下鴿業有限公司的“三三脫貧戰略”頗具成效:將援疆資金、扶貧資金、企業投資捆綁起來使用;縣供銷社主任做董事長,投資企業老板做公司總經理,自治區財政廳下派“駐村第一書記”張彥輝任項目監督,這是“一個三”。另“一個三”呢?構建“三級合作社”,公司負責引進飼養2.6萬對祖代種鴿,為第一級合作社;帶動21個村、各養殖5000對父母代鴿,為第二級合作社;再帶動以10戶為單元的養殖聯合體、各飼養1000對蛋鴿,為第三級合作社。扇形擴散,致富火種成燎原之勢。

  張彥輝介紹説,洛浦縣多魯鄉墩庫孜來克村上千畝鹽鹼地上,建起300畝養鴿基地和420畝胞菌種殖基地,帶動了十裏八鄉的鴿産業和木耳産業。建檔立卡貧困戶以2萬元扶貧貸款資金折股加入,每年分紅2000元,在公司務工月收入2500元。參與養殖聯合體的農戶收入更為可觀。

  21年來,在和田市、和田縣、墨玉縣、洛浦縣等北京重點援建縣市,過去幾乎沒有工業企業,現在大的工業園區、大的企業,基本都由北京參與援建。黨的十八大以來,北京市共實施援疆扶貧項目832個,150余萬群眾直接受益,帶動33萬余名貧困群眾脫貧。

  在“皮(山)墨(玉)北京工業園區”,19歲的維族姑娘古力克孜告訴記者,她來自和田縣英阿瓦堤鄉,去年8月份進入新疆秋實雙久紡織品有限公司,成為一名紡紗工,一個月學徒培訓期滿後,月收入2500元,各類保險齊全,公司包吃包住,每周各安排一次漢語學習與歌舞娛樂活動。漢語不太流利的她,面對記者的提問,總是笑口言好——“夥食好,住得好,很好,太好了!”據了解,該公司160名職工中,90%來自當地維吾爾族困難家庭。而整個園區,今年用工量將達到3000人。

  丁勇認為,在抓住農業這個基礎産業的同時,必須強化工業,尤其是服裝、電子産品、農産品加工等勞動密集型産業,優化一二三産結構,帶動更多群眾就業。“我們用援疆資金建設好基礎設施、標準化廠房,築巢引鳳,成果豐碩。”

  記者採訪期間,恰逢今年首列“京和號”旅遊列車正沿著古絲綢之路西行,4000余名北京等地遊客即將踏上和田的土地,“津和號”“皖和號”等隨即跟進,瓜果飄香時節伴隨著每一年的旅遊旺季。去年和田地區接待國內外遊客140余萬人,旅遊直接收入23億元。

  結對幫扶聚集多種力量構築首都大援疆格局

  下好“東西部扶貧協作”這盤大棋,凝聚著東部與西部、政府與企業以及社會各界多層次、多渠道的力量與智慧。引四面八方的活水,澆灌南疆的土地。

  今年6月23日,挂職和田地委宣傳部副部長的援疆幹部馬維利,來到吉亞鄉蘇亞蘭幹村,第一次登門拜訪“新親戚”阿巴拜克爾·喀迪爾,心中多少有些忐忑。沒想到一進家門,阿巴拜克爾拖著病體迎上來,他7歲的小女兒米日班跑上來就“親一個”,生疏感即刻消失。

  阿巴拜克爾本來是個健碩的維吾爾族漢子,夫妻二人生養了5個子女。他曾外出務工攢出些家底,前幾年回鄉承包開墾200畝荒地,種植小麥、核桃,正當家庭經濟蒸蒸日上之際,他患上腰間盤突出,一年多臥床不起。頂梁柱一塌,沒辦法種地打工了,全家陷入困境。

  馬維利二話沒説,當天趕到洛浦縣多魯鄉色日克村,找到新疆財政廳“訪聚惠工作隊”隊長杜強,從他負責經營的生態養殖合作社裏,採購20只幼鵝與飼料,返身送到親戚家,並同村幹部一起搭好鵝圈。馬維利告訴阿巴拜克爾:“等小鵝兩個多月長大後,合作社負責回收,每只可獲利30元,每年養上幾個批次,循環下去,算有一筆家庭收入。”

  當務之急,還是要治病。馬維利先讓阿巴拜克爾參加入村醫療隊組織的免費體檢,又向援疆指揮部申請車輛,把他拉到市區醫院,請援疆醫療專家進行詳細檢查,制定治療計劃。

  忙前忙後,連續幾天下來,馬維利疲憊不堪,而當米日班抱住“馬爸爸”的脖子不讓離開時,他的眼睛裏閃動著淚花。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政府向全區所有貧困村派駐“第一書記”,及“訪民情、惠民生、聚民心工作隊”,區內對口幫扶。北京援疆幹部同時也是挂職幹部,同樣是“訪聚惠工作隊”的成員,全員參與駐村聯戶、結親結對。

  墨玉縣援疆工作隊領隊、墨玉縣委副書記張好生,面上的工作有一大堆,還包聯一個深度貧困的托乎拉鄉、結了6戶“窮親戚”,每天在援建項目工地、招商企業、包聯的貧困鄉村戶之間奔波。他用“在崗一分鐘、努力六十秒”,來形容現在的工作節奏。

  和田地區7個縣市,重點由北京、天津、安徽三省市對口援疆,自治區政府也分別安排相關廳局委、區內相對發達地區“結對支援”,通過政策引領、外部助推,激發內生動力、經濟活力。2017年全地區實現生産總值268億元,增長8.7%;農牧民人均純收入7817元,增長11.6%。

  行走在南疆,“結對子”熱詞爆棚、行動遍地:北京市朝陽、海淀、大興、平谷四區的機關社區,與和田40個深度貧困鄉鎮、174個村“結對子”;北京新發地批發市場及華聯、京客隆等超市,與和田核桃、大棗等生産基地“結對子”;北京的學校、醫院、文化機構和家庭,分別對應幫扶對象“結對子”;團市委等部門共同發起“萬企幫萬村”活動。

  教育幫扶從娃娃抓起托起未來生活的美好夢想

  挂職和田市委宣傳部副部長的張傳武,是連續第八批、第九批援疆幹部中僅有的一人,已在和田工作生活了5個年頭。記者採訪間隙,多次聽他講述左宗棠治疆、老一代“農墾人”興疆創業的故事。他結合自己援疆實踐與深度思考,撰寫並向上級部門提交調研報告,建議在南疆強化尊師重教的機制,強化基礎義務教育和國語教育,並完善大中專畢業生的就業扶持。

  徹底擺脫貧困與落後,實現長治久安,得從教育抓起、從娃娃抓起。就和田來説,要徹底改變“生孩子—放羊—掙錢—娶媳婦—生孩子”這樣一種“重生輕育”的代際循環。

  “十二五”以來,北京市級援疆資金中有30億元用于投資興教,其中包括投資4億興建了107所農村幼兒園。去年25億元的總盤子中有7個多億投在教育上。和田城市與鄉村最好的建築,當數北京援建的學校和醫院。

  2016年前,和田地區適齡兒童入學率不足一半,經過兩年多努力已接近百分之百,2016年在校生62萬人,去年達到71萬人。和田3.6萬教師隊伍中,漢族教師不到十分之一,今年擴大了援疆教師人數,並計劃引入8700名支教大學生。

  今年以來共有268余萬冊圖書,承載著北京90萬中小學生一份份愛心和溫暖,隨同一封封書信和北京小朋友的鼓勵,送往新疆和田中小學生手中,架起新疆孩子們通往豐盈精神境界的橋梁,托起對未來生活的美好夢想。

  6月20日,在和田市第一小學舉辦的捐贈儀式上,幾百名維吾爾族少年,齊聲高唱《國歌》、朗誦古詩詞。丁勇説:“那陣勢,那激情,那清晰標準的發音,我掉淚了。”

  採訪中,常曦、竇萬華等北京援疆教師告訴記者,當初自願報名到和田,心懷“追逐詩和遠方”的情調,勾畫著西出陽關的美景。經歷風吹日曬、融入責任擔當之後,感覺遠方不再遙遠、詩意不僅僅是浪漫。

  地有疆,愛無垠。東西協作,援疆扶貧,所有播下的種子,無論落在南疆的土地,或是落入心田,都會開花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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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唐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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