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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負了,考試呢?
2018-04-01 08:18:35 來源: 經濟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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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市大興區第八小學“課後延時服務”的老師在輔導學生寫作業。 新華社記者 李 欣攝

  天津市河西區梧桐小學學生在進行課後足球訓練。 劉東岳攝

  ☞ 四部門出手,説明一個問題:教育培訓機構的管理政出多門,而多頭管理的弊端通常就是管理薄弱

  ☞ 更重要的是深化高考改革,改革招生錄取機制,探索基于統一高考和高中學業水平考試成績、參考綜合素質評價的多元錄取機制

  2018年春季開學不到2個月,教育部已經針對學生減負連發四道急令。先是2月底與其他部門發文整頓課外培訓機構,3月21日又連發兩個文件,再次強調全面取消體育特長生、中學生學科奧林匹克競賽、科技類競賽、省級優秀學生、思想政治品德有突出事跡等全國性高考加分項目,並宣布要在全國全面清理規范面向基礎教育領域的競賽、挂牌、命名、表彰等活動。3月28日,教育部辦公廳印發《關于加快推進校外培訓機構專項治理工作的通知》,強調各地教育部門要高度重視,向社會公布舉報電話,確保專項治理工作取得“決定性勝利”。

  課外培訓機構到底有多亂?帶給孩子們的負擔到底有多重?整治之後,孩子們又該何去何從?

  亂象:近七成培訓機構處于“灰色”地帶

  2月26日拉開本輪整頓大幕的不是教育部一家,而是教育部、民政部、人社部和原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等四部門。

  四部門出手,説明一個問題:教育培訓機構的管理政出多門,而多頭管理的弊端通常就是管理薄弱。

  數據顯示,2017年我國教育類企業注冊數量同比增長33.4%。由于教育培訓類企業無需前置審批,企業只要去市場監管部門注冊登記,就可以開始招生運營,市場監管部門是不會審查其資質的,而承擔管理職能的教育部門又無法跟進數量眾多的教育培訓機構。部分教育培訓機構還採取挂靠社會團體的方式,注冊為事業單位法人、民辦非企業單位,更加大了監管難度。

  部分地方進行的整治工作已經説明了這一點。在教育部舉行的一次會上,上海市教育委員會總督學平輝透露,2017年以來,上海市通過摸底清查,獲悉全市共有教育培訓機構6928家,其中有照有證的2255家,佔機構總數的32.5%;無照經營的1398家,佔機構總數的20.2%;有照無教育培訓資質的3275家,佔機構總數的47.3%。算下來,“灰色”培訓機構佔比達67.5%,已接近七成。

  這種亂象在全國普遍存在。據四川成都市委教育工委委員、副局長左華榮介紹,截至2017年12月底,全市累計查實1873所有照無證類培訓機構、957所無照無證類培訓機構。

  更嚴重的問題是,就算有照有資質的培訓機構也不見得就是合規的,他們聘用的教師有沒有教學資質暫且不提,教學過程中的超綱教學、搶跑教學已是公開做法。違背學生成長規律,對學齡前兒童“幼小銜接”的暑期課程,數學甚至能達到小學三年級的水平。記者從朋友那裏拿到了一份學而思英語三年級尖子班的課堂筆記,裏面已經出現了if條件句、定語從句等學習內容,遠超現行英語課程標準,令人瞠目。

  補習:畸形發展影響教育生態健康

  這些年來,課外培訓支撐起了新東方、學而思這樣的巨頭。在這一輪創業風潮中,課外培訓機構依然是投資人最喜歡的投資方向,“剛需”“高頻”“客單價高”,足以支撐起高額估值。

  21世紀教育研究院近日發布的《我國中小學生“減負”問題研究報告》顯示,與其他國家地區相比,我國中小學生日均花2.82小時寫作業,是日本的3.7倍、韓國的4.8倍,與其他歐美國家相比也差距鮮明,或居全球第一。

  這一數據結論與2012年的PISA(國際學生評估項目)數據形成印證。2012年上海參評學生作業時間為平均每周13.8小時,位列第一。加上校外輔導和私人家教,每周校外學習時間達17小時左右。其中參加數學、語言、科學和其他補習的比例分別為71%、51%、55%和57%,時間分別為2.01、1.33、1.49和1.41小時。作為比較,港澳臺的課外學習時間約為上海的二分之一。

  各種時期開展的此類研究都得出了幾乎同樣的結論。2013年,首都師范大學對六省市4531名小學生和初中生的調查顯示,小學生參加課外補習的比例為75.2%、初中生為71.0%。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中國少年兒童發展狀況”課題發現,與2005年相比,2015年學生上課外班的時間大幅度增長,學習日上課外班的時間為0.8小時,是2005年的兩倍;休息日上課外班的時間為2.1小時,是2005年的3倍。這些數據表明,我國中小學生在課外補習時間上已經“領跑全球”,且近年來有不斷延長的趨勢。

  《中國中小學寫作業壓力報告》還顯示,78%的家長每天陪孩子寫作業,陪寫作業是中國家長幸福感下降的主因之一,也成為親子關係的最大“殺手”,75.79%的中國家長和孩子因寫作業發生過矛盾。

  教育部門也曾經出手整治。2013年教育部《小學生減負十條規定(徵求意見稿)》中明確規定:一至三年級不留書面家庭作業,四至六年級要將每天書面家庭作業控制在1小時之內。實際情況是,當年教育部基礎教育質量監測中心調查發現,42.1%的四年級學生和68.8%的八年級學生完成學校布置的作業時間超標。

  這樣的結論,在之後多年中、不同來源的調查中得到不斷證實。2015年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中國少年兒童發展狀況”調查顯示,小學生的作業時間超標率超過66%,初中生的作業時間超標率超過78%;在休息日,小學生、中學生的作業時間超標率都在80%以上。

  不可承受之重,直接導致大量兒童睡眠不足。中國兒童營養健康數據顯示,我國6到11歲兒童睡眠不足的達到74%,12到14歲是71%,15到17歲是61%。在學校運動不足一小時的比例也達到66%。

  21世紀研究院助理研究員王曉鵬認為,課外學習負擔和作業負擔,係統展示了我國義務教育階段生態存在的問題,“義務教育階段激烈的擇校競爭已經背離了義務教育的基本價值理念,課外補習的畸形發展又嚴重影響了義務教育生態的健康”。

  出路:考試招生制度亟需再變革

  從目前的進展來看,本次整頓稱得上重拳出擊,完完全全是動真格的勢頭。比如,上海市已對各類競賽進行了規范,“亞太杯”“走美杯”“3E英語測試”等大小杯賽已被叫停,並對從事義務教育階段學科及其延伸類培訓機構的教學、競賽、師資、教材、管理等方面作出了特別規定。

  上海昂立教育董事長林濤表示,針對四部門近日聯合印發的《關于切實減輕中小學生課外負擔開展校外培訓機構專項治理行動的通知》,已安排各事業部負責人逐一自查排摸,並將發現的問題進行整改。

  “以前昂立教育有針對少兒營業的3E考試項目培訓,現在已經全面停止這個項目的招生和組織考試。”此外,他們還向教育行政部門作出書面承諾,今後不以任何形式舉辦或者參與任何社會機構舉辦的各種未經教育行政主管部門批準的競賽、杯賽和等級考試,不再組織學生報名或者代為報名,不再為該等活動提供考試或者測試場地。

  成都市也叫停了借助在蓉高校場地舉辦的“華賽”“奧賽”“全國中小學英語學習成績測試”(NEAT)等違規賽事,市青少年宮主動終止連辦近20年的全市學生優秀藝術人才選拔賽和蓉城少兒十佳藝術新苗大賽報名,學而思、新東方等培訓機構主動終止原計劃在蓉舉辦的違規賽事。

  然而,消息傳出,輾轉于各個課外班的孩子們和那些學奧數的中年人,很少有人真的松了一口氣。記者的朋友圈裏,以前帶孩子上奧數班的仍然按點接送,一副比賽沒了,學習還要繼續的架勢。至于教育部提出要各地公布違規課外培訓的舉報電話,家長們的反應基本都是:“啥?傻子才去舉報呢!”

  為什麼會這樣?一位家長的疑問頗有代表性:以後考試怎麼辦?孩子怎麼能進好初中、好高中、好大學?

  專家們在報告中開出的藥方是促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要像精準扶貧那樣,限期、定點消除城市中依然存在的薄弱學校”。同時,規范義務教育經費使用,禁止打造超標準的昂貴的樣板學校、“未來學校”,避免繼續擴大學校差距。根據北京、上海等地的實踐,緩解“小升初”擇校競爭的有效措施,是落實教育部要求的“示范性高中指標下放”比例不低于50%的政策。

  當然,更重要的是深化高考改革,改革招生錄取機制,探索基于統一高考和高中學業水平考試成績、參考綜合素質評價的多元錄取機制。21世紀研究院在報告中提出了一個新的評價體係,叫作增值性評價,意思是將學生在學習過程中的學業增值作為主要評價,實現對教學效果的“凈”評價。這一評價可激勵學校改善教學,引導學校多元發展,而不是對優秀生源的競爭。

  同時,也可考慮引入GPA,即“平均成績點數”評價,作為對學生修學課程的學業水平評價。“高校招生不是選拔狀元,不僅依靠大范圍內學習總分的排名,也認可學生在本班級、本學校所獲得的成績,從而極大地降低了高水平學生的學校集中度,降低升學競爭的激烈度,有利于形成良性的教育生態。”王曉鵬説,“深化高考和高校招生制度改革,在擴大高校招生自主權的過程中,可試行根據高考成績和GPA按不同權重加總的錄取辦法。”(佘 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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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楊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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