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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記者講好故事】魏玉棟:沒有天真爛漫,只有亂世童年
2017-11-05 10:10:35 來源: 新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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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9日,魏玉棟在摩蘇爾城外。

  來到伊拉克已經快半年了,這是我第一次做駐外記者,前些天剛剛完成了摩蘇爾解放的報道。那這段時間裏在這樣一個戰亂國家工作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什麼呢?

  是第一次走進炮聲震天的摩蘇爾前線時的震撼嗎?是看到從前線剛剛抬下來的伊拉克陣亡士兵而受到的衝擊嗎?還是冒著近50攝氏度的高溫在摩蘇爾前線堅守數日終于等來解放消息的喜悅?

  不,這些都不是。讓我印象最深的場景是跟一個孩子有關。

  319日下午,摩蘇爾以南的哈馬姆·阿利勒難民營,這是我到伊拉克之後首次摩蘇爾之行的第一站。泥濘的道路、遍地的垃圾、焦慮的人群,極為嘈雜的現場讓初來乍到的我一下子多少有些適應不過來,直到我在一個土堆旁看到那個饑餓的孩子。

  這個小姑娘就蹲在滿是垃圾的泥地裏,面前放著一個袋子,裏面裝著剛剛領到的救濟食物。她用手抓起袋子裏的米飯,大口大口地不停嚼著,眼神警惕地盯著周圍經過的人,倣佛害怕有人衝過來搶走她的飯。

  也許是因為眼前的這一幕讓我突然想到了萬裏之外的兒子,總之看到這個孩子的一剎那,我不知道為什麼不再手足無措,瞬間就完成了從一名看客到一名記者的轉變。爬到救援車輛頂上拍攝蜂擁而來領取救濟物資的人群,走進帳篷採訪剛剛逃出生天的難民。這就是我的新聞現場!

  從那以後,我又多次到摩蘇爾採訪,每次都有一些新的感受。

  57日,我和同事跟隨伊拉克聯邦警察部隊士兵來到摩蘇爾西城前線採訪。就在離前線不遠的一條剛剛收復不久的小巷裏,在一群整裝待發的伊拉克士兵中間,我遇到了8歲的女孩伊斯塔普拉克。

  這個名字據説在阿拉伯語中是“寶石”的意思。她和士兵們説笑著,然後蹦蹦跳跳著穿過人群走回小巷旁邊的家裏,而幾百米外的建築物內就有“伊斯蘭國”恐怖分子活動的跡象。

  伊斯塔普拉克回到家就開始幫父親阿卜杜拉幹活。她的父親是一個木匠,剛從外面撿回來一個木質的軍用彈藥箱,正準備把木頭拆下來做一些小家具。伊斯塔普拉克拿起一個螺絲刀,專心致志地幫爸爸擰著彈藥箱上的螺絲釘,對窗外不時傳來的槍聲和爆炸聲無動于衷。

  伊斯塔普拉克一家被困在“伊斯蘭國”統治之下三年了,生活非常艱難,飯都吃不飽。雖然已經8歲了,但是她的個頭還跟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差不多。

  她家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伊斯蘭國”搶走,她的叔叔因為是警察,也被極端分子抓走,音信全無。

  她的父親回憶説,每當聽到樓下街道裏傳來的“伊斯蘭國”分子的腳步聲,全家人都會怕得渾身發抖。

  像伊斯塔普拉克一家一樣被困在摩蘇爾西城的伊拉克平民並不少。伊拉克軍方人士透露,“伊斯蘭國”武裝分子會強迫這些平民充當“人肉盾牌”。在政府軍發動進攻的時候,極端分子藏身在居民區,用平民作掩護,伺機向政府軍部隊發動反撲。

  據聯合國統計,每月都有數百名平民在摩蘇爾戰火中喪生,而像伊斯塔普拉克這樣活下來的孩子還算是幸運的,不知道還有多少孩子沒能熬過這樣的艱難歲月。

  在摩蘇爾以東的哈桑沙姆難民營,我遇到了從摩蘇爾西城逃出的薩拉赫。46歲的薩拉赫告訴記者,“‘伊斯蘭國’奪走了所有我珍愛的東西,包括唯一的兒子”。

  今年1月,他16歲的兒子看到不少鄰居都成功逃離“伊斯蘭國”控制區,就決定和幾個朋友一起結伴出逃,但卻不幸地在逃亡路上被埋伏著的武裝分子抓獲,並被當作政府軍的間諜殺害了。

  薩拉赫一家的悲慘遭遇並非個案,“伊斯蘭國”一直想方設法阻止其控制區內平民外逃,等待那些逃跑未遂的平民的往往是砍手、砍腳甚至砍頭的下場。

  在伊拉克待的時間不算長,但上面這樣的故事卻聽到了很多,並且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這個國家正在經歷著戰亂。

  戰爭,對于生活在和平國度的我們來説是那樣的遙遠,國內的孩子每天在家長帶領下去參加各種才藝班,學鋼琴、學舞蹈、學奧數,不勝辛苦,不堪重負。而對伊拉克的孩子來説,這樣亂世中的童年每一天都可能性命攸關。

  死神可能隨時都會降臨,交火、爆炸、空襲可以輕易帶走他們幼小的生命。即使躲過了死神的魔爪,他們也難以擺脫疾病傷殘、營養不良、焦慮恐懼的陰影。

  我個人可能無法為這裏的孩子帶來什麼改變,但作為一名記者,我會選擇走出辦公室,到一線去,到他們中間去,傾聽他們的講述,用我的筆、我的鏡頭記錄下他們的苦難童年,讓世界知道戰爭給他們的國家、他們的城市、他們的家庭所造成的創傷和破壞。

  很多年以後,我想我還會經常記起自己在哈馬姆·阿利勒度過的那段午後時光,我會記得那個永遠都不知道名字的伊拉克女孩。

  作為一名新華社戰地記者,我會繼續堅守自己在這裏的崗位,履行自己的報道職責。而作為一個父親,我也會更加珍惜自己的生活,珍惜自己陪孩子度過的每一刻、每一天。

  (魏玉棟,現任巴格達分社記者。2004年7月,從北京廣播學院國際新聞專業畢業進入參考消息報社工作。2017年2月,赴巴格達分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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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曹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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