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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藝術家曹燦:從“小喇叭”到“老玫瑰”
2018-07-11 10:03:58 來源: 北京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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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傳

  曹燦,1932年生于江蘇南通,中國國家話劇院國家一級演員、中國戲劇家協會會員、北京市語言學會朗誦研究會名譽會長。曾獲得“十大演播藝術家”“聽眾最喜愛的優秀演播藝術家”殊榮。

  從上世紀50年代起涉足廣播領域,在“小喇叭”節目中為孩子播講數百故事。播講中篇小説《向陽院的故事》《大帆船的故事》,長篇小説《艷陽天》《李自成》《地球的紅飄帶》《少年天子》等。

  曾在《開荒牛的迪斯科節奏》《流放中的回憶》《小平,您好!》等話劇作品中扮演鄧小平。曾在《拔哥的故事》《你好,太平洋!》《特區冒險家》《千裏躍進大別山》《中國出了個毛澤東》《東方巨人》等影視劇中扮演鄧小平。

窗外,小院裏夏花絢爛,一片熾熱。

  屋內,86歲的曹燦身著紅色T恤,坐在沙發上,身形消瘦,“脫了衣服一照鏡子,這不就是非洲難民嘛!哈哈!”聲音渾厚,中氣十足。

  “小朋友,小喇叭開始廣播啦!嗒嘀嗒、嗒嘀嗒、嗒嘀嗒—嘀—嗒。”對很多出生于上世紀60年代至80年代的人來説,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節目“小喇叭”是抹不去的童年記憶。“曹燦叔叔”是當時孩子們心中最閃亮的名字之一。

  白駒過隙,當電波裏的那些故事漸漸褪去顏色,當“曹燦叔叔”變成了“曹燦爺爺”,聽他講述一樁樁往事,回首一段段歲月,試著體會他如何與病痛抗爭,如何做到看淡生死,心會不由地一次次被觸動:感嘆人之生命力的堅韌,更感佩一位老藝術家的赤誠之心。

  曹燦的微信用戶名喚作“老玫瑰”,他解釋説:我內心有愛,依舊浪漫,但是老了……

  驀然想起李宗盛的那首《鏗鏘玫瑰》,“像曠野的玫瑰,用脆弱的花蕊,想抗拒綻放後的枯萎……”

  1.論藝

  “目中無人 心中有人”

  6月初,炎熱午後,北京市勁松職業高中,第二屆北京市中小學生朗誦展示活動暨第四屆“曹燦杯”青少年朗誦展示活動(北京)優秀作品展演正在舉行。

  令人驚喜的是,曹燦登臺了,帶著他的保留故事《貪心的王老大》。穿梭轉換于幾個人物角色之中,他繪聲繪色地講了足有十幾分鐘,不時穿插各種肢體動作。孩子們聽得聚精會神,不時爆發出歡笑聲。“聽説曹燦老先生身體不太好,真沒想到他會親自登臺表演,而且還講了這麼久……”有位家長感嘆道。

  “曹燦杯”至今已辦四屆,而曹燦創立這一賽事的初衷也很明確,那就是在倡導擁抱母語、培養更多朗誦人才同時,傳承傳統文化經典,傳播現當代優秀文學作品,“通過朗誦給這些作品插上翅膀,飛向更廣闊空間,讓它們傳遞的思想美德,陶冶和凈化更多心靈。”

  《貪心的王老大》由曹燦早年間自編自創。“過去我們那個‘小喇叭組’會深入各個學校,了解學生動態,然後根據現實問題來編寫故事,這樣更有針對性、引導性,更能體現寓教于樂。”

  “小喇叭組”歷史可謂悠久。上世紀50年代,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籌辦新中國第一檔少兒節目,時任中國青年藝術劇院話劇演員的曹燦加入了節目組。1956年9月4日,“小喇叭”正式開播,“曹燦叔叔講故事”的聲音傳遍大江南北。

  在曹燦記憶中,他經常騎著自行車、坐著公交車去錄音,錄一次大概是8元錢、10元錢,“那時候電臺在西單附近的石碑胡同,工作環境簡陋,錄音條件很差,夏天熱,就靠一個嗚嗚響的電扇降溫,錄音時還得關了它,熱得滿頭大汗……”

  付出便有收獲。節目開播後,曹燦收到小朋友們的海量來信,得用麻袋裝。孩子們在信中講述自己聽完故事後的變化,“曹燦叔叔,過去我老不聽家長的話,聽了您講的故事後,我變得聽話了。”“以前我不愛勞動,聽了您講的《獨苗苗》後,我開始自己洗襪子、洗手絹了。”

  在“小喇叭”一講就是幾十年,曹燦也在點滴間錘煉著自己的朗誦技藝。“講故事有很多即興成分,可能每次都不太一樣。臺下人多,反響熱烈,就多説點;反之,如果比較冷淡,就掐掉一段,變短些。作為現場藝術,就應該隨機變化調整。而這種對現場的控制,需要長期的藝術實踐。”

  一直以來,曹燦都信奉一條——演員要做到“目中無人,心中有人”,這是當年周恩來總理在中國青年藝術劇院看完演出之後對演員們説的。

  “演員要全身心投入角色,但是,是你,又不是你,你要有你自己,也要有觀眾。”在曹燦看來,好演員,既能沉在角色裏面,也能跳出來,“比如演一個很悲情的東西,不能只顧自己悲傷,而是要讓觀眾悲傷,這就是跳進跳出的問題。”

  他一直記著劇院故去的老演員路茜,“他在舞臺上,一段臺詞,説得悲悲切切,他一滴眼淚都沒有,但觀眾卻聽得唏唏噓噓。很多演員控制不了自己,眼淚鼻涕一大把,形象不好看,沒有美感。你看京劇演員,哭的時候要用水袖遮住臉,就是為了美感,藝術畢竟是藝術,有審美追求。”

  曹燦很認同一點,藝術的表現力很大程度上在于象徵手法,“京劇講究一桌二椅,展現大千世界。寫意,是中國傳統文化藝術的極大特色,遺憾的是很多藝術家並沒有悟到這一點。”

  2.悟業

  “一遍拆洗一遍新”

  從年輕時起,直至如今,每一次登臺演出前,曹燦都要把作品細細捋一遍,縱然早已熟記于心。用他的話説,這叫“一遍拆洗一遍新”。

  “我們那個年代的演員,從年輕時開始都是有追求的,組織上對培養青年演員有一種責任感,給我們下單子,規定每年讀多少書,每周還要安排業務學習。我們每天早上都會練功,到一定階段之後,要寫藝術總結,説説自己的心得體會……”曹燦陷入深深回憶中。那時候,演員們很敬業,“每次演出前,我都會把作品從頭到尾捋一遍,有沒有新的感受?新的想法?不能只是上一次的翻版、復制。散了戲之後,我們還要開會,總結得失。只有這樣才能提高藝術質量啊!”

  言罷,曹燦又倣佛自言自語:現在的劇院,估計可能沒有這一套了,“在這個急功近利的年代,大家都急著想出名。我們那會兒,把劇院真是當作藝術殿堂,無論大角色,還是小角色,都特別認真對待。‘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這是我們奉行的藝術信條。”

  活到老、學到老,是曹燦奉行的另一信條。他當年錄制白居易《琵琶行》,自我感覺不錯,之後還出版了光盤。但後來經過一些時日,發現有些地方讀音其實是錯的,“比如‘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這裏的‘轉’字,我讀的是三聲,後來一琢磨,意思不對啊,應該是四聲才對。如今,我再朗誦這首作品,就改過來了。這就是一個不斷學習和提高的過程。感性接觸、理性分析、實踐檢驗,是我播講作品必經的三關。”

  同樣是《琵琶行》,隨著年歲增長,曹燦也更參透了作品內涵,“比如‘尋聲暗問彈者誰,琵琶聲停欲語遲’,她為什麼遲?因為有顧慮,覺得自己身份低賤卑微,所以猶疑不定,不知該不該説。于是我就在‘欲語’和‘遲’之間加大了停頓,表現猶疑感,這樣的話,人物當時的處境、心態就充分表達出來了。”

  除了朗誦藝術,曹燦也曾涉獵影視劇拍攝,曾在多部影視作品中塑造鄧小平的形象。在電視劇《千裏躍進大別山》中,曹燦飾演年輕時的鄧小平,當時50多歲的他已有抬頭紋,每天早上要四五點鐘起床化粧,用膠水把皺紋填平。而為了在神態和氣質上貼近人物形象,他閱讀了大量資料,只要電視上出現鄧小平的鏡頭,他就仔細觀摩、琢磨,還找來鄧小平的講話錄音練習發音……

  “不但要完成任務,而且要出色地完成任務,要下功夫,發揮出最好水平,而不是應付,更不能糊弄。只有你自己走腦、走心,入腦、入心,觀眾才可能認可。”這是曹燦對待每一次藝術呈現的心態。

  演員要有“第三只眼”,要時時檢視自己的表演,曹燦這麼説,也這麼做,“我們這一代人的特點,就是希望能保持藝術長青,所以我們有個觀念:臺上自信,我是最好的;到了臺下不能這麼想,要想著強中自有強中手,要不斷提高自己,對藝術保持敬畏之心。”

  回首藝途,曹燦內心深藏一份遺憾,那就是學識欠豐,“我是‘記問之學’,零碎習得,非係統之學,而且只是皮毛,很多時候感覺跟不上,比如朗誦古詩,對于格律就不是特別清楚。我特別敬佩有些人説起某些東西,侃侃而談、如數家珍。所以我最大的遺憾就是讀書太少,小時候太不用功了……”

  唯因如此,曹燦最怕謬讚、過譽,“千萬別説我是什麼大師,包括你寫我的時候,過高的評價千萬不要有。我就是‘演員曹燦’‘朗誦藝術家曹燦’。其實,知道你這個人的,用不著介紹;不知道你的,介紹也沒用。對吧?整一堆頭銜兒,其實都是浮雲,神馬都是浮雲。”

  3.抗癌

  “死就死了吧,沒事兒”

  採訪進行了兩個小時,比預定時間長出一倍。曹燦談興甚濃,興之所至,會忍不住比劃幾下京劇“招式”,動作幹脆利落……見此情狀,大概不會有人想到他是一位剛從生死線上逃回來的羸弱老人。

  “胃切了五分之三,開腸破肚,大傷元氣,流了那麼多血,恢復慢……我現在體重94斤,原來120斤,最高時到過130斤。不過,最近臉蛋長了一點肉了……”曹燦輕松地説著。

  三次抗癌,讓曹燦更懂得生命的意義。

  2004年,腋下生癤,曹燦最初以為是發炎,後來到醫院檢查,確診為非霍奇金氏淋巴瘤大彌漫B型,“好在當時有一種自費藥,專治淋巴癌,用了一個療程,很有效,小腫瘤都沒了。”

  到了第四個療程,化療威力來襲:掉發,乏力,走幾步就喘,稍微一絆就摔跤,雙手末梢神經沒感覺,擰毛巾、係扣子都不行……不過,曹燦堅持完成了6個療程化療、50余次放療。

  回想這個痛苦的過程,曹燦清晰記得一個場景。他躺在床上,心裏琢磨:我今年74歲,如果死了有什麼遺憾嗎?七十古來稀,年齡上我賺了;事業上,我雖不是大紅大紫,但小有名氣,也給世界留了一點東西,沒有白來一趟;生活呢,一兒一女,有老伴兒,有房有車;最重要的是,我這輩子沒有對不起誰,沒有害過人,從來都以善待人,對得起世界、對得起家庭、對得起朋友,死就死了吧,沒事兒!

  幸運的是,曹燦挺了過來,並再次證明一點:心態是戰勝病魔的利器。“其實我有一個信念,我會好起來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逢山開路遇水搭橋,該怎麼治就怎麼治。”他笑了笑,“得癌症的人,三分之一是嚇死的,三分之一是治死的,三分之一是活過來的。”

  始料未及,2013年病魔又一次降臨——直腸癌。“我早發現大便不正常了,一直以為是痔瘡,拖了一年時間,開始便血才到醫院做了腸鏡,確診,做手術,挂了4個月人造假肛。”曹燦説,“我當時不想別的,就覺得自己帶個‘驢糞兜子’,多難看啊!後來聽一位老專家的建議,沒做放療,要不然假肛回納就做不了,就要一輩子帶著‘驢糞兜子’嘍!”生命垂危之際還顧及形象,曹燦有時好似孩童一般。

  曹燦再一次死裏逃生,是在2017年1月12日。他因淋巴癌造成胃潰瘍已住院化療,突然胃部疼痛,上吐下瀉,全是血,趕緊進手術室。家人回憶,當時他腦子異常清醒,問他,手術風險極大,可能下不了手術臺,要不要做?他堅持手術。

  “我要是出了什麼事兒,你們別搞什麼‘醫鬧’。人家協和醫院醫德挺好的!”曹燦對家人如此交代。

  在手術麻醉前一刻,曹燦竟然在腦子裏醞釀著一首詩,“我當時腦海裏一直在想,我們國家是從積貧積弱中走過來的,太不容易。每次去超市,看著各種各樣的物品,我就感覺現在的生活真好……”

  後來,曹燦真就寫下一首詩《做中國人真好》。説著,他從書房拿出一本雜志,翻到了刊發此詩的那一頁。“日偽統治時期,中國人民過著苦難的生活,我經歷了那段苦難的日子,所以真心感受到如今和平、穩定的生活來之不易。”曹燦説,這是他作為一名1960年入黨的老黨員的真實心聲。

  4.惜今

  “不幹事兒,就是等死”

  “血庫可能缺血!”

  2017年這次手術當晚,醫生對曹燦家屬説。聞此狀況,曹燦的朋友們,大概有二三十人,全都來到醫院等候,隨時準備獻血……

  曹燦事後才知這一幕,深受感動,頗為感慨,“危難時刻顯真情,你平時怎麼對人家好,人家才會在關鍵時刻對你好。”他覺得,心中永遠有善意的人,周圍人都會喜歡,“我這一輩子,很少跟人吵架,我信奉‘好人有好報,修橋補路、積德行善’,人緣特別好,有很多幹兒子、幹女兒,大家都管我叫‘曹爸’。”

  遇事不計較,心胸豁達,也是曹燦對自己比較滿意的一點,“什麼事情都能過去,當時覺得過不去,但冷靜一陣之後,都會過去,包括上當受騙、花冤枉錢,褒貶毀譽,誰愛説什麼就説什麼,都無所謂。有些事情,我看穿但不揭穿,顧及別人的面子。這樣好,也不好,有時候會顯得比較懦弱……”

  因身體原因,曹燦現在極少登臺,婉拒各種活動邀約,“其實有很多活動都是無效勞動,説些言不由衷的話,沒太大意思。”

  不過,曹燦在家也沒閒著。今年5月起,他開始在喜馬拉雅上播講故事,計劃錄制100個故事。令人驚訝的是,他基本是自己錄制、剪輯。走進他的工作間,迎門處便是一張雙層書桌,電腦、話筒、音箱、打印機,一應俱全,儼然一個迷你錄音室。“其實我用電腦比較慢,一個一個字敲,編輯軟件也是用比較簡單的那種,稍微復雜一點兒就不靈了。有一天,錄好的內容突然找不到了,急死了,趕緊找了另外一個故事,發給對方……”

  “都説人老了要養生,但我覺得還得幹事兒,不幹事兒的話,就是等死。尤其是像我們這種有點文化的人,總覺得還應該幹點事兒,不能整日閒待著。”曹燦説,“我還有個特點就是‘恨活兒’,只要給我一個工作,就要踏踏實實做好,絕不松懈,絕不湊合。”

  他如今的生活模式就是勞逸結合:早起,先去房前小花園鍛煉,做做“八段錦”;之後做案頭工作,錄制故事;中午必睡一覺,然後錄故事……日子充實,也有助于身體恢復。那場直腸癌手術之後,由于腸胃功能嚴重受損,喝水都吐,但慢慢地都恢復了,現在他不太忌口,什麼都吃,豬肝、腰子、肥肉……神奇的是,膽固醇、血脂的指標竟都正常。

  “痛快地活著,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但絕不要糟踐自己,吃喝玩樂有度,不要過分。”曹燦還寫下養生心得,“胡吃悶睡,沒心沒肺,與世無爭,活著不累,絕不害人,問心無愧,煙不多抽,酒不喝醉,陰陽平衡,葷素搭配,嘻嘻哈哈,多活幾歲。”

  關于死亡,他覺得,人總要走這條路,正所謂“今晚脫掉鞋和襪,不知明日起來起不來”。“我已經七老八十了,活得有賺頭了。我對死亡看得很淡,但是生呢,要有質量,如果癱到床上,不能自理,活100歲我也不幹!”

  與很多老人的理念不同,曹燦坦然囑咐家人:自己的喪事要隆重,要昭告天下:我死了!

  “人來的時候簡簡單單,走的時候幹嘛不風風光光呢?我不願意給人家添麻煩,但生死事大,要告訴大家:曹燦走了,曹燦沒了,要不然別人怎麼知道呢,説不定還給你發微信呢!”

  曹燦眼下正在追劇《脫身》,“陳坤演得很不錯,年輕演員中,我之前覺得胡歌不錯,現在覺得陳坤也很不錯。”也許是職業病使然,他看電視劇,很多時候要看演員的表演,看編劇的水平,“有些東西特別不合理,尤其是有些個抗日神劇,劇情太不可思議,你會忍不住想,編劇怎麼會蠢到如此地步……”

  對當下社會熱點,曹燦也密切關注,比如前一陣子崔永元炮轟影視圈天價片酬、陰陽合同,“在我們這一代演員身上不可能發生,我們講究一諾千金,我先答應你了,就不會再去答應別人,一萬,五萬,給再高出場費我也不去,良心上過不去。有時候是沒錢的公益活動,但我答應了,即使有其他能掙錢的活動,我也不去,不缺那幾個錢……”

  如果面對幾千萬元的誘惑呢?“那有可能……不過,我們也到不了這份兒上,對吧?”伴著有一絲狡黠的回答,他那標志性的爽朗笑聲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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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高海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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