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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河“生態文章”
2020-07-21 14:49:09 來源: 瞭望東方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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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初夏時節北京城的一大喜訊。沿岸許多民眾爭相一睹水頭風採,有人開車追著水頭跑了上百公裏。

  北京石景山區蓮石湖美景

  “當被譽為北京母親河的永定河長時間處于枯竭狀態時,我心裏總有一種無可名狀的痛楚。一條天然河流,當它已經不流動了,還能叫河流嗎?”北京地理學會副理事長朱祖希曾這樣感慨。1996年,他首次明確提出“永定河是北京的母親河”這一論斷,為其證明身份。

  近年來,永定河日益受到關注與重視,它的狀態牽動著北京市民的心;為了將“幹涸”的永定河變為“靈動”的永定河,建設起一條綠色生態廊道,北京乃至周邊省市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2020年5月12日,一條消息令市民歡欣雀躍:當天15時18分,從官廳水庫遠道而來的水頭到達京冀交界的大興區榆垡鎮崔指揮營處,最終衝出市界。自4月20日永定河生態補水正式啟動以來,此時水頭已歷經22天的“旅程”,在北京境內穿行了170公裏。

  這標志著永定河北京段實現了全線通水,上一次全線通水還是1995年前後——它已“幹渴”了25年。

  這是初夏時節北京城的一大喜訊。沿岸許多民眾爭相一睹水頭風採,有人開車追著水頭跑了上百公裏。他們説:“這順流而下的流水聲,是嘩啦啦的‘幸福音’。”

  兩條母親河“握手”

  “看,那是本次永定河補水留下的痕跡,水位大概下降了1.5米。” 官廳水庫管理處副主任李光遠站在大壩上,指著水庫邊沿的白色印跡對《瞭望東方周刊》記者説道。此時,從閘口處仍在小幅量的往外放水,“現在是每秒6立方米的流量,此前放水時最大流量達到每秒100立方米。”

  據北京市水務局提供的資料,從4月20日至5月26日,官廳水庫累計出庫1.7億立方米水補給永定河。此舉令永定河三家店以下形成水面面積超過2000公頃,與補水前相比,門頭溝陳家莊至大興崔指揮營段距河3公裏范圍內,地下水位平均回升2.1米,其中陳家莊回升達20.17米。北京西南區域水生態環境進一步得到改善。

  為了這次補水,自1月1日起,永定河上遊的友誼、洋河、冊田等水庫向官廳水庫集中輸水,春季另引黃河水1.2億立方米。4月20日,黃河水與上遊水庫調水在官廳水庫短暫“碰頭”後,官廳水庫開閘放水。這是黃河水第二次流入永定河。

  為了修復永定河的生態,“引黃入京”的跨流域生態調水于2019年已經實施,當年通過山西、內蒙交界處的萬家寨水利樞紐向官廳水庫引黃河水達1.9億立方米,經過400公裏長途跋涉後,其中的9000多萬立方米到達官廳水庫後再向下遊河道補水——中華民族的母親河黃河與北京的母親河永定河實現歷史性“握手”。當年北京永定河的有水河段達到130公裏,佔總長76%。

  永定河橫跨內蒙古、山西、北京、河北、天津,是串聯京津冀地區的生態大動脈,全長747公裏,流域面積4.7萬平方公裏,其中北京段長170公裏,流域面積3168平方公裏。

  這條河牽動人心,因為它是北京的文明之源、歷史之根。朱祖希告訴《瞭望東方周刊》,永定河非常古老,大約成河于數千萬年前的第三紀,是華北地區僅次于黃河的第二條大河。

  “在北京3000多年的建城史中,其城址雖有所遷徙,但始終都沒有離開過永定河所形成的洪、衝積扇。”朱祖希説。

  經過300萬年的漫長積淀,永定河孕育出北京小平原,又用3000多年塑造出北京這座城,可謂予生、予長。

  “永定河,出西山,碧水環繞北京灣。”在歌謠中,也不難發現永定河之于北京的分量。

  “無定”到“永定”

  但這條母親河亦曾帶給北京諸多困擾。

  歷史上永定河有過不少名字,如黑水河、渾河、無定河等。這和其河水渾濁、洪災頻發有關。其上遊地區年降水變率大,降水集中多暴雨,又多流經黃土覆蓋的地區,泥沙夾帶,一旦衝出山區,便會在平原上縱橫捭闔,遷徙無定,災害頻仍。

  據著名水利專家鄭肇經先生統計,從金代至1949年的834年間,永定河共決口81次,漫溢59次,河流改道9次。

  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為了治理水患,朝廷撥款大修堤堰,疏浚新河道,康熙賜河名曰永定,並修建了一座河神廟,永定河之名由此産生。

  但這一舉動並沒有讓它真正“永定”,真正的轉變始于上世紀50年代官廳水庫的修建。

  這是新中國建設的第一座大型水庫,當時最主要目的就是防洪。官廳水庫以上永定河的流域面積約佔全流域面積的92%,它的出現不僅解除了永定河下遊的洪澇災害,而且還補給北京西郊的工業用水和生活用水,為人們謀福祉。

  “這是一件超乎尋常意義的成就。”朱祖希評價。

  新的問題卻接踵而至。防洪能力提高、水患解除後,永定河又面臨斷流、生態係統退化等問題。

  上世紀80年代開始,由于氣候連續幹旱,降水偏稀,為了截取地表徑流,永定河中上遊修了275座水庫,官廳水庫庫存漸少;此外,工業的發展,彼時環保意識的淡漠,令河水遭受嚴重污染,水質惡化,常年處于五類和劣五類。

  1997年,官廳水庫被迫退出了城市生活飲用水體係。

  北京境內分布著5大水係流域,分別為永定河、大清河、北運河、潮白河和薊運河。在它們中,永定河最為“幹渴”,多年平均降水量最小,在2014至2018五年間,有4年其年降水量排名倒數第一;2018年僅496mm,與739mm的薊運河相差243mm。

  在天時地利並不給力的情況下,要修復好永定河的生態,人和的作用尤為重要。

  朱祖希表示,永定河的上中下三遊是一個相對完整的生態係統,因此,“從流域的整體生態觀出發,協調好上中下三遊的關係很重要。”

  2016年,國家發改委、水利部、原國家林業局聯合制定《永定河綜合治理與生態修復總體方案》,提出用5至10年時間,逐步恢復永定河生態係統,將永定河打造為貫穿京津冀晉的綠色生態廊道。

  2018年,為實現河湖休養生息和河湖資源可持續利用,北京為五大水係開出了不同的“治病良方”,針對永定河重提“建設綠色生態河流廊道”,加強山峽段河道生態修復,實施平原河段水源保障及水質凈化工程等。

  “永定河治理是首都水生態環境建設的一號工程。治理好永定河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北京要帶好頭。”2018年,北京市委書記蔡奇調研永定河時強調,要逐步將永定河恢復成“流動的河、綠色的河、清潔的河、安全的河”。

  5月21日,黑土洼濕地出水口風景(高雪梅 / 攝)

  為了這“盆”水

  “那麼多手段、措施,都是為了治理好這‘盆’水,保護好這 ‘盆’水。”看著官廳水庫寬闊的水面,李光遠説。

  2020年是李光遠進入官廳水庫管理處的第16年。近幾年,他見證了圍繞官廳水庫發生的一場巨變:在位于上遊河水入庫的“咽喉”位置,原來大片的玉米地、河灘荒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人工濕地——八號橋水質凈化濕地。它佔地211公頃,相當于5個天安門廣場大小;這裏幾乎看不到建築的身影,除了穿插其間的幾條馬路和鐵道,都是水面與綠地。

  凈化上遊河道來水,從源頭上改善官廳水庫的水質與生態環境,是八號橋濕地肩負的重任。河水經過八號橋濕地“轉一圈”出來,再進入水庫,過程大約需72小時。

  “經過濕地凈化後,水質基本能提高一個等級,從五類或四類變為四類或三類。”李光遠説,“類似于一個自然形態的、大的污水處理廠。”

  八號橋濕地是《永定河綜合治理與生態修復總體方案》中第一個啟動的項目,開工于2017年,2019年9月正式亮相,日處理能力為26萬立方米。

  官廳水庫歸北京市管轄,但八號橋濕地位處河北懷來縣,李光遠稱其為“京冀在生態領域協作的典范”。

  它是黑土洼濕地的升級版。

  2004年,在距離八號橋濕地十余公裏處,黑土洼濕地建成,成為官廳水庫的一道生態屏障。四成入庫河水被引入這塊濕地,通過穩定塘的沉淀,再經過植物塘和碎石床進行深度凈化。彼時,用大面積人工濕地凈化水質在北京還屬于“新鮮事”,“這塊濕地有點實驗性質,看看效果如何。”李光遠説。

  事實證明,效果不錯:這塊濕地可消減永定河入庫污染總量的14%左右,也可令水質提升一個等級。包括此舉在內的各種措施多管齊下後,2007年官廳水庫恢復飲用水源地功能。

  濕地植物狀態的變化是個很好的證明。李光遠記得,黑土洼濕地剛建成那幾年,濕地裏的水葫蘆長得特別茂密,污水中的有機質給它們提供了充足的營養,“那時候鳥站上去都不帶沉的,這幾年水葫蘆長得就差了,因為水質好了。”

  既然效果好,所處位置又適宜建設濕地,在附近再建一塊更大、更好的人工濕地,盡可能提升入庫水體處理能力,便成為必然之舉。

  與黑土洼相比,八號橋濕地不僅面積大了一倍,濕地類型也更多樣。這裏利用多變的地形設計了森林濕地、島嶼濕地、湖泊濕地、生物塘濕地、溪流濕地、魚鱗濕地等多種形式,站在高處放眼望去,蔚為壯觀。

  不同環境下微生物和植物的品種和數量都不同,濕地的多樣可以提高處理效果。比如,在魚鱗濕地區域,虛實交替形成多級S型大過濾區,可增加水體和生物填料的接觸氧化時間,實現更高的凈化效率。

  八號橋濕地項目設計總負責人劉學燕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曾這樣解釋:河水進入濕地後,通過與水生植物和土壤的接觸,自然繁衍出微生物,像“吃飯”一樣把污染物“吃”掉,再通過生化反應分解,變成二氧化碳等排入空氣,將污染物降解掉。

  這種功能類似于人的腎臟清除體內代謝廢物,進行排毒,這是濕地被稱為“地球之腎”的重要原因。

  監測結果證明,升級版的八號橋濕地可“吞掉”來水中30%的污染物,每年可減少600噸入庫有機污染物、248噸氮磷等。

  黑土洼濕地水樣對比

  生態辦法解決生態問題

  自黑土洼濕地之後,永定河與濕地的關係越來越緊密。

  2010年至2013年,北京啟動實施了永定河“五湖一線一濕地”工程,包括門城湖、蓮石湖、曉月湖、宛平湖、園博湖、調水管線和園博園濕地等項目,治理河長18.4公裏,恢復水面400公頃,建成綠地440公頃。

  2017年的數據顯示,永定河城市段新增陸地植物67種、水生植物21種,每年增加固定二氧化碳9187噸,釋放氧氣6764噸,滯塵92.5噸。

  近日,本刊記者探訪了位于石景山、門頭溝和豐臺河西交界處的蓮石湖生態公園,這裏原本是永定河一段幹涸的河床,與“工業大戶”首鋼集團遙遙相望;現已成為煙波浩淼、清新爽朗的大片濕地,河中央還建設了一座天鵝島,成為周邊市民的休閒樂園。

  在永定河下遊的北京大興國際機場南側,也規劃了大型滯洪濕地,總佔地規模242公頃,建成後將成為市民的親水空間,不僅為機場隔音、降塵、減噪,飛機起降時,觸目即大片綠色,形成大綠大美的國門形象。

  據悉,未來幾年,永定河流域還將增加多處濕地,以起到滯塵、凈化水質、涵養水源、改善氣候的作用。

  河北、天津也在加大永定河流域的濕地建設力度。2019年,天津永定河故道國家濕地公園建成開放。從2014年開始,河北省懷來縣在官廳水庫上遊和北岸逐步建設起華北地區最大的國家級濕地公園,總規劃面積為13500公頃。

  “現在生態理念越來越高,這是用生態的辦法解決生態的問題。”北京市水務局相關負責人説。

  北京4月地表水水質監測結果顯示,永定河山峽段水質為二類,平原段水質為四類。

  2020年永定河生態補水將持續195天,總計補水3.4億立方米。這次補水讓永定河“流動”起來,但還不足以使其一直“流動”下去。在北京市水務局相關負責人看來,“補就是極大地改善了永定河的生態恢復,有利于它的生態恢復,地下水位的回升就是典型的生態效應。”

  怎麼能變成永續流動呢?

  “靠治理。”他説。

  據介紹,北京市針對水環境構築了“生態修復、生態治理、生態保護”三道防線。濕地建設屬于“生態保護”防線三字訣“清、育、保”裏面的“育”之舉措。

  4月27日,北京市生態環境局發布消息:2019年全市地表水水質持續改善,河流一至三類水質河長佔比增加到55.1%,劣五類水質河長比上年減少11.5個百分點,水庫一至三類水質總蓄水量佔比增加到85.2%。

  按照規劃,到2025年,永定河流域將基本形成綠色生態廊道,重現永定河“清水綠岸、魚翔淺底”的美景。

  朱祖希則説:“願未來的永定河流域山常青,願‘北京母親河’水常流,魚常遊。”(記者 王劍英)

【糾錯】 責任編輯: 吳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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