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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子“變奏曲”
2020-07-21 14:45:51 來源: 《瞭望東方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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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公園有著240公頃的水面,六環內獨一份兒。”

北京南海子濕地公園麋鹿苑


“請問,這邊是不是有片‘海’?在哪裏?”一名遊客前來問路。

“您哪,前面第一個路口右拐,直走就看到啦。”南海子濕地公園副園長郭偉熱情地向遊客指點方向。

遊客用“海”而不是“湖”的表述,這讓郭偉非常愉快。

“我們公園有著240公頃的水面,六環內獨一份兒。”他頗為驕傲地説。可參考的數據是,北海公園的水域為39公頃,圓明園水域為140公頃。

問路的遊客也許並不知道,他來看“海”的這個濕地公園,十多年前是個垃圾遍地、污水橫流、人們捂鼻皺眉繞著走的地方;而再往前的近千年間,又曾是皇家貴族縱馬馳騁、飛鷹逐鹿的恢弘獵苑。

當下,它正在創建北京市級濕地公園,“南海子變奏曲”奏響新的樂章。

帝王狩獵場

從天安門向南約20公裏,緊挨南五環之處,南海子濕地公園坐落于此。

來到南門入口處,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大氣、威風凜凜的古制牌樓,四柱三間三樓式,朱紅柱子、黃色琉璃瓦,盡顯皇家風范。正中三個鎏金大字“南海子”乃乾隆皇帝禦筆親題,牌樓與門口的廣場構成朱雀迎賓景觀。因大興地處京南,屬傳統文化的朱雀位,朱雀既是守護南城的神靈,也是熱情好客的象徵。

郭偉站在牌樓下,等待前來探訪南城濕地公園的《瞭望東方周刊》記者。

“咱們公園是目前北京城區內最大的一塊綠地,801公頃,近3個頤和園那麼大呢。”郭偉邊走邊介紹,但這塊大綠地和它自己的鼎盛時期相比,絕對是“小巫見大巫”。

南海子,清代稱南苑,曾是遼、金、元、明、清五代皇家獵場,元、明、清三代皇家苑囿;曾與紫禁城、西郊三山五園並稱北京三大皇權中心。至于獵場和苑囿有什麼區別,他的解釋很直白:“苑囿有圍墻,獵場沒有。”

明朝永樂年間圈定的南海子范圍,面積達21600公頃,是北京老城區的3倍。“南囿秋風”是明燕京十景之一。

這裏位處永定河衝積扇前沿,永定河擺動的余脈構成一條條地下水溢出帶,地表形成多處涌泉湖沼,被稱為“海子”。

它曾是一片廣衍膏腴、天潤地澤的濕地,生態係統非常完好,動植物資源豐富。明《北都賦》記載:“……澤渚川匯,若大湖瀛海,渺彌而相屬。其中則有奇花異果,嘉樹甘木,禽獸魚鱉,豐殖繁育。” 清代詞人納蘭性德曾感慨:“縹緲蓬山應似此,不知何處白雲鄉。”

女貞、契丹、蒙古、滿族等北方少數民族喜鷹獵而善騎射,狩獵是其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南海子正是理想之所。

元代稱這裏為“下馬飛放泊”,所謂“飛放”,即“冬春之交,天子親幸近郊,縱鷹隼搏擊以為遊豫之度”;“下馬”則是説距離很近,下馬就到的意思。

當時每年冬春之交,會有成千上萬的天鵝飛臨這裏覓食、休息,它們成為元代帝王在此狩獵的主要對象,而且往往所獲甚厚,帝王一高興,便“大張筵會以為慶,數宿而返”。

明永樂帝遷都北京後,每年都會在南海子舉行巡幸狩獵和演武活動,並在這裏大興土木,修建禦道、行宮。

清康熙帝曾在57年中駕臨南海子159次,其中舉行圍獵127次,並12次在晾鷹臺舉行閱武之典。

乾隆時期,南海子的“行圍狩獵”“演武閱兵”“別苑理政”“駐蹕臨憩”等皇家苑囿的主要功能被利用到極致,乾隆帝曾為南海子禦制詩文400余首,對飲鹿池岸邊的兩株古柳就曾賦詩7首。

現今北京南城的“大紅門”“小紅門”“舊宮”等地名,都是當年皇家苑囿的入口或建築的遺址舊稱。

市民在北京南海子濕地公園的花叢中自拍

垃圾場變身

時光飛逝,社會變革,帝王將相已成歷史煙雲。2010年前後,南海子地區迎來新時代的一場巨變。

北京南部區域發展曾相對緩慢,為推動其發展,北京出臺城南行動計劃,自2010年開始實施103個涉及基礎設施、産業功能的重點項目;3年後,第二階段城南行動計劃發布,規劃了公共服務、基礎設施、生態環境、産業發展等232項重大項目。

2008年奧運會的召開,令綠色發展理念逐漸深入人心,北京生態建設力度空前。南海子濕地公園建設成為城南行動計劃中生態領域的頭號工程。

彼時的南海子地區,既是北京低端加工廠、商販聚集之所,各類單位及小企業多達500多家,流動人口超過10萬,擁擠而混亂。

這裏還是城市生活垃圾和建築垃圾的集中填埋之處,一度廢水橫流、垃圾成山,周邊空氣、土壤和地下水受到嚴重污染。路人掩鼻繞道而走,避之唯恐不及。

原來靈動的“海子” 變成了垃圾堆,填埋垃圾最深處達36米,相當于12層居民樓之高,當時挖出來的垃圾總量達到2400萬立方米。

奧林匹克森林公園裏的仰山是利用鳥巢等周邊場館建設以及公園挖湖産生的土方堆築完成,填方總量500萬立方米,夯土高度48米;這意味著,南海子挖出的垃圾可以堆出5個仰山。

郭偉就在此時進入南海子建設係統,他接受任務第一次來時很吃驚,“臟亂差”是這裏留給他的第一印象。

“當時真沒想到能建設得像今天這麼好。”郭偉感慨。他開著公園管護車領著本刊記者“巡視”,一路經過牡丹園、芍藥園、月季園、百草園等,花花草草們精氣神十足,似乎在向我們致意,頗有點當年帝王演武閱兵的感覺。

為了建設公園,這裏不僅處理了垃圾場,還挪走了34個村,涉及3個鎮、20多萬人。原來分散在800公頃范圍內的人被集中安置在了100公頃區域內,從以前臟亂差的環境搬進了寬敞明亮的樓房,家門口就是大片的濕地公園,可以休閒健身娛樂,政府還優先安置其工作。

郭偉形容當地人的生活反差,“就跟天上掉餡餅一樣,”他半開玩笑地説,“這種好事怎麼沒砸到我頭上呢?”

他感慨,這裏的人趕上了好時候,國家有錢了,又下決心花大力氣建設生態環境,“國力強大,盛世建園嘛!”

2018年9月,北京市發改委發布消息稱,兩個階段的城南行動計劃總投資約6860億元,南部地區全社會固定資産投資年均增長9.6%,高出全市平均水平2.1個百分點,行動計劃令南部地區發展短板得到有效改善,城市功能進一步優化提升。同時,新一輪行動計劃發布,北京南部地區發展將迎來“全面提速”。

北京南海子地區曾經污水橫流、垃圾遍地

南城生態明珠

經過整體生態整治、景觀再造,南海子脫胎換骨,變成了鳥語花香、水清林茂的濕地公園,成為南城的一顆生態明珠,與北部的奧林匹克森林公園遙相呼應。

它是北京中心城區、亦莊新城和大興新城之間重要的生態隔離區,監測發現,園區內氣溫常年比相鄰的亦莊地區低3至5攝氏度。

大面積的水面上,既無遊船,也無建築,視野清新通暢;湖岸煙柳林立,叢叢黃鳶尾為湖水戴上“花環”,蘆葦隨波搖曳,水鳥俏生生地立在淺灘,透著股江南水鄉的氣質。

當天鵝媽媽帶著兩只小天鵝從我們頭頂空中飛過,一度讓人恍惚,這是在2000萬人口的大都市城區麼?

郭偉是北京人,以前家住繁華地帶朝陽區亮馬橋,由于南城建設越來越好,2016年舉家搬到了公園附近。他大學畢業本想當刑偵警察,因為視力問題與其擦肩而過,沒想到後來當上了“園丁”,一周上6天班,守著公園裏優美的環境,他自得其樂,“和當警察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想想確實很喜歡現在的工作,每天心情特別好。”同學聚會時,別人都稱讚他狀態好,顯年輕,他樂:“那是大自然給予的力量。”

公園建設之後,野生鳥類逐漸光臨,種類不斷增多,這讓此前只認識麻雀、烏鴉、喜鵲的郭偉驚喜不已,“哎喲!怎麼還有長這樣的鳥啊,都沒見過,就跟動物園似的,太有意思了!”

現在,他隨口就能説出一大串鳥名:黑水雞、綠頭鴨、白鷺、白鸛、䴙䴘、鳳頭䴙䴘……

公園裏觀測到的夏季野生鳥類有50余種,隸屬于13目23科,其中受保護鳥類46種。和野鴨湖、翠湖兩個國家級濕地公園的200多種鳥類相比,50余種算不上多,但作為一個年僅10歲且從垃圾場上建立起來的新公園,可算成績優良。

在南海子濕地公園中心位置,有一處獨特所在“麋鹿苑”。麋鹿俗稱“四不像”,是典型的濕地物種,為華夏特有的珍稀動物,封建時代被視為皇權的象徵,僅供皇家狩獵。

清初,中國僅有的兩百多頭麋鹿都被圈養在南海子皇家苑囿。清末戰亂,它們在中國土地上消失。

1985年,麋鹿從海外重回故土,佔地60公頃的麋鹿苑由此而來。經過精心繁育,現有200多頭麋鹿在此棲息,苑內還引進了豚鹿、梅花鹿、白唇鹿、馬鹿、水鹿等多種鹿科動物。南海子逐漸恢復其特有的風貌。

遊客素質的變化給郭偉留下了深刻印象:公園剛建成時,園內很多觀賞花草會被人折走甚至挖走,“現在真的好多了。環境優美了,人的心靈也變美了,這是一種潛移默化。”

南海子濕地公園全年免費開放,這裏離市中心約半小時車程,目前年客流量約150萬人次,和圓明園的1200萬人次相比,只稱得上“小弟”級別。但郭偉覺得,隨著公園建設越來越好,知名度會越來越高,它會受到更多的關注與青睞。

“再涵養上20年,這個園子的價值將難以估量。”郭偉説。 (記者 王劍英)

【糾錯】 責任編輯: 焦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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