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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遍寧夏群山 “抓”到千萬年前的雷獸
2019-06-03 07:43:58 來源: 科技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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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記者送到門口,年過50的宗立一依然在“懇求”:“還是別寫我了吧?多寫寫我們團隊。我只是感覺這工作挺有意思的,自然會多下一點兒功夫。”

  但這位寧夏地質博物館科研部主任兼副總工程師多下的功夫絕不只是“一點兒”,而是數十年的努力。年復一年的堅守,他和團隊終于迎來了收獲季:近日,該館和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科研人員組成的專家組,在寧夏回族自治區銀川市靈武市發現了雷獸化石。

  這是寧夏首次在古近紀地層發現始新世大型哺乳動物雷獸化石,為研究該地區的地層劃分、古生態與古環境提供了重要證據,也為今後寧夏哺乳動物化石研究指出了新方向。

  從找礦到找化石

  1985年,宗立一從原西安地質學院(現長安大學)畢業後,先後在寧夏地質局地質研究所、礦業開發公司從事過地質找礦勘查、採礦、寶玉石鑒定等工作。

  彼時,寧夏的古生物化石研究中斷了較長一段時間,地質人員的主要任務就是找礦,直到2010年寧夏地質博物館成立,相關工作才得以恢復。

  博物館成立後,相關專家認為,“一家地質博物館如果缺少了古生物化石研究的內容,它是不完整的,沒有內涵的”。于是,博物館領導決定補上這塊“短板”,然而問題來了:誰來幹呢?

  “這是一項不起眼的工作,因為得不到現實的利益,但它又必須要做。揭示人類和地球的演化歷史,預測未來的演化規律,功不在當代卻利在千秋。”宗立一決定向這個領域轉型。僅一年後,他便帶領團隊在位于寧夏西南部的六盤山白堊係地層中,首次發現了恐龍足跡化石。

  今年4月的一天,宗立一所在的專家組正在靈武市馬家灘鎮東南方向的山上進行考察。經過仔細搜尋,他們發現了雷獸牙齒化石。

  雷獸是一種已滅絕的哺乳動物,有可能是馬的近親,外表近似犀牛,生活于5600萬年至3400萬年前的始新世。一般認為,北美洲是雷獸進化發展的中心地區,自中始新世起,雷獸經白令海峽遷徙到亞洲,向西更遠到達東歐。同時,它也曾來到了我國。

  當日,他們還採集到偶蹄類脊齒鼷鹿下頜及嚙齒類林跳鼠下頜、掌骨等化石。看到這些“寶貝”,宗立一一下子興奮起來。

  “地質工作者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就是要搞清腳下這片大地是哪個時代的地層,其中出土的化石是屬于斷代的關鍵證據。”宗立一説,在靈武市發現的雷獸牙齒化石,首先説明幾千萬年前這裏的環境適宜生存,同時這裏的地層很可能被定為始新世。而在此之前,業界普遍認為靈武地區的地層屬于漸新世。

  始新世,距今約5300萬年到3650萬年,指的是現代哺乳動物群開始出現的時期。漸新世大約開始于3400萬年前,終于2300萬年前。

  成果出爐後,找宗立一的電話突然多了起來。他對拜訪者説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古生物化石研究是一項站在前人肩膀上的工作,取得一點點進展都非常艱難。地質工作者,不容易。”

  重啟寧夏古生物化石研究

  與億萬年前的古生物對話,這項工作在常人看來是那樣的神秘莫測又妙趣橫生,宗立一卻將其總結為兩個字:“難”和“苦”。

  研究古生物化石的前提是找到化石,沒有實物,研究無從談起。宗立一剛接手這項工作時,寧夏在該領域的許多資料都已散失,專業人員也流失殆盡;即便有老專家,鑒于身體原因,也只能告訴他“這裏大概有”,很難隨其出野外。

  擺在宗立一面前的,是一項要從零做起的工作。“當時,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搶救。”他説。

  他和團隊分析認為,首先要將所有古生物化石的所在地搞清楚,這是當務之急;其次是把這個學科在寧夏建立起來,再向公眾普及相關知識。

  相較考古工作者,地質工作者的工作環境更為艱苦,因為前者去的是古人類居住的地方,環境比較宜居,而後者去的基本都是無人區,也就是真正的荒郊野外。這些年來,宗立一基本將寧夏大大小小的山都跑了個遍,每年都要出去幾個月。

  通常,汽車只能把科考隊拉到山前,剩下的路途就全靠雙腳了。搞地質的腿得勤,跑不到地方,自然一無所獲。宗立一和同事們拿著古老的專用工具地質錘,每天一邊走十幾公裏的山路,一邊敲擊岩石“尋寶”,然後把標本帶回來放到顯微鏡下研究。

  “邊走、邊砸、邊看,沒有更先進的儀器,全世界都一樣。一點兒也不高大上,是嗎?”宗立一笑了起來。

  但他立馬又補充道:“經驗相當重要。會找的才能找著,不會找的,就算擺在你面前也看不到。”

  靠著這股韌勁,宗立一帶領團隊完成了寧夏全自治區古生物化石調查,編繪了寧夏第一份比例尺為1:50萬的《寧夏古生物化石資源分布圖》,並依靠調查取得的資料編寫了《寧夏古生物保護規劃》。

  有人説,他之所以如此拼,是因為生于地質之家的緣故,父母希望他“子承父業”。

  宗立一對此卻連連擺手:“我沒那麼高尚。地質工作的辛苦,我從小就知道,但是受家庭影響,我很適應這份工作。對我來説,每一次成績的取得,靠的都是腳踏實地的努力。”

  把冷門知識搬上銀幕

  寧夏地質博物館擔負著科普地質學知識的重要職責,在做好科研工作的同時,宗立一還擠出時間給科普,因為他覺得“知識不能只留在科學家腦子裏”。在建館初期,他承擔了標本收集鑒定、布展設計審核、內容編寫校審等工作,經常要加班到深夜,連睡一個好覺都成了奢侈。

  今年4月,國家自然資源部評出36部自然優秀科普圖書,《滄桑賀蘭:寧夏地質史話》赫然在列。

  這是宗立一與同事合著的第3部科普書籍。通過查閱大量地質材料和歷史資料,該書以文字和動漫相結合的形式展現了寧夏25億年來的地質演化過程。

  然而在宗立一看來,這部書只是個“副産品”,耗費了他和團隊更多心血的,是一部于2018年公映的同名4D電影。

  2014年,當時對于成立不足4年的寧夏地質博物館而言,制作一部電影是一次極大的挑戰。宗立一鉚足了勁兒想把事兒做好。自立項申請開始,他除主持完成收集資料、撰寫素材、編寫初級腳本等前期工作外,還參與了創意設計等內容。

  地質與影視,專業跨越如此之大,博物館很多人心裏都沒底。但宗立一卻從沒懷疑過自己,這份信心來源于實力。鮮有人知,宗立一是中央電視臺《地理中國》欄目和銀川電視臺《文化銀川·化石中的時光》欄目的特約地質專家,多年的跨界經驗使他搞這項“兼職”得心應手。

  很多人不解,一位地質學家搞好科研就可以了,為什麼要做這些?

  用宗立一的話説,地質學有點冷門,了解的人很有限,所以必須加大科普力度。更重要的是,古生物化石研究又是冷門中的冷門,他希望借助科普活動讓更多人關注古生物研究。

  除了把知識搬上銀幕,他和團隊還把知識送進了校園。

  工作之余,宗立一多次參與寧夏地質博物館“流動博物館”、青少年地學夏令營等活動,深入銀川市、固原市等地學校,為中小學生作科普講座、帶領他們進行實地考察。他也因此在2013年被評為寧夏科普先進個人,2015年被中國自然博物館協會授予優秀工作者稱號。

  宗立一眼看就要到退休的年紀了,問及他退休後的計劃,他卻哈哈一笑。

  “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地球環境將來會變成什麼樣?演變規律是什麼?現在的科學手段預測不了,需要我們努力去揭示,總不能到了地球要去‘流浪’的時候才悔悟吧。” 宗立一突然嚴肅地説,“即使我退休了,也會繼續這項研究的。”(王迎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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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劉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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