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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新彪眼中的父親謝高華:叫父親有時太沉重
2018-12-24 08:11:08 來源: 新華每日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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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新彪(左一)與父親謝高華合影。組圖均由受訪者提供

▲1977年,母親方松卿領著四名子女拍了一張全家福寄給參軍的謝新彪。  

▲哥哥謝林海(左一)看望參軍的謝新彪。

  ■ 對于兒子謝新彪而言,父親謝高華更像是一個背影,怎麼追趕都站不到他面前。那些與父親有關的家庭往事,既沒有催生培育義烏小商品市場宏大,也沒有規劃建設衢州烏引工程卓絕,卻曾在他心裏係過一連串的“死結”

  ■ 非洲有句諺語,“培養一個孩子需要一個村莊的力量”。改革先鋒謝高華的成就,同樣離不開家人鮮為人知的付出。謝新彪坦誠而直率的講述,足以印證記者基于常識的判斷,卻沒料到這一家人的犧牲竟如此令人動容

  世界上最難相處的血緣關係,大概就是父子關係了。

  從張藝謀電影《千裏走單騎》中的儺戲,到朱自清散文《背影》中的橘子,父子溝通遠比人們所想象的要復雜困難得多。哲學家黑格爾把父子相處之道,看作是兩個人精神成長的歷程,是相互認知不斷迭代升級的過程。

  謝新彪與父親謝高華之間,也有著相似的情感經歷。

  專訪謝高華的第二天下午,我們相約見了面。快人快語、行動利落的謝新彪,身上依然透出一股軍人特有的氣質。若不是自報年齡,很難猜出他已是花甲之年了。

  不知是積蓄太久,抑或是聊得投機,此前一直拒絕媒體採訪的謝新彪,終于向新華每日電訊記者敞開心扉。

  有些話,他原本打算“爛在肚子裏”的。

  “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你還會選擇他做父親嗎?”採訪快結束時,記者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謝新彪沉默了,好像在等待內心深處的一個答案。半晌,他才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卻沒説話。

  對于兒子謝新彪而言,父親謝高華更像是一個背影,怎麼追趕都站不到他面前。那些與父親有關的家庭往事,既沒有催生培育義烏小商品市場宏大,也沒有規劃建設衢州烏引工程卓絕,卻曾在他心裏係過一連串的“死結”。

  非洲有句諺語,“培養一個孩子需要一個村莊的力量”。改革先鋒謝高華的成就,同樣離不開家人鮮為人知的付出。謝新彪坦誠而直率的講述,足以印證記者基于常識的判斷,卻沒料到這一家人的犧牲竟如此令人動容。

  這些既不為公眾所見,又不被常人理解的“家醜”,一直是謝新彪心頭難以觸摸的隱痛,也使他更加渴望享受平凡生活所帶來的溫情和感動。

  與那些驚天動地的故事不同,往往在孩子們眼中,一個小時候會修玩具、長大後能一起奔跑的父親,才更像一個英雄。

“回農村還不是一樣的?”

  在謝新彪童年記憶裏,父親的印象遙遠而模糊。除了血緣關係外,唯一的聯係是逢年過節時,這個瘦高的男人會出現在奶奶家裏。小新彪總是在奶奶催促下,怯生生地叫他“爸爸”。

  與屋裏屋外忙碌不停的母親不同,父親在奶奶家待的時間更短,也不是每年都回來過年。小新彪只知道父母住在城裏,是吃公糧的國家幹部。他和哥哥謝林海、妹妹謝芬,早早就被送回鄉下奶奶家了。

  1960年,國家遭遇嚴重的經濟困難,中央要求大量精減城市人口。時任衢縣杜澤區委書記的謝高華,帶頭將自己兩個年幼的兒子,下放到老家橫路鄉賀紹溪村。那一年,哥哥林海3歲、弟弟新彪兩歲。

  大妹謝芬出生時沒趕上下放潮,可也被送回鄉下了。他們兄妹三人都是奶奶拉扯大的。多年之後,他們才知道這種連人帶戶口的下放,對自己一生意味著什麼。小兄妹們跟著叔叔、姑姑一起種地幹活,徹底融入了農村生活。

  記得讀小學時,母親回老家説父親挨批鬥,被關在一個石灰窯裏。孩子們跟著媽媽一起去看過他。謝新彪回憶,父親當時戴著一個長帽子,在石灰廠裏面幹活。本來人就長得瘦,挑在肩上的石灰擔子顯得格外沉重。

  幾年後,父親被解放出來了。他們惦記著進城去看他,可父親工作忙,連晚飯有時都回不來。孩子們從鄉下來回也不方便,坐公交車還得走十幾裏路。弟弟建彪和小妹謝鳳跟父母住在城裏,這也讓三兄妹羨慕不已。

  1976年初,謝新彪從老家參軍入伍,結束長達16年的農村生活。時任縣委副書記的父親,已開始主持衢縣的全面工作。過去一直幫著奶奶照顧他們的老叔,當年也從部隊復員回來了。他當了6年兵,就想回來進城找一份工作。

  一天,他找到哥哥謝高華,滿懷希望地提出,“老哥,能不能幫我安排個工作?”沒想到,哥哥竟有些詫異地回了他一句:“農村還不是一樣的?!”就為這句話,弟弟至今還生活在農村。

  與老叔同期入伍的戰友,有的參加工作,吃上了供應糧,有的還提了幹。偶爾有戰友聚會時,人家不好直説,就明裏暗裏點化他:哥哥當縣委書記,你不找他討公道,別人咋給你呀?”

  説得這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也動了心,可轉念一想,老哥不會幫忙的,只能安心待在農村了。謝新彪心裏為老叔抱不平。感覺父親這件事做得不近人情。

  “當時全縣有500多轉業兵,我給弟弟安排工作,別人怎麼辦?”來京參加慶祝改革開放四十周年大會的謝高華,向新華每日電訊記者解釋説,“弟弟當時有點想不通,後來家庭聯産承包分了地,現在日子過得也挺好的!”

“父母親到今天為止我還活著”

  參軍就意味著保衛國家,謝新彪沒想到還真上了戰場。

  39年前,中國西南邊陲那場著名的戰事,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入伍3年多的謝新彪,主動要求參戰。他和連裏首批參戰的11名戰友,一起被充實到前線作戰部隊。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是軍人最基本的義務!”血氣方剛的謝新彪,也想做個英雄給父母看。他和戰友們把事先寫好的遺書,都放進裝著個人物品的旅行袋。直到交由後方人員寄回家的一剎那,他才感覺真要出生入死了。

  第一場戰鬥打響時,他心裏有點兒害怕,畢竟沒經歷過戰爭的殘酷。面對面消滅敵人和流血犧牲,與電影裏的感覺完全不同。在戰火硝煙中,謝新彪最特別的感受就是想家,尤其想念那個嚴厲而缺少溫情的父親。

  後來他才知道,那個裝有遺書的旅行袋,戰爭結束前是不會寄給家人的。説來也有些蹊蹺,媽媽後來曾跟新彪説起,他們居然收到了這個旅行袋,她還看到了兒子寫的遺書。遺憾的是,現在這些東西已經找不到了。

  連續20多天的激戰之中,謝新彪既想家人又怕他們惦念自己。一次,恰巧有一位戰地記者採訪。他趕緊在一張衛生紙上寫下幾個字:“父母親到今天為止我還活著”,並寫上家庭地址請記者幫忙寄回去。

  母親看到這封信,才知道兒子上了戰場,忍不住擔心地哭起來。謝高華也被感動了,一邊感慨軍隊紀律嚴明,一邊做母親工作安慰她。

  戰事結束後,謝新彪被選送到南京高級陸軍學校深造。他提前給父親寫了一封信,告知自己要去南京軍校報到。他特別想在火車路過衢州時,能和家人見個面,哪怕站臺上看一眼也行。

  由于事先不知道坐客車還是軍列,也沒有其他通信手段,列車途經衢州停車時,謝新彪在站臺上沒看到家人,當時心裏特別失望。

  後來父親的秘書告訴他,你爸為了見你一面,專門派他跑到火車站找站長打招呼,問有沒有這個車次,火車到站一定提前通知他。他想見一下兒子。

  “聽到這話我心裏特別激動。雖然當時沒有見著,可證明他心裏有我這個兒子。不管小時候把我放到農村也好,大了靠自己當兵才能離開也罷,有這份父愛就足夠了!”回想第一次感受到父愛時的情形,他哽咽著説不下去了。

  謝建彪的妻子章亞玲,則向記者透露了當時另一個細節:謝高華接到車站的消息,急著要去見兒子新彪。謝鳳也嚷著去看哥哥,跳上父親的吉普車,竟挨了謝高華一頓訓斥,説公家的車不能隨便拉家裏人。本來也急著想上車的建彪,聽到這話就犯起倔脾氣,硬是一口氣跑到火車站的。

“縣委書記家裏沒有自行車?”

  與12歲就開始當長工的父親不同,早在哥哥謝林海出生時,父親謝高華就已經是杜澤區委書記了,母親方松卿也曾做過鄉黨委副書記。謝家5個子女從鄉下到城裏,既沒有優越感,也沒有風光過。

  父親更像一個外人,他的職位與家人的實際生活沒什麼關聯。

  從戰場歸來第一次回家探親,謝新彪心裏別提有多激動了。從到軍校報到之日起,他就一直盼著這個暑假的到來。回到衢州,跟父母和家人團聚後,他又急著要趕到鄉下去探望奶奶。他和那裏的一切感情上更親近。

  在部隊學會騎自行車的謝新彪,頭一回壯著膽子向父親提出,想借個自行車去鄉下看奶奶。沒想到,這次父親竟痛快地答應了。

  謝高華是個孝子,聽到兒子要去看奶奶,心裏當然高興。看到父親的秘書推來一輛挺新的自行車,謝新彪樂得嘴都合不攏了。他終于可以穿著軍裝,很威風地騎上自行車,一陣風似的騎到奶奶家了。

  彼時,謝高華是衢州(縣級市)市委書記,家裏連一輛自行車都沒有。直到現在謝新彪都不可思議,“這種事情説出去沒人相信,人家會認為是在講故事,誰能相信縣委書記家裏沒有自行車?!”

  而“父親借給我自行車騎,是我這輩子享受到最大的福利!”時隔多年,謝新彪提起這件事還格外興奮。只是眼裏閃爍的那幾絲光亮,已經浸潤于淚光之中了。

  因為也是在這條路上,母親方松卿遭遇車禍,成了兒女們心中永遠的痛。

  1993年7月19日,回鄉下老家看望奶奶的母親,坐叔叔家孩子的摩托車回來。眼看著離家沒多遠了,她想讓侄子早點回去,就下車自己往家走。當時下著小雨,經過鐵路道口時,她被呼嘯而過的火車裹入輪下……

  噩耗傳來,謝高華正在俄羅斯考察,準備引進一個超硬材料項目。他臨出國前,放心不下自己的老母親,就跟老伴交代要她回老家去照看一下。沒想到在回來路上,這個令謝家人遺恨終生的悲劇發生了。

  “老伴對我一直照顧得很好,一輩子沒跟我吵過架。”謝高華動情地回憶説,家裏大事小情都由她扛著,什麼事都不用他操心,連工資自己都不去拿。老伴不光照顧他,跟婆婆相處也融洽,孩子們對媽媽的感情就更深了。

  母親的意外去世,對謝新彪的刺激特別大。直到今天,他都難以説服自己——父親的公車公用沒錯,子女不享用、母親不享用也行,可如果平時能給家人一點點便利,也許母親就不會出事了。

  “這都是25年前的事了!像父親這個級別的官員,當時自己出國沒在家,讓老伴去鄉下看婆婆,派司機接送一下不過分吧?!”

  謝新彪既是在問記者,又像是在問父親,更像是在問自己。

“只要我管的地方你就不能去”

  55周歲那年,謝新彪提前退休了。他想多給自己一點時間感受生活。

  此前,他曾是中國銀行衢州分行副行長。後來趕上銀行改制上市,自己任期屆滿,他又不想異地交流任職,最終選擇了離開銀行係統。

  早年從南京軍校畢業後,他被分配到駐守杭州的中央警衛連,也就是當年非常著名的“8341”部隊。轉隸武警部隊後,謝新彪劃歸杭州警備區,後來又調到衢州軍分區。

  1988年轉業時,他已有12年軍齡。當時與父親家住對門的市委書記,還兼任軍分區的第一政委。聽説謝新彪要轉業,就問他到地方工作有什麼想法。新彪靦腆地説,一切都聽組織的,安排什麼就幹什麼。

  在軍分區歡送會上,分區領導又問過他一次,他只是説如果有條件,還是像在分區機關一樣,做點具體工作就行。沒過多久,謝新彪接到通知,自己被安置到市委組織部工作。

  “我是常委,又是常務副市長,你到市委組織部工作不合適。”沒想到,父親知道後堅決不同意。

  “這個工作又不是我自己找的,我服從組織安排!”一想到自己已經到了而立之年,人生最好的青春都獻給部隊了,謝新彪就不軟不硬地頂了一句。

  “只要我管的地方你就不能去!”父親的火也更大了。他還沒見過父親發這麼大的火。

  “衢州好多地方你都管得到,那就沒有容得下我的地方啦?!”父子兩人爭吵起來。謝新彪一氣之下關上了門。因為這件事,他還住了兩個月的院。

  由于父親堅決不同意,這個工作崗位最後還是泡湯了。後來有個機會,他被分到了中國銀行。因為銀行不歸父親管,也算遂了彼此心願。

  提起2016年病逝的哥哥,謝新彪再一次眼圈泛紅,悲從中來。

  兄弟倆從小在農村一起長大,感情非常深厚。哥哥林海從生産隊長幹起,憑著出色的工作能力,很快就走上了領導崗位。當年父親擔任義烏縣委書記期間,他已經是衢州(縣級市)的市委常委了。

  不過,謝林海仕途並不順利。後來他又出去讀書,一直做到縣委副書記。再後來,他就調到深圳一家大型國企了。

  前幾年,林海曾與弟弟新彪有過一次深談。新彪問他,在外面拼搏這麼多年,現在年齡也大了,這邊做生意也不是沒有機會,有沒有想過回來?

  哥哥説,父親年紀都這麼大了,他不是沒想過回來。

  再問就不説話了。

  後來林海身患重病,彌留之際問新彪,“我到了什麼程度,還能活多長時間?”

  “我不敢説,只是説反正到懸崖了,一腳滑下去,也就進深淵了……”新彪回道。

  “老爸已經退休了,你回來也不會對他有什麼影響。”謝新彪猶豫再三,還是問了哥哥:“你不回來是不是跟老爸有關係?”

  林海沉默了一會兒,説自己不好回的,回來以後總要做事的。

  “老爸在職時不允許,退下來也不會允許的。何必再惹老人家生氣呢!”他的話聽起來令人感動,更像父子間的相互成全。

“遺憾沒有一張全家福”

  想起結婚時走著去接新娘,謝新彪就覺得對不住妻子。

  他們兩家都住在城裏,走路20來分鐘的路程。樸實厚道的新彪沒想那麼多,真就走著接回了新娘。現在妻子説起這件事時,他感覺像有個短處被人捏在手裏。

  謝建彪的愛人章亞玲回憶,她當年嫁到謝家時,比二嫂要好一點,是坐自行車去的。公公謝高華也沒有參加他們的婚禮。

  在謝新彪的印象中,自己結婚時父親不在家,沒有出席他的婚禮。哥哥謝林海結婚時,是他陪著哥哥、嫂子到鄉下去的,爸爸也沒有露面。大妹謝芬和弟弟建彪的婚禮,他都參加了,同樣沒有看到父親的身影。

  “那時候父親忙,見個面都不容易。我們一直想知道,父親為什麼不參加我們的婚禮。結婚是人生最重要的一件大事,我們只想聽到他的祝福,並不要其他的東西,更沒想要什麼排場!”謝新彪偶爾想起來仍不能釋懷。

  “他們談戀愛,跟我説説就行,一起好好過日子就好了!”謝高華向新華每日電訊記者證實,他只參加過小女兒謝鳳的婚禮。謝鳳當年曾跟他去義烏,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後來就嫁到義烏了。

  雖然在子女婚事上,謝高華看起來有些粗枝大葉,可在與他職權和影響有關的事情上,卻一直盯得很緊。不論在職時還是退休後,他都從不含糊。

  用謝新彪的話説,他心裏有一條紅線,誰都不能去觸碰。如果違反了,肯定會被他“咔嚓”掉的。所以有些事情,子女們都不敢去碰的。

  前些年,國家政策允許民營辦加油站,叔叔跟人家合夥辦了個加油站,各種手續都合法。老父親不知道聽誰説什麼了,把弟弟找回家裏,堅決不讓他幹這個。兄弟倆爭執一番,還是被父親“封殺”掉了。

  有的既不違法也不違紀,在別人看來很正常的事情,輪到家裏人就不行。只要父親認為跟他權力影響搭上邊兒、挂上鉤兒,往往“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前幾年,新彪的妻子退休在家,無事可做。當時有朋友辦了一個駕校,新彪就對妻子説,你可以去駕校幫忙做點事,也不用太辛苦,只拿工資不圖獎金,主要就是有個事情可做。

  父親知道了,把新彪叫到家裏,逼著把這個工作退掉了。

  母親去世後,父親幾乎整天都在悶頭工作,忙個不停,或許也想借此來衝淡內心的悲傷。謝新彪看到父親衰老的身影,心裏特別不是滋味,更加懷念母親和哥哥了。

  每到這種時候,他感到家庭生活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一張全家福。尤其是母親和哥哥去世後,更加感到這是一輩子的遺憾。如果有一張全家福,或許就能把過去支離破碎的家庭生活,在記憶中重新拼起來,更加清晰而美好。

  説起全家福照片,謝新彪目前所能找到家人最全的照片,還是他當兵的第二年,因為想念父母和家人,就給媽媽寫信,要一張全家福的照片。母親帶著四個孩子照了一張相,給新彪寄到了部隊。

  雖然這個照片裏也沒有父親。但已是他所能找到最珍貴的一張照片了。

“終于可以回家好好聊聊了”

  謝新彪退休後,跟父親溝通的時候多起來。雖然仍有一些心結係在那兒,他嘗試著説服自己,看能不能把它們一個個解開。

  他有時候甚至會想,父親並不是完美的,可他能做出那麼多造福百姓的事情,家裏人做出一點犧牲是應該的,也是需要的。

  這種想法有時會自己冒出來,在心裏頭衝撞得很。可一旦坐到父親面前,他還是感覺説不出來。

  父親原來住的地方,前後樓之間距離較小,一到下午就沒太陽了,父親退休前,整天在外面忙工作,也不太理會這些事情。退休在家裏待的時間多了,長時間見不到陽光,就會感到身體不舒適。

  原來和父親住在一起的老幹部,也都陸續換了條件好一些的房子。父親似乎也有一點失落感。為了換個能見到陽光的房子,他跟新彪講了好幾次,從父親堅強的意志當中,能講出來這樣一個要求,非常不容易。

  這也使謝新彪感到一絲寬慰,對與父親坦誠溝通有了希望。後來,換到採光條件稍好一些的房子,父親的感覺比過去好多了。

  雖然對父親一些嚴苛的做法並不完全認同,謝新彪對父親的思想仍充滿敬意,認為他身上有著巨大的精神財富。“老父親這麼大的年紀了,作為兒子多陪陪他,多聊聊,能從精神上獲得我們取之不盡的東西。”他説。

  他退下來後,一有時間就想向父親討教,逐漸學習理解他的智慧。比如,他對工作的執著就是一種韌勁,他在對問題沒有做出結論之前,總是深入到最前沿,調查研究,了解第一手資料。

  謝新彪開始感覺到,父親對親屬、子女要求嚴格,就是不想讓家人影響他的思維。改革進取中的父親也會被人爭議,他這樣嚴謹苛求自己,苛求家人,也有自我保護的東西在裏面。為了成為他自己想成為的那個人,他情願把家裏的其他東西都犧牲掉。

  他還想起父親曾告訴他,每一個地方都有不同的情況,實事求是因地制宜最重要,就是要一切從實際出發,根據當時的情況做出判斷、做出決定。做不出決定的時候,時機就過去了。所謂時機問題,就是現在講的機遇。

  寫到這裏,突然想起一個感人的電視節目片斷:童話作家鄭淵潔的父親問兒子,你的《童話大王》能寫到什麼時候?鄭淵潔回答説,父母只要在,就一直寫下去。父親則鼓勵他:只要你一直寫下去,我和你媽就一直活下去……

  其實,人生就這短短幾十年,有些話沒説出來會後悔一輩子的。父子之間只有把深藏的愛意表達出來,一定會有相互的欣賞與認同。

  在謝高華的高光時刻,這樣的“家醜”更應該被社會知道,為人們記住。不把這一切寫出來,我沒有辦法跟自己交代。

    記者 劉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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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李志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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