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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300元 年輕人住進養老院 “敬老換住宿”背後
2018-09-05 09:21:09 來源: 成都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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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月300元 年輕人住進養老院

  “敬老換住宿”背後

  在杭州工作的碧晨(化名),生于1996年,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在20多歲時住進養老院,並感到“如魚得水”——今年4月,杭州市濱江區團委聯合該區民政局,在“陽光家園”養老院開展了一個鼓勵年輕人參與助老服務的項目,參與項目的年輕人每月為老人們提供不少于20小時的志願服務,就能以每月300元的低廉價格住進養老院。碧晨試著遞交了申請,兩個月後,經過面試真的住進了養老院,和她一同入住的還有其他十位年輕人。

  海珍是抱著“敬老獻愛心”的想法來到這裏的,原本想著就是扶老人去洗手間或是幫老人端盤子,卻發現老人們堅持要自己來。後來,她發現更受歡迎的活動是陪著聊聊天,或是三缺一時湊個數陪老人們玩麻將。明明是來陪老人,但有時聊天主題變成了老年人開導年輕人……在互聯網上,不少文章將該模式視為某種“典范”,描繪著未來年輕人和老年人在一起度過一種互助互利的理想生活。這個項目有一個詩意的名字——“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這不是一個類似變形記的故事。”項目發起人、陽光家園社工部主任王愷告訴紅星新聞記者,不要總期待它能給人帶來多少改變,“最重要的就是陪伴本身”。

  養老院來了年輕人 這是一個陪伴活動

  在這個位于杭州白馬湖畔,名為“陽光家園”的養老院裏,居住著超過600位老人。院方稱最初老人入住的標準是超過65歲,後來很快因為床位有限收緊到85歲。

  一切在這裏似乎變得緩慢——老人們午飯時間是上午10點半,午休一直持續到下午2點半;書法課上一位老人寫一橫用了十三秒;跳交誼舞的老人,轉圈時兩個人牽起的手要先分開。

  海珍,這個生于1994年的姑娘,紅星新聞記者遇見她時,她正在活動室門口熱情地向爺爺奶奶們介紹自己,“我叫海珍,是這裏的志願者,你們有手機電腦的問題或者想要聊天,都可以來找我哦。”從6月份入住,海珍就開始這樣自我介紹。對于她的自薦,周圍的老人大都予以善意回應,有些老人還記下了她的樓層號碼。

  養老院對于生活能夠自理的老人每月床位費是兩千多元。這裏靠山臨湖,據介紹是一個“集養老、醫療、康復、護理、助殘”為一體的養老項目。老人們平時有老年大學、興趣小組,養老院還有體育活動室、電影放映室,生活豐富多彩。

  不過,老人朱燮永告訴紅星新聞記者,當初自己要來養老院,老伴不肯,理由是到了養老院,睜開眼睛全是老人。“來到這裏的老人大多層次要高一些,最主要的想法是不想給子女添負擔,但有些老人一個人住在這裏,子女又離得遠的話,還是會很孤獨。”

  老年人是需要陪伴的,採訪期間,一位池奶奶反復和紅星新聞記者念叨,“這個養老院硬件好是好,就是不像之前的那個養老院動不動組織小學生來陪我們。”

  這也是這個項目的發起人,陽光家園社工部主任王愷最早想要引入年輕人的初衷,他希望幫助老人建立一個社會支持體係,“就是希望養老院能像一個小社會一樣,能有不同年齡段的人和老年人接觸。”由此,去年底,養老院和濱江區團委、民政部門共同上線了“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活動,每期半年,現在已經是第二期。

  20多歲的“老師”,80多歲的“學生”

  楊雲海給老人們開了一門書法課。這位29歲的安徽小夥,是志願者中年紀最大的一位。他笑稱自己是“老幹部”,平時一本正經,不茍言笑。“不愛看電影、不打遊戲,僅有的一點休息時間基本貢獻給了寫生和逛各種展覽。”

  2013年從黑龍江大學國畫係畢業之後,楊雲海來到杭州和朋友創辦了一個面向少兒的書畫培訓班,之前他經常在其他老年大學裏給老人們上書法課,後來看到這裏離得近,還可以解決住宿問題,就轉投到了這裏。

  上課時間是每周六下午2點半到4點。8月25日,有老人不到2點就來了,帶著前一次的課堂作業希望得到點評。不到2點半,教室裏20多個座位完全坐滿,除了楊雲海,另外兩位志願者可人和黃敏幫忙分發了筆墨和紙張。

  這些年輕人來到養老院的原因各不相同。可人只是想給自己的空余時間找點有意義的事做,從小被奶奶帶大的她,對老人有一種親近感。“我現在每月回金華老家看我奶奶一次,回不去的時候自然也希望有別人能陪陪她,對別的老人也是這樣。”她説。

  “學生們”都80多歲了,自己這個老師20多歲,楊雲海難免緊張。他從最基本的佔位、筆畫教起,“意在筆先……上留天、下留地……”他覺得教老人和教小孩還是有些不同,“老人們有很多自己的見解和經驗,我要一點點糾正。”

  老年人的好勝心也很強。課堂上,另一位老人不滿意楊雲海一直讓他寫“一”字,堅持要寫本節課學的“尹”字,楊雲海則覺得她的基本功還不過關,最後雙方達成妥協,先不寫“尹”,寫一個相對好寫的“王”字。

  池奶奶和李奶奶每天都會來書法室,一坐就是半天,她們一個是前小學老師,一個是前西湖管理處的售票員,都沒學過書法,希望能迎頭趕上。

  下課時,有老人意猶未盡,約著第二天晚上,希望能得到楊老師“單獨指點”。

  比年輕人還“先鋒”的老人們

  在養老院裏,唐爺爺不讓別人叫他“唐爺爺”,志願者們都喊他“阿唐”;許奶奶也不讓叫她“許奶奶”,“叫我許許啦。”阿唐經常出入社工部的辦公室,每次離開前,他揮揮右手,喊聲“bye-bye”,發音是俏皮的一聲。

  “陪老人的時間長了,你真的就覺得他們像孩子一樣,和他們相處很輕松。”社工部的陳桐如是説。被問到究竟以一種什麼樣的角色參與到老人的生活中,幾位志願者思考了一下,説:“朋友吧,我覺得他們也希望我們是朋友,而不僅是晚輩。”

  某種程度上,年輕人與老人之間的需要關係是相互的。最開始,年輕人們去老人的公寓裏“掃樓”介紹自己,和老人們搭訕,時間久一點,就變成了不去不行。

  碧晨發現,聊天主題並不是原來想象的説教或者開導。她説,他們打聽到一位老人的老伴去世了,兒女都在國外,覺得這位老人是需要陪伴的“典型”。結果過去一聊,發現老人早年留學歐洲,會説三門外語,關于生活,老人看的比他們還通透,“子女有子女的生活,為什麼非要讓子女出現在父母的生活裏呢?”

  之後,老人從留學生活聊到人生觀、價值觀,把這幫年輕人聊得一愣一愣的。

  明明是來陪老人,但有時,聊天主題變成了老年人開導年輕人。對工作的吐槽、對生活的迷茫,在這些老人眼裏好像都不是事。甚至,老年人的觀念比年輕人還叛逆。每天練習書法的李嵐奶奶,在外面參加了一個京劇社,每天院裏院外風風火火地跑,被問到家人多久來看她一次,她説:“每周都來,我老太婆這麼忙,時間恨不得掰成分鐘過。他們每次來,我還要耽誤時間陪他們。”

  平時在同齡人面前“宅”慣了的碧晨,第一次有了點羞愧的感覺。

  不要試圖向這套模式要一個答案,最重要的就是陪伴本身

  ——項目發起人

  第一期活動 8位志願者只剩兩位留下來

  據民政部統計,截至2017年年底,我國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有2.41億人,已佔總人口17.3%。養老,已經是全社會需要面對的問題。

  在互聯網上,不少文章將“陽光花園”養老院這種模式視為某種“典范”,描繪著未來年輕人和老年人在一起度過一種互助互利的理想生活。還有人討論,這種模式是否可以大范圍推廣。然而,在項目發起人、陽光家園社工部主任王愷看來,這個模式可能既不能滿足老年人最迫切的養老需求,也不能解決年輕人的住房問題。王愷更希望這個項目回歸到“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的本意上——“不要試圖向這套模式要一個答案,最重要的就是陪伴本身。”

  第一期活動實施6個月後,8位志願者中只剩兩位留了下來,其中,有的人因換了工作、談了女友或是買了房子,不再符合政策要求;也有人是因新鮮感喪失、加班等現實原因選擇提前離開。對于90後們來説,他們住進養老院大多是為了“人生體驗”或是“權宜之計”。也會有年輕人抱怨,對于老人們來説依山傍水的宜居環境,對于年輕人,似乎“太清心寡欲了一點。”附近沒有商場、電影院,下班後想吃個夜宵,最近的飯店也有3公裏遠。可一些年輕人終究住進來了,對王愷來説,動機和結果並不重要。

  8月底,養老院內新開了兩塊區域,認知障礙區和舒緩醫療區,分別收治患有阿爾茨海默症(俗稱老年癡呆症)和需要臨終關懷的老人。這裏的情緒遠比其他區域更加沉重,王愷同樣在策劃志願者能夠參與的活動。王愷希望,短暫的養老院生活能讓這些年輕人對衰老的過程和老年人的狀態有一個基本認知,“不至于在將來某一天忽然意識到親人老去而手忙腳亂。”

  年輕人也開始思考

  住進來的年輕人,也開始思考一些自己以前沒想過的問題。

  楊雲海覺得在養老院的生活給了老年人和年輕人相互理解的機會,“別叫他們老古板,也別叫我們小年輕。”他覺得有時候老年人做的好像比年輕人更好一些,“課堂上我是老師,生活中我就是晚輩。”

  更多人想到了身邊的人。剛搬進養老院不久,碧晨的奶奶去世。在養老院裏聽著老人講起子女如何孝順,看到晚輩周末來探望時老人開心的狀態,她也多了一絲感慨。她説自己一直在追求獨立,從上大學到工作,努力從家鄉走出來,甚至單純地希望離父母遠一點,但奶奶去世後,這種想法忽然發生了一絲松動。她一直記得一個細節,有一天晚上,她忽然夢到了奶奶,醒來後她認真地想了一下,將來要不要回到父母身邊。“因為我忽然意識到,陪伴這件事,沒有辦法代替。”(記者 董冀寧 發自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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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楊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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