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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經歷的不是“中國版泰坦尼克”
2018-07-18 07:22:16 來源: 中國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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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暴過去4天後,張皓峰回到河南信陽的家中。這裏遠離大海,接近40攝氏度的高溫炙烤著大地,知了拼命叫著,空氣裏飄著柏油和塵土的味道,許多地方看起來都無精打採。張皓峰對這樣的環境再熟悉不過,以至于他産生一種錯覺:幾天前泰國普吉島上的碧海白沙,以及在大海中央突遭暴風雨,跳船後被卷進巨浪的經歷,“像是發生在另一個時空”。

  只有脖子和腮幫上大片的傷疤不斷提醒他,在普吉島附近海域發生過的事——泰國當地時間7月5日下午5點,張皓峰和女朋友孟影在普吉島遊玩,他們乘坐的“艾莎公主號”遊艇返航途中遭遇強風暴,遊客被迫棄船逃生。在海上漂流時,上浮的救生衣不斷蹭到他的臉,直到破皮。周圍數不清的水母也爬到他臉上,蜇傷了他的皮膚。

  那天天色暗得很快,張皓峰記得月亮出來前,天和海融在巨大的黑暗裏,自己就處在黑暗的中央。海浪裹著他不斷升起又落下,他無法辨別位置和方向,也不知道該遊向哪裏,只能“隨波逐流”。

  家人們是從後來的新聞裏才知道,在致命的風暴和巨浪中,張皓峰曾幫一對老夫妻靠近救生船,自己反而被卷到更遠的地方,因此喪失了一次獲救的機會。隨後,他在漂流中又救了一名泰國工程師。

  第二天被當地漁民發現時,張皓峰已經在海上漂流了15個小時。那時他正拖著那位泰國工程師,奮力遊向一個小島。

  直到現在,張皓峰仍然不覺得自己救了人。他把自己當晚的決定都歸結于“本能”。接近工程師,是因為在孤立無援的大海上,看到同類就想靠近的“本能”。夜裏不斷與工程師説話,阻止他睡著,甚至把自己的浮球讓給對方,完全是不想看到一個人在身邊逐漸死去的“本能”。

  我們不會出事吧

  對張皓峰和孟影來説,如果沒有這次意外,普吉島也許會成為一處完美的婚前旅行目的地。他們原本計劃在10月結婚,出國前,他們曾在3個目的地間糾結,最後因為張皓峰沒有去過海島而選擇了泰國。他們原本計劃今年4月出去,那時的普吉島天氣晴朗、風平浪靜,是當地的旅遊旺季。結果兩人在出發前丟失了護照,一直拖到7月才得以成行。

  他們本來有些擔憂,每年的5~10月是普吉島的雨季,是否能領略熱帶的陽光、沙灘,還有晶瑩的海水,都要看老天的臉色。

  這對情侶的運氣很好,7月5日一大早,他們打開窗簾,陽光就射進了酒店房間。8點半時,提前訂好的旅行社派車接他們去碼頭,按照計劃,他們當天會乘船到普吉島附近的珊瑚島和皇帝島遊玩。

  在去往碼頭的路上,孟影記得當時的天空“萬裏無雲”,太陽雖然很大,但氣溫只有30攝氏度左右。張皓峰顯得有些興奮,“平時不愛説話,那天在車上話很多”。

  這是張皓峰第一次出國,更讓他激動的是,一個小時後他就要在人生中第一次出海,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體驗在海上航行的感覺。

  上午10點,遊客們開始登船。張皓峰看到碼頭上停靠著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海面上沒有一絲搖擺。

  太陽很大,雲雖然多了一些,但依舊無風。

  到泰國後,孟影查過普吉島的天氣。在手機天氣預報軟件裏,她看到普吉島連續一周都是雷陣雨的標志,包括7月5日當天。她並沒有把這個放在心上,“泰國下陣雨很正常,狂風暴雨一陣過去就晴了,沒啥影響。”

  張皓峰也記得自己踏上船身時,沒有感覺到晃動,“很大,很穩”。

  這次旅行,他們購買的是懶貓國際旅行社(下稱“懶貓”)的産品。在“懶貓”的産品宣傳頁上,他們乘坐的“艾莎公主號”遊艇是艘“巨型旗艦級遊艇”,共3層,長25米,相當于一個籃球場的長度。

  在一份由“懶貓”CEO楊景提供的陳述裏,船員們聲稱在出發前,“天氣和預警情況無任何異常”。楊景告訴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十幾艘與“艾莎公主號”一樣負責“懶貓”普吉島一日行的遊艇,全部在當天先後出海,“沒有任何一艘接到天氣預警和禁止出海的通知”。

  沒有風浪時,“艾莎公主號”最快可以航行到30公裏/小時。那天離岸不久後,它就達到了這一速度。很多遊客都來到甲板上拍照、吹海風,張皓峰和孟影也從二層換到了開放式的三層。

  孟影注意到,海水的顏色從最初的碧綠色逐漸變成淺藍,直到變成深藍。她説那時曾有一瞬間的恐懼從自己腦海中閃過,但看到即將登陸的島嶼出現在視線內,那種感覺很快就被喜悅代替。

  “艾莎公主號”大約在當地時間下午1點30分到達這次一日行的目的地皇帝島。這裏幾乎滿足了張皓峰對海島的所有想象,細軟的白沙,透明的海水,還有高大的椰子樹。他平時幾乎不拍照,那天也忍不住跑到沙灘上,在鏡頭前努力擺出幾個造型。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下午兩點左右時,島上的太陽太大了,張皓峰記得他和孟影還花了200泰銖租了把太陽傘。

  一位同船的遊客對這對情侶印象深刻,她在一段回憶文字裏寫道,在皇帝島的遊覽車上,自己就坐在孟影的旁邊。她還記得孟影一直誇隨船的攝影師很專業,“照片可以當婚紗照用”。

  他們都沒有在意,在照片的背景裏,出發前湛藍的天空,這時已經被成片的雲層填滿。近一點的雲還像紗一樣薄,但遠處的雲已經擠壓在一起,延綿不斷。

  下午3點50分時,遊客們重新集合,“艾莎公主號”開始返航。在遊客提供的照片裏,當時停靠在碼頭上的“艾莎公主號”,船首船尾的兩面旗子已經飄揚起來,天空已經完全變成灰色,但仍有陽光透過雲層射下來。

  駛離碼頭大約幾百米後,遊艇在海面上停下,遊客在這裏下水浮潛,觀察珊瑚和熱帶魚類。這是一日遊行程裏的重要項目之一,但只過了10多分鐘,還沒到項目預計的結束時間,導遊就不斷喊人上船。

  張皓峰被水下五顏六色的熱帶魚吸引,是最後一個上來的。孟影忽然發現,浮潛的這十幾分鐘時間,天空已經被黑色的雲全部籠罩。海水也隨著光線變暗,由深藍色變成了黑色。

  “感覺就像世界末日。”孟影形容當時的天色,她拿出手機拍下了這段場景,然後對自己説:“可能是陣雨吧。”

  張皓峰上船後,在甲板上看到一對夫婦,他聽到女人有些緊張地説:“我們不會出事吧?”男人很快制止她,讓她“不要瞎説”。

  張皓峰看了看天色,他不確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這段剛剛聽到的對話,他最終沒有告訴孟影。

  “艾莎公主號”繼續向遠離海岸的方向航行。與上午時的平穩不同,這時的船身明顯搖晃起來,三層的遊客扶著欄桿走了下來,在二層的座位坐下。

  雨點也開始落下。孟影坐在二層窗戶旁,她分不清布滿窗戶的水滴是雨水還是海水,但她看到窗外的海浪像巨墻一樣升起,直到看不到浪尖。還沒來得及反應,船身就開始劇烈搖動,船艙桌子上的零食、水果“掉得到處都是”。

  “嘭”的一聲,用來固定那扇推拉門的鋼絲被扯斷,“有小拇指粗”。坐在門邊的張皓峰想要上去幫忙,但剛起身,他就覺得站立不穩。一位隨船的泰國大媽按住門,擺手示意他坐下。

  緊接著,一位老人“嗷”地一聲吐了出來。很多人捂住胸口,問導遊要塑料袋。孟影記得導遊站不穩,只能在船艙裏爬來爬去,給遊客送塑料袋、發救生衣。

  孟影拿出手機,在家人的微信群裏發了條信息。

  “外面風浪好大,可能要出事,我害怕。”這是在被救上岸前,孟影在泰國發出的最後一條信息。

  我想活

  根據“懶貓”提供的陳述,風浪發生在他們駛離皇帝島20分鐘後,當時已經接近珊瑚島。

  瞬間狂風大作,掀起海浪高達5~6米。風浪從西方涌起,船向北方行駛,風浪導致船只失去平衡,船頭轉向東方。

  船上嘔吐聲此起彼伏,遊客早已無法辨別方向。突然間,船上的燈光忽然熄滅,空調也停止運轉。這時孟影才發現,外面的光線已經很暗,海和天連成一體,滿眼都是深灰色。

  透過窗戶,孟影看到船員在三層不斷呼喊,慌張著來回跑動。隨後她聞到一股濃烈的柴油燃燒氣味,看到有船員提著滅火器急匆匆朝著船尾跑去。

  這時那個按著推拉門的泰國大媽忽然大聲尖叫,導遊也開始大聲呼喊:“著火了!著火了!”

  “巨浪不斷衝擊船尾部,海水從船尾排氣口倒灌進發動機艙,機艙進水導致‘艾莎公主號’電力係統發生故障,與此同時船體尾部開始進水。船長發現有煙從船的左側設備室冒出,即刻跑去拿備用滅火器,但是沒看到明火。因為船尾部泡水,船頭也在此時開始翹起,發動機失去動力。”“懶貓”提供的陳述,記錄了當時遊艇上發生的狀況。

  張皓峰對這時發生的一切都不知情,他當時正在一層的洗手間裏嘔吐。他記得自己起身後,劇烈的顛簸把他甩向洗手間的壁板上,不斷撞擊。

  洗手間外,有幾個人躺在椅子上,手握著不銹鋼柱子,歪著頭不斷嘔吐。張皓峰感到自己頭暈得厲害,也找到一排橫椅,躺下後昏昏沉沉地睡著。

  那時整條船正在慢慢傾斜,孟影看到有水漫進來。她説自己愣了10秒鐘,想著“不會這麼倒霉吧”。

  “跳船!跳船!”她忽然聽到導遊的叫喊聲。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量,穿上救生衣就往外跑。

  船尾在加速沉沒,孟影已經明顯感覺到了船身傾斜。她忽然發現張皓然不在身邊,又返回一層樓梯口,對著裏面大喊,讓男朋友趕快出來跳船。

  聽到呼喊後,張皓峰睜開眼,看到一層的遊客焦急地往外跑。他跟著跑出船艙,發現“船身已經傾斜45度左右”。當時船頭還聚集著七八個人,有個老人勸他們不要跳船,告訴他們“船是不會沉的”。

  張皓峰在船上沒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船周圍漂著的有遊客裏也沒有。後來看到孟影在一艘救生艇上,他隨即撈起一件漂在船邊的救生衣,胡亂套上後就跳進了大海。

  孟影是在看到張皓峰走出船艙後,被簇擁著跳船的。船上自帶的兩艘救生艇只能坐10個人,機會留給了船上的孩子和他們的媽媽。

  “我當時身邊漂了很多人,但是我眼裏什麼都沒有,只有救生艇和可以抓到的東西。”孟影回憶當時的感受,她説自己被巨浪托起,嘴裏嗆進海水時,腦子裏唯一的想法就是“我想活,我想活”。

  就像全世界只剩我一個人

  張皓峰跳入大海後,很快被一股巨浪卷走。

  大多數時候,他的面前只有海水。他覺得自己一直都在浪裏,往往還沒來得及喘氣,就又被封閉在水中。

  只有在浪與浪之間短暫的間隙,已經沉了一半的“艾莎公主號”才會在他的視線裏起起伏伏,忽隱忽現。

  在晃蕩的海水中,他看到了一對老夫婦,兩人抱著一個劃水板一動不動,隨著海水浮動。

  張皓峰遊過去,也抱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他記得老太太一直邊哭邊説,自己不會遊泳,老大爺則一直默不著聲。張皓峰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們,只是説:“沒事,一會兒別人就來救我們了。”

  後來一艘救生艇開了過來,試圖接近他們,但沒有成功。救生艇扔過來一根鋼絲繩,張皓峰一支胳膊抱住劃水板,另一只手抓住繩子,帶著這對老夫婦靠近救生艇。

  突然一股巨浪朝他迎面襲來,他被瞬間衝翻。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松開的手,等他再次恢復平衡時,老夫婦已經消失在視線裏,救生艇也成了海平面上的一個黑點。

  海浪依舊很高,海水漫過頭頂時,他就屏住呼吸。海浪過後,他才大口喘氣,抓緊呼喊。張皓峰覺得“可能只有十幾分鐘”,他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一艘船只,四周只剩海水。

  平日在父母、朋友眼中,張皓峰是個“堅強隱忍”的年輕人。張皓峰的爸爸張信東説,兒子從來沒怕過什麼事,遇到困難自己不吭不響地就扛過去了。如果跟家長鬧了別扭,張皓峰也不會當面爆發,只會回到自己房間,“等再出來時,就沒啥事了”。

  但後來在回憶這段風浪中經歷時,張皓峰説自己從沒感受過那樣的無助,“就像全世界只剩我一個人”。

  在張皓峰漂離失事地點時,孟影又被重新送到了“艾莎公主號”上。導遊告訴她船不會沉,讓她在那裏和其他13名乘客一起聚在船頭,等待下一波救援。

  天逐漸黑下來,海上仍然狂風暴雨。孟影記得在翹起的船頭,大家都抓住欄桿,蹲在甲板上瑟瑟發抖。很多人還在嘔吐,因為浮潛後,遊客還沒來得及穿鞋,人們只能踩在嘔吐物上移動。

  在她印象裏,當時“艾莎公主號”上只剩下一個船員,“其他人(船上工作人員)都坐之前趕到的那艘快艇走了”。

  “一直到子夜12點以後,一艘海警船才趕來救我們。”孟影回憶説,當時的風浪很大,海警船一直無法靠近,在幾次嘗試中,甚至把“艾莎公主號”船上的鐵圍欄撞斷。一個多小時後,兩艘船終于靠在一起,孟影和剩下乘客得以獲救。

  “懶貓”CEO楊景告訴記者,事故發生後,“艾莎公主號”的船長和船員開著橡皮救生艇搭救漂在海中的乘客,然後把他們送到趕來救援的“飛魚2號”上。但因為橡皮艇多次與船體碰撞,造成漏氣,船長和船員不能回到“艾莎公主號”上,所以只能先和第一批被救的20名遊客一起返航。

  根據他的推算,海警救援船“應該在8點左右抵達的失事海域”。而當時留在“艾莎公主號”上的,“還有兩名船員”。

  放心吧,他們一定會救我們的

  落水時,“艾莎公主號”上有人給張皓峰拋下了一個沙袋大小的浮球。浮球的一端係有一截大拇指粗的鋼絲繩,張皓峰在海裏抓住鋼絲,身體就能上浮。

  他在海上漂流一段時間後,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人聲。

  “我聽著有人不停地喊‘OK’,轉身我就看到一個人,皮膚很黑。”張皓峰説他當時看到還有人在身邊,什麼都沒想,本能地就朝著對方遊了過去。

  遊近後,張皓峰看到對方大概有五六十歲的年紀,跟自己穿著同樣的救生衣,也抓著一個同樣的浮球。

  他問對方是不是從“艾莎公主號”上掉下來的,那人説了幾句泰語,張皓峰沒能聽懂。

  張皓峰擔心與泰國船員漂散,兩個人就互相挨著,彼此抓住對方浮球上的鋼絲。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張皓峰感覺自己被黑暗包裹。他一直等待著救援,但海面上除了海浪和偶爾傳來的海豚啼叫聲,只剩下瘆人的安靜。

  關于那晚在海上發生的很多事情,張皓峰有時也分不清真實和虛幻。他曾在海上看到一條高速公路,後面是一棟二三十層的純白色大樓。

  “我看到上面路兩側護欄上的燈光,上面的車跑得不快,我當時還想肯定是我離得太遠的原因。”張皓峰回憶説,這讓他看到了希望,拼命地朝著公路的方向遊去。

  這樣的景象在他眼前出現過三四次,每次他發現自己都沒法接近遠處的建築物。雖然事後張皓峰知道這些肯定是幻覺,但他清楚記得當時的感覺。

  曾經有兩次,他聽到遠處微弱的馬達聲,看到了遠處船上探照燈忽閃的燈光。他馬上大聲“唉,唉”地呼喊,但每次都只能看著它們消失。他説這讓他感到絕望,“心裏哇涼哇涼的”。

  但他馬上安慰自己,一定是浪太大了,救援船沒法過來,“肯定會來的,只是時間問題。”

  他聽到泰國船員一直低聲説些什麼,像是在誦經。他忽然想到可以唱歌“為自己打氣”,但這個曾經開過KTV的年輕人,當時卻想不出任何一首歌。

  張皓峰發現他們兩人身邊聚集越來越多的水母,帶著熒光綠的光,“就像螢火蟲,密密麻麻的,數不清”。

  他感到這些生物正在蟄自己的身體,但是又沒法伸手驅趕。每次海浪衝過來後,他和泰國船員就會嗆水,水母就會進入胃裏,再嘔吐出來。他記得那一晚,自己“吐了十幾次”。逐漸地,對方開始耷拉下頭,嘴角流出白沫,誦經聲越來越微弱,呼吸變得越來越沉重。

  他擔心對方睡著,不斷跟對方説話。

  “你説他們會不會不管我們了?我們是不是沒救了?”張皓峰問他。

  再過一會兒,張皓峰又告訴他:“放心吧,他們一定會來救我們的,你可千萬別睡啊。”

  “Are you OK?”張皓峰用自己會説的為數不多的英語問他。

  可不管張皓峰説什麼,對方只會發出“嗯,嗯”的聲音。他會時不時摸摸對方的頭,確認還有沒有體溫。

  後來,張皓峰擔心泰國船員嗆水,把兩個浮球都交給了對方。他把兩個浮球上的鋼絲交叉放在泰國船員胸前,再讓他用手抓住。這樣兩個浮球就托住了船員的頭部,不會再下沉。

  他説自己當時沒有想別的,只是不想看著一個人在你身邊死去。

  張信東記得,張皓峰十幾歲的時候,看到一輛農用三輪車肇事逃逸。那時兒子拉著他,非要他把傷者送到醫院。最後他只是叫了救護車,兒子回家後難受了很多天。

  在朋友眼裏,張皓峰“性格直,做事也直接”。一次張皓峰開車時,被別的車刮蹭。張皓峰“追了他半個信陽”,最後在一個路口把對方別停。他沒有提賠償,只是不停質問對方為什麼蹭了別人的車還要跑?

  “他做事只要是自己認定的,就不會猶豫,救人也是。”朋友説。

  那天夜裏,張皓峰自己因為沒有穿好救生衣,只能不間斷地踩著水。不知過了多久,巨大的困意逐漸壓向了他。他説自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女朋友,告訴自己不能死。最關鍵的是,他堅信天亮時會有人救他。

  幸運的是,他們終于熬到了白天。太陽出來後,他看到了不遠處的小島。他搖了搖身邊的“哥們兒”,向他指了指小島的方向,但對方只是抬了抬頭,沒有任何反應。

  張皓峰用腳夾住船員胸前兩個浮球的鋼絲,自己以仰泳的姿勢拖著對方向小島前進。他臉朝著天空,看到兩只黑色的大鳥一直在他們頭頂盤旋。

  兩個小時後,一艘漁船發現了他們,隨即把他們救上船。上船後,被救的泰國船員蹲在船角,不停哭泣。其他人對著張皓峰説了一些他聽不懂的話,然後向他豎起了大拇指。

  在泰國住院時,他在洗手間的鏡子中看到自己,“臉腫得都認不出來了”。

  他救人的消息迅速在網上傳播開來,人們把各種各樣的讚譽拋給了他,甚至有人説,在普吉島的風浪中,是他把獲救的機會留給了女友,把她推上救生艇,並因此稱他為中國版《泰坦尼克》裏的傑克。但是,張皓峰也並沒有太在意這些,他甚至婉拒了公司獎勵給他的10萬元。他按原本出行計劃,在7日回到家中。現在他臉上的傷疤已經快要褪去,在信陽悶熱的街頭,他又回到了自己喜歡的“平淡生活”。(記者 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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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尹世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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