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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重慶的記憶守望者:掃街串巷盡力留下老城模樣
2018-02-26 08:04:28 來源: 新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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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志願者回訪棗子灣別墅群,發現建築物墻體上貼上了“文物建築不得破壞”的宣傳語。受訪者供圖

  2015年,重慶主城首段宋代古城墻的遺址出土,現身朝天門嘉陵江邊,被包裹在更高更寬的明代古城墻裏。

  對于冰鍋(化名)等文保志願者來説,發現宋明古城墻本是一件開心的事。可沒想到,次年4月,有志願者在微博上發照片稱古城墻已被挖掘機攔腰挖斷。

  “200多米的城墻,現在只剩下50米了。”成為文保志願者以來,這是讓冰鍋最痛心、最無奈的事。拆挖古城墻時,冰鍋眼看著車把一塊塊條石拖走,感覺心在滴血。

  冰鍋是重慶文物保護志願者服務總隊的創始人之一。2011年,他和7名志同道合的朋友建立起“重慶老街歷史文化總群”(QQ群),次年成立服務總隊,是重慶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文保志願者民間組織。2016年,南岸區巴渝公益發展中心成立,服務隊終于有了官方身份。

  目前,服務隊隊員已過兩千人,成員包括老師、媒體人、公務員、企業員工、設計師等多個行業。

  為了保護古城墻,服務隊至今還在新浪微博上“每天一喊”,已經堅持了900多天。他們希望重慶市文化遺産研究院保護重慶宋明古城墻,並擬在今年的內部年會上呼吁出臺朝天門城墻保護方案。

  每條老街都有回憶

  重慶文物保護志願者微信群裏,最新的公告是,參加3月份年會的群員準備一份2017年“掃街巡查”作業。

  “掃街巡查”是服務隊的必修課。平日,隊員們要像掃街一樣走訪、記錄重慶的老街和文物點,定期對文物巡邏查看,遇到文物破損或無故被拆的情況,第一時間向政府報告。

  2018年,冰鍋給服務隊定的小目標是掃街50次,按居家就近原則。

  不掃街時,群友們就討論老建築。2月24日,群友“雷斌的部落”在群裏拋出幾張作家林亞光在津南村住宅的圖片。

  津南村位于重慶南開中學內,始建于1936年。抗戰時期張伯苓、馬寅初、柳亞子等名流寓居于此,是當時文化教育界的社交中心。

  圍繞圖片,群友們聊起津南村過去的樣子。“為什麼不像原樣呢?外墻沒那麼高,而且院子中間左右兩棵梅花樹怎麼不見呢?”“是修舊如舊,估計是拍照角度的問題。”

  這種討論是志願者們的日常。他們熟知重慶老街、老屋的故事。

  比如,化龍橋片區的畫家村裏,誕生過德國萊比錫“世博會”上獲得金質獎章的版畫《蒲公英》、第一屆全國青年美術展的一等獎作品版畫《巫峽》……

  冰鍋説,很多外地人、乃至本地人都認為重慶是一座沒有文化的城市,但事實並非如此。“我們擁有抗戰文化、移民文化、城墻文化、開埠文化等等,只是宣傳不夠,大家認知不夠。”

  在志願者們的文字中、鏡頭裏,還有不少老建築的最後印記。如果沒有這些搶救性的記錄,老街可能很快淡出人們的記憶。

  渝中區望龍門片區拆除前,志願者對它進行了多角度拍照。那裏曾是民國時期的銀行區,被稱為“抗戰華爾街”。當年,很多滬上西遷的人在這裏落腳,小街小巷陡梯子,精巧別致,充滿上海風情。

  老城消逝的鄉愁

  半個多世紀前,冰鍋出生在重慶市渝中區八一路。大學畢業後,他曾在渝中區建委工作。上世紀90年代,他下了海,成為一名房地産商。

  2000年前後,冰鍋接手的房地産項目因涉及法國水師兵營被下令停工。那是一處市級文物,1891年重慶開埠時修建,已有百年歷史。

  “我們原本的計劃是在那裏做地産,再將舊建築改建成博物館,增加地産品質。”為此,冰鍋找到建委工作時的老領導,希望他幫忙“説情”。

  聽説冰鍋要拆了水師兵營做房地産,老領導把他一頓狠批。經過一番協調,房地産項目沒搞成,水師兵營卻得到修繕,後來還成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從那時起,冰鍋有了文保的概念,開始關心這座充滿歷史的老城。

  42歲的志願者江北城(化名),自幼生長在江北區的水市口,常去問津門玩耍。

  “清朝時為防禦白蓮教起義,江北修建了8座城門,後擴建至10座。”江北城説,到了上世紀60年代後,只留下保定、東升和問津三門,現在只剩下被復原的保定門一座。

  小時候,江北城每天上學、放學都要經過問津門,常和同學在城門上捉迷藏、放風箏,有時還結伴穿過城門到江北嘴河岸踢沙灘足球。

  但2005年江北整體改造拆遷,問津門也隨之被拆。拆除前,他帶著相機趕過去留了一張城門的舊影,視若珍寶。

  “問津門無人問津了。”感慨之下,江北城成了一名文保志願者。

  近10年來,江北城、冰鍋這些老重慶總感覺城市的變化速度越來越快,老街少了,城市記憶也隨之模糊。

  “起先覺得高樓大廈發展很好,後來鄉愁越來越濃烈。”冰鍋説。

  2011年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的數據顯示,上世紀80年代以來,重慶共消失了文物4002處。

  呼吁城市規劃為老城留出空間

  “幾座優秀的近代建築被拆遷揚起的灰塵,洋溢在我的周圍,使我艱于呼吸視聽,哪裏還能有什麼言語?”

  2012年10月28日,南岸抗戰遺址棗子灣別墅群60號被拆除的第二天,一位文保志願者寫下了這段感言。

  棗子灣別墅群是重慶市抗戰遺址文物保護點,其中的一些別墅曾為抗戰時期的美國大使館。

  2012年,在南岸區掃街的志願者看到了東水門大橋拆遷公告。公告稱,為建設大橋南岸的引橋和匝道,必須拆除棗子灣別墅群。

  經過討論,志願者們認為有的別墅建築可在不影響大橋修建的前提下就地保留,遂在網上公開發聲呼吁保護,並向重慶市政府、重慶市文物局發出公開信。

  對于公開信的效果,志願者們並沒太多奢望,“只能如此而已”。但一個多月後,棗子灣43號別墅門前突然貼出政府公告,稱要對41號、43號進行原址保護。

  “其實當時文保相關部門挺感謝我們的。”一名志願者説,過去文保部門力量有限。有民間的聲音在外部呼吁,他們內部的工作效果更好。

  除棗子灣別墅群,經志願者呼吁得以保留的老建築還有重慶大學城虎溪炮兵學校等。對于炮校,他們聯合重慶兩所高校的師生進行了公益測繪、口述歷史和影像記錄。

  但有時,志願者的工作也會留下遺憾。比如朝天門的宋明古城墻,最終被拆除了3/4。“如果文保涉及商業利益,(想解決問題)變得非常困難。”一名志願者説。

  2015年,渝中區望龍門片區拆除時,面臨著另一個問題:當地居民對拆遷非常積極,希望拆掉這片老城區。“他們居住環境很差,沒有衛生間沒有廚房,在馬路旁邊刷牙,走很遠去上廁所。”冰鍋説,當時他們沒有呼吁不拆,是因為沒有找到妥善的解決方法。

  對此,冰鍋和志願者們表示理解:文保不能以犧牲老百姓的利益換取。“但歷史文化還是要有更多傳承與傳播,比如拆了後能否保留地名?能否在一個片區恢復部分老的街巷肌理?留點白嘛。”

  近兩年,渝中區馬鞍山片區的拆遷就採用了類似的辦法。政府把原居民搬走,把老房子加固、維修,保留了舊有的街巷。

  “對故鄉歷史,我們要先有了解才會有敬畏和尊重,才會有保護之意,才會愛上它。”冰鍋説,我們想告訴每一個人:你知道嗎?你每天都穿梭于歷史之中。

  ■ 同題問答

  新京報:用一個詞來總結2017年,為什麼?

  冰鍋:關注度。對我們文保組織而言,社會關注更多,社會認可度更高。

  新京報:過去一年家鄉最大變化是什麼?

  冰鍋:橋和路修得更多了,高鐵線路更多了,機場T3航站樓也啟用了,交通更方便了。我們的出行方式也發生了變化,原來最早是水路,後面是公路,現在是鐵路和飛機為主。

  新京報:新的一年有什麼願望和規劃?

  冰鍋:下一步準備加強歷史文化地標遊和文物保護進課堂兩項活動。

  新京報:你最關心的社會問題是什麼?希望怎麼改變?

  冰鍋:希望有一個安定和諧的社會氛圍。(記者 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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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劉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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