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8日，獲得男子單板滑雪坡面障礙技巧季軍的蘇翊鳴在比賽中

文/田慧芳

編輯/馬琼

　　中國國家氣候中心最新氣候變化監測顯示，2025年全球地表平均溫度較工業化前水平升高1.4℃，創下有記錄以來第3個高溫年份，預計2026年還將延續升溫態勢。

　　雪和冰的變化是氣候變化最直觀的體現之一。全球大多數山區面臨着積雪量減少、積雪覆蓋期縮短以及降雪季節縮短等難題，冰雪産業面臨“缺雪”危機，這催生各國加快轉型，探索綠色可持續的發展路徑。

氣候變化下的冰雪産業

　　冰雪運動不僅是文化遺産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廣受歡迎的娛樂和休閒體育活動，具有重要的經濟價值。然而，全球變暖正對依賴冰雪的行業和地區造成重大財務損失。

　　聯合國環境署2025年的一份報告顯示，隨着氣候變化導致冰川加速融化，淡水儲備的減少將使農業、能源（水力發電）和旅游等關鍵部門面臨4萬億美元的國內生産總值（GDP）損失風險，價值數十億美元的基礎設施和房地産資産也將日益暴露在洪水、滑坡和海平面上升等氣候危害之下。

　　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阿爾卑斯山的積雪覆蓋率平均每10年下降8.4%。自然雪資源的減少以及適合滑雪的季節持續縮短，重創了許多依賴冰雪産業的阿爾卑斯山區的城鎮和村莊，海拔低於5000英尺（約1500米）的小型度假村和滑雪場數量持續減少，一些甚至被迫關閉。

　　根據法國格勒諾布爾大學的一項研究，自1950年以來，阿爾卑斯山的度假村已經近一半因缺雪和資金問題而關閉。20世紀70年代至今，法國關閉的小型滑雪度假村多達180個，一些著名的滑雪勝地如大普伊和大塞爾山度假區，皆因為缺雪和資金鏈問題宣布關閉。

　　氣候變化還極大地增加了冬季體育運動的開展難度。例如，2024年加拿大蒙特朗布朗高山滑雪世界盃因氣溫偏高、降雪量不足而被迫取消。聯合國環境署預計，受積雪覆蓋面積減少影響，到2050年，全球冬季旅游業可能面臨300億美元的損失。

造雪技術暫時緩解行業困境

　　降雪減少、興趣減退以及經濟困境，被視為冰雪行業未來面臨的主要挑戰，尤其是小型滑雪度假村，在適應氣候變化方面比大型俱樂部更為艱難。為求生存，冰雪行業在運營壓力下被迫採取昂貴且高能耗的適應策略。

　　人造雪目前已成為很多度假村和冰雪旅游的重要解決方案。冰雪地區和度假村為此紛紛加大對造雪設備的投資。這導致滑雪季節越來越依賴人工造雪，而非天然降雪。

　　意大利環保組織聯盟Legambiente的一份報告指出，目前90%的意大利度假村依賴龐大、笨重且昂貴的人工造雪系統。可以説，人工造雪技術已成為冰雪行業生存的關鍵，約95%的滑雪場依賴該技術。其優點在於可以提高積雪覆蓋率，使雪場能按時開放，保障旅游收入和就業機會。得益於人造雪的硬度和穩定性，它也非常適合職業比賽和高速滑雪。

2026年1月5日，游客在長春市肆季南河岸線公園玩雪圈

　　不過，人造雪的缺點也非常明顯。

　　一是生産成本高昂且水資源消耗大。例如，阿爾卑斯山的一些度假村為造雪消耗的水，甚至超過了一個擁有150萬人口城市的用水量。

　　二是造雪耗能極高。有報告估算，部分雪炮技術每年消耗約47.8萬兆瓦時（MWh）的電力，相當於近1.7萬戶家庭一年消耗的能源，同時會産生超過13萬噸二氧化碳排放。

　　三是雪炮技術僅在零攝氏度以下的環境中才能發揮作用。隨着氣溫升高，保持零攝氏度以下的氣溫條件變得困難，造雪效果就會減弱，因此人造雪屬於短期解決方案。

　　四是雪炮不僅會消耗大量水和能源，還會惡化土壤質量。此外，很多大型體育賽事往往會産生顯著的碳足跡和環境負擔，這在自然保護區內尤為敏感，因此引發廣泛爭議。這些都導致冰雪行業的成本快速上升，特別是小型低海拔地區的度假村，高昂的初始投資和持續維護的成本成為無法承受之痛。

　　另一個解決缺雪難題的方法是開展少雪和無雪項目，比如輪滑滑雪。輪滑滑雪可以幫助度假村在無雪期間繼續運營。但它的受歡迎度有限，對大多數滑雪愛好者而言，天然的冰雪體驗才是首選。

　　為解決冬季收入下降這一問題，一些度假村從單一的冬季運營轉向“全季節”運營，有的甚至部分關閉冬季業務，押注夏季游客，投資山地自行車、徒步或其他不依賴冰雪的活動項目。然而，全季節旅游雖然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冰雪行業的冬季盈利困境，但也會給本已脆弱的山區和自然保護區環境增添額外壓力，進一步降低旅游目的地的環境承載能力。

向綠色可持續轉型

　　面對氣候變化帶來的挑戰，冰雪行業的轉型不可避免，而綠色低碳和可持續發展無疑是前進的方向。

　　目前，許多滑雪度假村致力於減少自身碳足跡，實施節能造雪、使用可再生能源以及開發能減少廢棄物的項目。冰雪産業集聚區也開始將該産業視為一個高度複雜且與氣候、生態和社會高度關聯的系統，將適應措施和韌性建設納入發展長期規劃。

　　可持續的氣候友好型造雪技術的發展和創新是轉型的關鍵。在技術層面，各國一直未停止探索。比如，歐盟資助的SnowRESolution項目通過技術創新，能夠在零攝氏度以上及各種天氣條件下製造高質量的雪，且不依賴化學添加劑，和傳統造雪技術相比優勢明顯。它使用的全天候雪地機由可再生能源驅動，且對水資源的消耗遠低於傳統技術。目前該技術的推廣面臨的挑戰主要是初期搭建和運營的成本較高，並不適用於較小的滑雪場，對可再生能源的依賴也限制了技術的使用場景。

　　另一項可持續且環保的方案是雪農技術。該技術主要通過在高海拔且多風的區域設置圍欄，捕捉並儲存天然雪。例如，加拿大落基山脈和歐洲的一些度假勝地通過覆蓋防水布、錫紙或鋸末來保護和囤積積雪，避免其因高溫和陽光損失，以此延長積雪的使用時間，直至下一個冬季來臨。儘管目前它仍是一種小眾技術，僅適合高海拔的大型度假村，但長期來看，雪地農場的模式有望為其他度假村尋求可持續的雪管理提供借鑒。

　　一些環保型滑雪度假村的建設也成為新的發展方向，其重點是使用可再生能源（太陽能、水電、地熱等）、可持續建築（生態材料、綠色屋頂、低影響設計等）以及進行高效運營（GPS雪管理、LED照明、減少廢物、電動交通等），並通過精心管理雪道和植被來減少對生態系統的破壞。許多度假村推出多項創新解決方案，讓游客在享受冬季運動樂趣的同時，保護環境和減少碳足跡。

　　例如，奧地利的SkiWelt滑雪場全部使用綠電，其纜車系統利用太陽能和生物質燃料；瑞士的旅游勝地採爾馬特利用可再生能源，實施200多個可持續發展項目，其大部分電力來自水力發電，滑雪纜車和山區度假村也都廣泛接入太陽能系統；美國的阿斯彭雪地積極投資太陽能項目，並致力於捕捉甲烷，以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在德國，造雪禁止使用添加劑，確保乾淨的水回歸生態系統。

　　新技術的發展正在給冰雪行業帶來新的發展機遇。通過融合人工智能與優化算法，冰雪行業可以設計更節能的山地交通和基礎設施方案，更好地適應不斷變化的氣候條件。

　　滑雪行業同時也越來越深刻地認識到，應對氣候變化並不限於在各度假村推行綠色舉措，還需努力擴展到冰雪場地運營之外，積極參與進更廣泛的氣候倡議和政策變革中。

　　拿2026年米蘭-科爾蒂納丹佩佐冬奧會的六個度假場地來説，為減少賽事活動産生的碳足跡，該國奧委會提出了多項措施，比如發展公共交通，特別是通過鐵路網絡的鋪設，方便人們在各場所間的出行；承諾100%使用可再生能源；重復利用現有設施和使用臨時建築等；促進循環經濟，如重復利用巴黎奧運會的兩萬多件設備等。

　　同時，米蘭市還提出“韌性方法”，將氣候適應措施和提升城市韌性納入地方發展規劃，讓旅游業相關者更有效地參與跨區域和跨部門的氣候應對工作，包括在北部或更高海拔地區打造旅游景點、調整或延長旅游季，以及引入新的旅游活動項目等。

　　冰雪行業的未來，很大程度上依賴包括政府、企業和個人在內全社會應對氣候變化的努力。米蘭-科爾蒂納冬奧會的規劃設計，以及一些大型度假村的綠色實踐，向人們展示了冰雪行業可持續發展理念的轉變和前進方向。

　　（作者係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中東歐研究院研究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