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東京，人們走過澀谷街頭一家24小時營業的藥粧店

文/《環球》雜誌記者 錢錚（發自東京）

編輯/胡艷芬

　　日本曾是僅次於美國的原研藥大國。但隨着藥物需求和研發標靶的變化以及一些其他原因，日本新藥研發能力呈下降趨勢，特別是在生物藥品方面，短板更為突出。

　　近來，日本政府和制藥企業正從構建“新藥研發生態系統”等方面入手採取措施，以期提升新藥研發能力。

在生物藥時代逐漸落伍

　　在化學合成作為藥物生産主要手段的年代，日本是原研藥大國。據日本醫藥産業政策研究所的數據，2008年全球銷售額排名前100的藥品中，有13個是由日本藥企研發，僅次於排名首位的美國。而到2021年，在同一榜單中，由日本藥企研發的藥品減少為9個，日本被瑞士和英國趕超，降至世界第四。

　　在這9款藥品中，7個是化學合成藥，全球排名第三；生物藥2個，排名第六，凸顯日本在生物藥研發領域明顯落後。

　　事實上，日本並不缺乏生物藥研發的基礎條件。日本的大學、科研機構的基礎研究成果仍處於世界領先水平，生物藥研發必需的培養技術和轉基因技術也已具備。相比歐美國家，日本的核心短板是未能將這些研究成果與技術有效轉化到生物藥等前沿醫藥研發領域，缺乏相關的跨界融合思維與專業知識。

　　日本醫療政策機構理事、自治醫科大學校長永井良三在一份報告中指出，日本大型制藥企業鮮少擁有生物藥研發平台，也缺乏支持生物藥研發的合同外包服務機構，以及支持生物藥生産的合同研發生産機構。從生物藥研發到臨床試驗的各階段，日本均面臨試驗設施不足、專業人才匱乏的困境。

　　日本制藥工業協會&&，在過去以化學合成藥為主的時代，單憑制藥企業一己之力也能夠研發新藥。但近年來隨着新藥研發轉向以新技術路徑、新藥物類型為主導，要求多種技術與專業知識必須深度融合。因此，研究機構、初創企業、制藥企業等在這些技術和專業知識上各有所長的參與者迫切需要加強合作。而構建完善的研發生態也成為當下新藥研發的關鍵。

　　永井良三警告稱，如果日本不能盡快構建起這樣的生態，將加速國內大型制藥企業的研發功能向歐美轉移，直接導致日本新藥研發基礎“空心化”。由於近年來日本國內醫藥産業新藥研發能力下降，藥品的進口持續大於出口，貿易赤字不斷擴大，這將進一步削弱日本醫藥産業的競爭力。

政策組合拳補齊生物藥研發短板

　　為提升新藥研發能力、重返原研藥大國行列，日本政府近幾年頻頻出招。2023年12月，以日本內閣官房副長官為主席的新藥研發能力構想會召開首次會議，主要探討如何提升新藥研發能力，解決海外已上市藥物在日獲批滯後問題，保障藥品穩定供應，目標是讓日本民眾及時獲取最新藥物，重塑日本醫藥産業的國際競爭力。

　　構想會議目前已召開5次，並於2024年5月發布了中期報告。報告明確，要提高日本新藥研發能力，須着力培養具備跨界合作能力、能引領市場化研發的專業人才，建立國際水準的臨床試驗體制，激發研究機構和初創企業的創新活力。

　　具體措施包括：積極引進並高效利用海外藥物實用化相關人才與資金；政府為國內外研究機構、初創企業、制藥企業、風險投資公司提供配對服務；建立和完善首次人體試驗實施體制；支持海外藥企在日本開展臨床試驗；加強對合同研發生産機構的支持力度；加強對研究機構和初創企業研發的支持，完善知識産權保護與商業戰略規劃；深耕基礎研究以維持和提升新藥研發能力等。

　　2025年6月，日本設立了旨在提高新藥研發能力的官民協議會，吸納日本制藥工業協會、美國藥物研究機構和制藥廠商協會、歐洲創新藥物産業聯合會等機構成員，確保相關方針政策更貼合産業實際需求。

　　與此同時，厚生勞動省、經濟産業省、文部科學省等政府部門加快促進新藥研發能力方面的合作，並加大財政投入。日本政府通過科研領域四大基金之一的日本醫療研究開發機構，開展“新藥研發創業生態系統強化項目”，對新藥研發初創企業臨床前研究、一期和二期臨床試驗給予研發費用補助，補助額最高可達該機構認定的風險投資公司出資額的兩倍。

　　從2022年8月公開招募第一期補助對象企業以來，這一項目已開展7期，近30家企業獲得補助。獲得補助的大多數項目致力於研發新的生物藥或生物療法，涉及人誘導多功能幹細胞的應用、基因療法、抗癌藥、免疫療法等。不少項目針對強直性肌營養不良、多發性硬化症、小兒血液病等罕見病和難治病。日本政府已通過2021財年和2022財年補充預算，為該項目籌備了3500億日元資金。

　　厚生勞動省還在2024財年補充預算中追加100億日元，用於支持新藥研發生態系統建設和新藥研發集群園區打造；經濟産業省同期追加383億日元，專項用於再生醫療、細胞療法、基因療法的生産設備投資補助。

　　信息科學和人工智能（AI）的發展正深刻改變新藥研發的模式和流程。在日本醫療研究開發機構資金支持下，日本制藥企業和研究機構正攜手搭建新藥研發AI平台，致力於開發“新藥研發靶點預測與候選藥物探索AI”，通過産學協作實現數據整合，提升預測精度，並打通多個新藥研發AI平台，以提升藥物研發效率並克服藥物靶點枯竭難題。

價格杠桿激活創新動能

　　日本政府對醫保診療所用處方藥實行統一定價，按藥價向醫療機構和藥局付款。從2021年起，藥價每年修訂一次，多數藥品價格面臨下調。為促進新藥研發，日本藥價體系中設置了新藥溢價定價的制度：創新藥在專利到期前可維持價格穩定或難以被下調，部分針對罕見病的藥物甚至可以永久不調低藥價。

　　2024財年的藥價制度改革以新藥的創新性為評價重點，多方面重新調整，使處方藥定價更傾向於鼓勵新藥研發。此前的藥價制度主要依據臨床試驗數量、上市藥物數量等指標評估企業研發努力，這一模式對中小企業並不友好。而新標準則將此前難以量化的藥品有效性也納入評價體系，更能體現創新價值。

　　因為兒童用藥臨床試驗開展難度大、盈利空間有限，制藥企業研發積極性普遍不高。此前，兒童用藥多數品目的溢價率為5%，很少超過這一水平。為突破這一困境，日本在2024財年藥價制度改革中將新收錄進醫保的兒童用藥的溢價率調整為5%至20%，藥價修訂時的溢價率則調整為5%至30%，以此激發企業研發兒童用藥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