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醫治土地的醫生——香港醫生20年內地扶貧記

2017-06-12 08:57:00 來源: 新華社

  新華社香港6月12日電 題:做醫治土地的醫生——香港醫生20年內地扶貧記

  新華社記者戰艷 李豫川

  “內地很多光禿禿的土地,需要大量的醫生——醫治土地的醫生。”譚穎兒説。她和一群受謝士恒醫生感召的朋友創立了“力行植林慈善基金會”,主要由香港醫護人士組成,他們奔赴內地,通過“植樹造水”改善生態。

  在香港九龍一個不起眼的高樓裏,譚穎兒打理著基金會的辦公室。據譚穎兒介紹,基金會一切由義工自己打理,捐款直接進入慈善項目。義工赴內地植樹,要自己支付吃住行等費用。

  辦公室約30平方米,墻上貼滿“植樹造水”的圖片,它們直觀地展現出同一地方的變化:從山梁貧瘠,到滿山綠色,甚至出現了水塘。20多年來,他們的慈善活動也擴展到為白內障患者免費手術、關懷兒童、扶助老人等。

  已故香港麻醉科醫生謝士恒于1994年開始赴內地“植樹造水”,妻子譚穎兒也一起前往。謝醫生2005年過世時並未要求妻子繼續做下去,但譚穎兒不想“小朋友失去一個受到關懷和接受教育機會”“白內障患者少一個復明的機會”,便堅持了下去。

  朋友們幫譚穎兒成立了基金會,讓更多的社會力量參與進來。譚穎兒説:“這給了我信心。從個人的力量變成團隊的力量,這是人生中一件很幸福的事。”

  受謝士恒醫生的影響,莊厚明醫生、鄧錫英醫生、關永光醫生等連續11年赴黃土高坡,在山西省石樓縣四江村種了2000多畝生態林。

  醫者之心:醫生不一定在醫院裏

  在謝士恒的回憶錄裏,他多次追問:“醫生——怎樣才算是一個醫生?”他認為,如果連做醫生起碼的條件——關懷、愛心、溫馨都做不到,便不算是一個醫生。

  謝士恒祖籍廣東梅縣。1993年他隨老父返回梅縣文社村,淩晨便被嘈雜聲吵醒。原來,當地山頭因過度開墾荒禿,村內井水水位很低,村民要很早起來輪候取水。

  謝士恒在那一刻便有了為祖輩居住的村莊“造水”的念頭。對于如何扶貧,他有獨特的見解:“賑濟會造就更多以貧窮為職業的人,解決不了中國農村的貧窮。而捐款興學,雖能改善個人命運,但對被破壞的自然環境和大部分仍生活在這裏的人,卻助益不多。扶貧根本上要讓人民對他生活的土地生出希望。”

  謝士恒開始以醫生的耐心“治療”荒山。當站在一望無際的荒山上時,譚穎兒慨嘆:“這麼大片的荒山,憑我們微薄之力,種幾百畝樹又有什麼用呢?”

  謝士恒鼓勵她説:“我當年讀醫科,也沒想過要醫好全世界的病人。世界這麼大,能做一點是一點、醫好一個是一個。”

  醫者之手:浸濕整個山

  謝士恒的計劃是:“浸濕整個山。不造水塘來供水吃,不打水井來供水吃。要的是:長流水。用地表水才是永續之道,而地表水的獲取唯在植樹造林。”

  通過精心規劃,謝士恒用打樹坑的方式給荒山鋪滿綠色。

  “樹坑,就是一個兩米長、半米寬、半米深的長方形坑,裏面一定要成直角,每隔一米就打一條,魚鱗紋那樣地打,由山頂打到山腳;翻出來的泥土,要曬幹、打碎,混合適量的稻谷殼,直至泥土拿在手上非常松散;然後將其放回坑裏。目的是讓雨水不能直衝下山,一定會讓一層一層的樹坑截住,沒有衝力的水,絕對不會成為山洪。而這個山也變成吸水海綿一樣,被浸濕了。”

  為什麼要兩米長?“因為每條樹坑要種三棵小苗。”

  為什麼要半米寬?“因為在斜坡,不可以再寬了。”

  為什麼不可以再窄?“因為要制造一個似下唇形狀的環境,使水落到樹坑,如果想衝出來,都要先向上衝,從而降低水的衝力。”

  為什麼要半米深?“因為鋤頭的長度,再深,工人就太辛苦了。”

  獨創的植樹方法醫好了越來越多荒蕪的土地。從1994年到2005年,謝士恒先後在廣東梅縣文社村、廣東陽山縣東山鄉、山西陽曲縣高村鄉王文嶺村植林造水,把200多畝荒山、6000畝石灰岩山區、200畝黃土高坡染上綠色、浸出泉水。

  雖然謝醫生過世了,但更多的香港醫生開始赴內地“治療”荒山。

  莊厚明醫生6月初剛從山西石樓縣返回,去查看已培育林場的狀態。他説:“對醫生來講,能醫好一個病例的方法,可以用來醫其他病人。‘醫治’土地時也一樣。但我們的力量太小了,歡迎各地復制我們‘植樹造水’的方法。”

  醫者之行:促進兩地溝通

  20多年來,赴內地扶貧的香港義工們獲得了獨特的體驗,見證了內地的變化。

  廖芷霑第一次去廣東清遠做義工時,還是一個醫科學生。受譚穎兒影響,廖芷霑也認為:“有時義工一廂情願地把自認為最好的給受助人,卻忽略受助人的感受和復雜的現實。一腔熱情做義工時,不要盲目要求受助人按我們規劃的道路走。”

  例如,有的白內障患者雖未進入免費手術名單,但可享受極低價格的手術費用,他們卻選擇不做。又如,為年輕人爭取到了免費讀書的機會,但他家人不接受,而讓孩子開始打工。

  譚穎兒説:“自己的觀念不要強加在別人身上。要多了解、溝通,要實實在在關懷到對方。有時彼此的理解其實主要是在文化差異方面。去到一個地方,要入鄉隨俗,多了解對方一些,要有基本的相互尊重。”

  譚穎兒深感20年來內地的變化之大。她説:“每次返回內地,都看到城市面貌變化好快。內地經濟起飛、溫飽解決後,對貧困群體的照顧也更到位了。”

  內地留守兒童現象也在緩解。譚穎兒看到,以前內陸地區的人要去深圳、廣州等東部沿海地區打工,現在由于工廠內遷,許多人可以在家鄉附近打工,父母也有能力把小孩帶在身邊了。

  “留守兒童等現象是國家發展的一個階段性現象。民間慈善團體可以在此期間為當地辦實事。政府層面的扶貧難以精細顧及所有,因為每個家庭都有其特殊情況。這方面慈善團體可補充政府層面的不足,成為良好的合作夥伴。”譚穎兒説。

  譚穎兒5月底剛從廣東省陽山縣返回,這次有24名香港義工與11名內地義工參與。“去了11天,為255人手術。其中白內障手術230人,胬肉手術25人。義工們雖疲累,但看到患者術後復明的喜悅,能實在地幫助患者重拾人生,大家的付出都值得。”

  20多年體驗著香港與內地的變化,譚穎兒感觸頗多:“親身體驗著國家富強、人民生活改善,深感欣慰。感恩很多先輩為國捐軀的貢獻,但願國民懂得珍惜。”

[責任編輯: 輪訓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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