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網贛州11月21日電 題：鐘睒睒：我就是一個農民，我對農業是有情懷的

  新華網 錢琪瑩

  11月的江西贛州，臍橙挂滿枝頭。鮮少露面、一向低調的農夫山泉董事長鐘睒睒在這裡考察當地臍橙産業園。

  提到鐘睒睒，很多人會想到“神秘”“財富”“特立獨行”這些字眼。從2001年農夫山泉上市到2020年一躍成為中國首富，這位商業大佬在公眾面前鮮少露面。

  圓框眼鏡，黝黑皮膚，瘦削身形，眼前的鐘睒睒似乎很難和“中國首富”關聯在一起。

  11月19日，鐘睒睒在贛州媒體見面會現場

  “農業很苦，沒有真正情感的人幹不了”

  與鐘睒睒的談話從農業開始。

  他動情地回憶起自己8歲到25歲當農民的歲月，以及早年間父母為了讓番茄早日上市所付出的艱辛。“以前為了讓番茄能早一點上市，父親把番茄的種子用熱水泡好，放在厚的毛糙紙中間，把紙浸泡好再用塑料布包好綁在腰上。”

  多年的農村生活，讓他對農民有着特殊感情，以至於此後經年，他的事業總是繞不開農業。

  與外界的一些評價不同，談話中的鐘睒睒是一個很感性的人。當談到農業投入時，他幾度哽咽。他説：“年紀大了，淚點低。”

  “做農業，你要做成功，真的是要有情感的。沒有真正情感的人幹不了。如果是想來撈一把，不會有什麼收穫。農業很苦，對任何一個企業都是個試金石。”

  做企業在很多事情上都精打細算的鐘睒睒，在農業工程上卻不計投入産出。“只要口袋裏面有錢，我能承擔，就要往下走。”

  鐘睒睒對農業的熱愛與執着，體現在農夫山泉的諸多項目中。最為人所知的莫過於他在贛南種植臍橙的十七年“長跑”。

11月20日 在贛州市信豐縣安西鎮果農家中，鐘睒睒與果農交談（新華網錢琪瑩 攝）

  從2007年起，農夫山泉的農業部門就開始在贛州培育臍橙。這裡的臍橙因地理環境和農民的精細種植而品質出眾。

  鐘睒睒發現，贛南橙子價格波動，大年一斤5角錢，小年一斤1.5元，實際上是靠天吃飯，當地小散果農長期處於微利甚至虧本狀態。

  於是他提價收購果農手中的果子，由原來每斤1.5元提到2.8元，吸引了更多農戶主動種植臍橙。農夫山泉和農戶簽了4300張長期合同。

  他説：“以高於市場平均的價格整園收購，等於是和農戶建立穩定的契約關係，能最大限度保障農民的利益。”

11月20日贛州市信豐縣安西鎮臍橙産業園（新華網錢琪瑩 攝）

  “對農業我是有情懷的，因為我本身就是個農民，所以農民的心理我非常清楚。農民是願意跟你共患難的。但是共患難以後我們是不是能夠共富貴？發展起來後，遇到了豐年不壓價，遇到了歉年不抬價，一定要有價格保證，一定要有契約精神。”鐘睒睒説。

11月20日 在贛州市信豐縣安西鎮臍橙産業園，鐘睒睒與果農交談

  “我認準的事情就會堅持做下去”

  事實上，鐘睒睒做農業並非一帆風順。

  贛南臍橙屬於紐賀爾品種，用這個品種榨汁在當時是全世界飲料行業公認的“禁區”，原因是臍橙裏含有大量的“檸檬苦素前體物質”，臍橙經過榨汁加工後，這種物質就會轉化為檸檬苦素，使橙汁發苦、發澀。

  鐘睒睒的堅持在這件事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他説：“我對自己有一個要求，叫把錯事做對。事情即使是錯的，如果定下來要做，就要把它做對。事情既然開始，就一定要有句號，不在逗號上停下來。”

  為此，農夫山泉團隊持續研究，七年以後終於把這個難題解決了。這意味着，贛州地區農民的橙子有了更加穩定的銷售通路和價格。

  在贛州17年，他用一種近乎固執的決心將贛州漫山遍野的臍橙，變成了遍佈全國各地貨架上的農夫山泉17.5°橙汁。

  目前，農夫山泉在贛南擁有三大種植基地。鐘睒睒坦言，“我們在這裡是虧錢的，但是希望把産業穩定住。産業穩定住了，其他産業也起來了，你看看信豐縣城現在的興旺程度。有更多企業家參與，産業的面貌是容易改變的。”

  從農夫山泉創立之初，每一處水源鐘睒睒都要親自考察，他的標準近乎苛刻。對於“東方樹葉”，他堅持要做純天然、不加糖的健康飲料，哪怕産品連續虧損六年，也沒有輕易放棄。

  這份堅持，貫穿在他所有的事業中。鐘睒睒曾説過：“生意，就是生存與意義的結合，企業要活得長遠，而不是僅僅追求一時的規模。”

  11月20日 鐘睒睒在媒體交流會上介紹贛南臍橙産業

  “像我這種人，本身就應該承擔比別人更多的委屈”

  在外界評價中，鐘睒睒經常被形容為“獨狼”。不喜應酬，不阿諛奉承，特立獨行。這樣的他卻在今年年初遭遇了“網暴”。

  在談及當時網絡上的罵聲時，他很冷靜。“罵我的人同樣是受害者，因為他們不了解情況，才産生仇恨與誤解。這些罵聲背後，往往隱藏着對資本的偏見與對營商環境的無知。”

  “不可能任何事情都按照個人意願去解決。天一直是亮着的，但太陽總有照不到的角落。像我這種人，本身就應該承擔比別人更多的委屈。”

  2024年4月底，農夫山泉推出了純凈水“小綠瓶”。他直言，“如果沒有網絡暴力，我永遠不會再生産純凈水，做綠瓶純凈水是為了名譽，讓消費者自己選擇。”

  鐘睒睒説：“農夫山泉早期做的是純凈水，確實有點甜，這也是‘農夫山泉有點甜’這一廣告語的由來。但當自己了解礦物質對人體的重要性之後，便停止生産純凈水，全部改為生産天然水。現在有人説農夫山泉不甜了，那是因為水裏有礦物質——如鈣和鎂，有苦澀的味道。”

  對於綠瓶純凈水，他仍然保持清醒，“農夫山泉純凈水只做了一個規格，一個SKU，非常克制。口渴的時候可以臨時買一瓶、兩瓶沒有問題，不要長期整個家庭從早到晚喝。長期喝一定是有問題的。”

  鐘睒睒透露，自己一直控制綠瓶水的價格，不準賣貴，為的就是告訴大家，純凈水就是只值那麼多錢。

  在20日下午的媒體交流會上，鐘睒睒呼籲大家共同捍衛網絡輿論的文明價值。他説，互聯網文明與農耕文明、工業文明是同樣存在的一種文明形式，經過了漫長的人類行為、價值觀、利益衝突等多方矯正，慢慢走到為人類服務的區間，“我把這種區間稱為‘度’，任何文明都是有度的，當某種文明的力量過度的時候，一定會對弱勢群體造成傷害。”

  他説，謠言、不實的報道，會給社會帶來更大的傷害，這是現代技術在互聯網上實施野蠻人的“叢林法則”，以強欺弱。&&企業應該在法律的框架下自律，不要濫用自己的“輿論強權”，停止“叢林法則”。

  在農夫山泉的很多員工看來，老闆此次公開發聲，很真實，很“鐘睒睒”。

  古稀之年的鐘睒睒已經對人生和世界有了更多的思考，時刻流露出率真無邪的真性情。

  今年8月，在央視《對話》欄目，他説，我是對自己的結局非常有信心的，第一白手起家，乾乾淨淨，每一塊錢都是乾淨的；第二照章納稅；第三對上下游供應商留利；第四保證員工的福利、待遇。當然我做的還有努力的空間，但是就我目前的水平來説，我對自己是滿意的。”

  節目裏有一個畫面，是鐘睒睒辦公桌上擺放着《堂吉訶德》作者塞萬提斯的雕像。他説，塞萬提斯被稱為“理想主義的瘋子”，是自己尊敬和欣賞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