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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月谷
2019-04-23 16:04:24 來源: 兩個建設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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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月谷

安徽省安慶市第二中學 方格致(女,漢族)

  一

  “那裏有皚皚的玉龍雪山,彎彎的藍月谷,還有天空一樣的白水河。”他笑著説,擦去了女兒嘴邊的白米粒,“還有可愛的納西族小姑娘陪你玩呢。”

  鐵軌與火車輪摩擦著,哐當哐當地響著。他離那片雪山越來越近了。

  他來了,帶著十多歲的女兒,更帶著黨的希冀。他是脫貧攻堅路上的執行兵,是最外圍的守望者。他來到這片雪山,把黨的政策帶到這片古老的土地,摘下這裏貧困的帽子。“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他對自己説。

  二

  盛夏的雲南沒有江南的暑熱,夏陽卻是格外傷人。

  他坐在還剩半邊未種植的藥材地裏,覺得半邊臉生疼。高原紫外線太強了。他撐著站起來,顧不得褲子上的土和灰,繼續耐心講解,手把手教村民藥材種植技術。

  要搞特色,要搞正確,不能種了換,換了種。他明白。

  他的心慌慌的。萬一實際情況比預期更復雜?萬一種植效益不盡人意?萬一天災破滅了村民的希望?萬一……他有些走神,抬頭望見了村民們的臉——喜悅、希望、充滿信任。

  其實,他已做足了準備。前幾月,他徹夜不眠地翻農書、查資料;他不記得跑去了農業大學多少次,在教室門口等待專家教授下課,詢問前晚自己疑惑的問題;他經常獨自一人對著鏡子先演練一番,向鏡子裏的自己講種植知識……

  應該沒問題的,他輕輕呼了一口氣,抬眼看去——

  夏陽暈染的藍月谷嵌在玉龍雪山下,倒映著藍天和雲彩的白水河安靜地流淌著。他靜了下來,眼睛裏是堅定。會的,村民的生活會像藍月谷一樣,祥和、美好。

  

  “爸爸,我好像生病了。我臉燒燒的,喉嚨疼得不行,頭好昏好昏,你來接我吧。”電話這邊的他恍惚著。他好像看見了她的臉燒得通紅,她蜷縮在教室裏昏昏地趴在桌子上,她正掙扎地睜開眼睛望著教室門口等他進來。

  他不能再想下去,跑了出去。

  他遲疑了一下,最終停下了腳步。

  “閨女,爸爸這裏有工作上的事情,一時真的走不開,好多村民伯伯都在等著我。我、我、我讓阿勒邱姐姐帶你去好嗎?”他的聲音有點哽咽,“爸爸晚上就回去,給你帶好吃的。爸爸答應過你,要帶你去看藍月谷和白水河的,等你病一好,我們就去,好不好?”

  “之前你也是那麼説。”她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沒關係的,爸爸你一定要幫好村民伯伯。我的小病一下子就好啦。”

  電話的另一端吵鬧了一會。最後,只剩下連續有節奏的“嘟”“嘟”“嘟”——

  從眼皮中擠出一條縫,她瞇見了很遠很遠的月亮一樣的藍月谷,憧憬著。

  

  滿屋子的濕冷氣,她心裏有些害怕。

  天忽然黑了下來,風呼嘯著竄進門縫,雨倏地傾盆而泄,閃電像一把把亮刃劈在窗沿上。爸爸卻不在家。她抱緊了他買的玩偶,踮著腳望向窗外。

  他清早走得急,沒忍心叫醒女兒。他要去問訪山那邊的幾家貧困戶,幫助他們了解黨的政策。幾年的歷練,他已熟練地用納西族語言與他們交流,群眾擁護支持黨的方針政策了,他欣慰地揚起了嘴角。

  “需要幫助的,我們一定盡全力。摘下這裏貧困的帽子,是我們這裏每一個黨員的責任。”他鄭重地與他們握手,好像正拼命地把他們從貧困的邊緣拉回來。

  “您等會再回去吧?外面雨下得太大了。”

  “不用了老人家,謝謝您。我女兒在家等我呢,她一個人在家會害怕的。”他焦急地望著家的方向,恨不得一步就能回到家。

  這次,他不會讓她失望了。等雨停了,他就帶她去看被雨水潤過的藍月谷。

  可是她沒等到他。

  五

  雨停了。他沒回來。

  她還是踮著腳望著窗外。

  窗外突然聚集了好多人,他們都在往一個方向趕。她跑出門去,抱著她的玩偶,看見了阿勒邱姐姐。

  “姐姐,出了什麼事了?你看見我爸爸了嗎?”她略黑的小臉上擠滿了擔憂。阿勒邱的眼角依稀有淚痕:“姐姐、姐姐帶你去一個地方,你不要害怕。姐姐在這裏,永遠陪著你。”

  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上蓋著白布。天氣太糟糕了,他跑得太急了,沒注意到山上的亂石。山上的亂石擊倒了他。她望著他,抱緊了手中的玩偶。玩偶,是爸爸,是活著的爸爸親手送給她的。

  她眼睛都不眨,眼眶越來越紅,眼淚決堤,溢出了眼眶。她抱緊他,悲傷爆發似的,大哭了出來。

  他記得答應過女兒的事情,他要帶她去藍月谷的;他記得答應過村民們的事情,他要讓他們過上藍月谷一樣祥和的生活的。

  她眼前模糊了。朦朧中,她好像聽見了爸爸在生命最後一刻的喃喃:“藍月谷……”

  她明白了自己要做的事。

  六

  “今年我們藥田的效益很好,藥材的産量和質量都很好,大家再繼續努力!明年我們的生活一定會變得更好!”她對村民們認真又欣喜地説。

  她長大了,臉上的稚氣被時間磨礪消逝。她大學畢業後回到了這裏,追隨著父親的腳步。與他一樣,她是脫貧攻堅路上的執行兵,是最外圍的守望者。現在,大家的生活已經越來越好了。

  她終于去了藍月谷——那個他親口承諾要帶她去看的地方,那個充滿祥和、美好的地方。

  她看見——

  藍色的月亮笑盈盈地嵌在玉龍雪山下。水天一色。白水河的魚兒在雲彩裏嬉戲。

  她看見——

  父親笑了。在月灣邊,雲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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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董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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