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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貴的春天
2019-04-23 13:45:59 來源: 兩個建設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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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貴的春天

甘肅省天水市清水縣六中 劉也寧(女,漢族)

  王富貴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臨時工棚,他的工友已經睡了,震天響的呼嚕和污濁的氣味,攪得他心煩意亂。

  翠蓮又打來電話,爹下地幹活扭了腰,娘的藥已經吃完了,三個孩子沒人照看。她在村裏泥瓦廠裏找了個做飯的活,一月能掙一千多,夠拉扯三個孩子,但是老人她真的沒辦法分心照看了……

  “你今年幹脆回來吧,我們承包個大棚,也能掙點錢,總比在外頭累死累活給別人打工的強。”翠蓮乞求説。

  王富貴沉默了半晌,説:“我去問問老板肯不肯放人,過兩天再給你打電話。”

  匆匆按下挂斷,他躺在自己的硬邦邦冷冰冰的鋪位上,輾轉難眠。父母年老多病,大丫二丫還在上小學,幸虧義務教育階段免學雜費,學校給孩子供營養早餐,要不兩個女兒上學又是一大筆開銷。

  城市的清晨總是被像王富貴這樣的農民工喚醒。他們穿梭于城市鱗次櫛比的鋼筋水泥裏,頂著尚未變暖的風,日復一日重復著日出而作,日落未必休的體力活。機器轟鳴,粉塵飛揚,工服上濺滿的水泥和石灰,還不到一天就倣佛身著既厚又硬的鎧甲。他們滿懷憧憬的來到繁華的城市,以繁重的體力活換來微薄的薪水養活一家老小。

  吃完午飯,王富貴去找了工頭,工頭聽了他的話,想了想説:“這個月還有五天,你要是真的想走,幹完這五天,領了你的工資就回去吧。”

  王富貴張了張嘴,什麼也説不出來……

  熬到了回家的日子,終于可以看看幾年來跑遍了無數建築工地,卻依然完全陌生的城市。

  他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霓虹燈像劃過的彩色照片,因為眼睛裏濕漉漉的那些彩色膠片都蒙上了一層水汽,讓他覺得像在夢裏。行色匆匆的人流,誰也不會注意他這個灰頭土臉的鄉下人。

  他想起了遠方的家,父母消瘦蒼老的面容,孩子們的嘰嘰喳喳的吵鬧聲,墻上貼著女兒金燦燦的獎狀……這個時候,年邁多病的老人肯定暖著熱炕,妻子抓起大把蒿草,煙熏火燎地燒炕。腳邊是咕咕叫的雞群。

  心底一個聲音在吶喊:“回家去!回家去!”

  登上飛馳的列車,望著被遠遠甩在身後的城市,王富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車廂裏熱氣騰騰,彌漫著濃烈刺鼻的氣味。混合著腳臭味、泡面味和噪雜的南來北往的方言。因為是站票,逮著一個空座位,他便坐下歇會兒。等到座位的主人上了車,他趕緊起身,訕訕地給人家賠不是。二十三個小時的車程,王富貴用盡了討好和卑微,站的時間多,坐的時間少的可憐。

  搭上回村的班車,透過車窗,目光穿越群山,聽到車廂裏熟悉的鄉音,他的一顆心才慢慢落到了肚子裏。

  扛著大包小包的王富貴終于回到了久別的家,看著逼仄的房子裏的老老小小六口人,惶恐不安。

  “爸爸你回來啦!我和我姐天天到村口去看,總是看不到你。今天我們沒去,你倒回來了。”

  “城裏好不好呀?有沒有像電視上高高的樓房和遙控飛機?”

  三個孩子好奇的爭先恐後問著城裏的新鮮事。

  他暗罵自己沒用,就連給孩子們買點玩具和零食他也做不到,唉,家裏用錢的地方太多,實在是舍不得!

  懂事的女兒聽見三寶問爸爸玩具,趕緊拉過弟弟,大丫笑嘻嘻地説:“爸爸那麼辛苦,你還要玩具?我看你長的就像個玩具。”説著撒腿向院子裏跑去,三寶毫不示弱的追上去。

  翠蓮擦了擦手上的水,問:“這次回來還出去嗎?”

  王富貴別過頭去訥訥地説:“不去了。”

  “噢!太好啦!可以天天見到爸爸啦!”

  幾聲雞鳴,幾聲狗叫,喚來沉沉暮靄。

  一家人圍著炕桌,耳邊是孩子們的嬉鬧聲,王富貴覺得,幸福應該就是這麼個形狀。

  不速之客的夜訪給王家人帶來了意外的驚喜。

  村支書盤腿坐在炕沿上,慢悠悠開了口:“村兩委班子和駐村幫扶幹部通過多方面的走訪和考察,你們家由于房子失修,老人常年患病,孩子上學,缺少勞動力,評為村裏的精準扶貧戶了,明天幫扶幹部還要來家裏核實情況!”

  王富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家要脫貧了?

  村支書拍拍他的肩説:“趁年輕學一門技術,攢點錢,爭取明年搬到新農村去。大家對你有信心,別辜負了黨的好政策!”

  王富貴躺在暖烘烘的炕上,心裏還尋思著老支書的話,百感交集。他捅了捅妻子的胳膊説:“這樣的好事真能落到我們家裏?不會是村支書唬人吧!”

  黑暗裏傳來翠蓮喜滋滋的聲音:“肯定是真的了,我們家的幫扶幹部已經來過好多次了,送來了花椒苗,開春種的三畝花椒苗已經長的像二丫的手指一樣粗,這兩天得去覆膜。別瞎想了,坐了一天一夜的車,早點睡吧。”

  天蒙蒙亮,王富貴迷迷糊糊聽到廚房裏做早飯的聲音,他沉浸在久違了的幸福裏。

  睜開眼,妻子已經把家拾掇的幹幹凈凈,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泥土氣息和漿水拌湯的香味。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翠蓮急急忙忙開了門,王富貴也連忙翻身下床迎出去。

  看著來人白皙清秀的臉,他愣住了:這不是初中同桌馮曉慧嗎?當年他沒少欺負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孩:揪辮子,往書包裏放蟲子……

  王富貴臉燒的通紅,腳像生了根,兩只手不知道該往哪放,鼻尖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大腦一片空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兒子跑過來對他大叫:“爸爸,爸爸,給我買一雙新鞋子,我的鞋破的洞大拇指都出來了。”

  王富貴窘迫的無地自容。馮曉慧瞅了瞅他,笑著説:“還是上學時的老樣子,關鍵時刻就啞巴了。”

  翠蓮推著他的背説:“別在院裏幹杵著了,進屋,進屋暖暖。”

  進了屋,王富貴像小學生一樣端坐在板凳上,馮曉慧説:“這兩年你出門在外,咱家的情況我怕是比你都了解,經過分析,家裏主要困難是因老人長期生病、孩子上學、缺勞動技術和産業支撐,我做了個脫貧計劃,老同學看看還有什麼意見?”

  王富貴顫顫巍巍地接過“一戶一策”表,仔仔細細看著工整的字跡跡,頓時熱淚盈眶,心裏卻如沐春風。

  生活的藍圖在這沓表格中立體,猶如他手裏劃過的水泥細沙讓城市中座座高樓大廈拔地而起。而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借政策的東風脫貧致富奔小康!

  送走馮曉慧,王富貴興衝衝地扛起䦆頭鐵锨,翠蓮緊跟在他的身後,扛著一卷塑料薄膜,夫婦倆給花椒樹去覆膜,以保證樹苗貯藏充足的水分,能夠完全成活。

  他們下了一個小坡,走過崎嶇的羊腸小道,王富貴遠遠看見自家的梯田地裏,整整齊齊的花椒樹像列隊的士兵,沐浴著早春的陽光等待著他的檢閱。

  一棵樹苗便是一方天地,每個樹坑都是用䦆頭挖出四四方方的坑,周圍用鐵鍬拍打的棱角分明,好像一個小小的城堡,每個城堡裏茁壯的花椒樹迎風舞蹈,粗糙帶刺的枝幹已經抽出了絲絲嫩芽。

  王富貴恍若夢中:自己離家時早已經撂荒的三畝地,野草叢生,現在竟然耕種平整,充滿生機。

  翠蓮見他癡癡怔怔的樣子,抿嘴笑著掐了王富貴一把:“咋的?不認識自家的地了?曉慧姐可幫了我不少忙,為了栽這些花椒苗忙前忙後,比你都靠得住。人家只是個幫扶幹部,沒親沒故的,死心塌地幫咱們,這恩情得記著!”

  王富貴慢慢蹲下身子,用手觸摸樹幹上密密麻麻像鋸齒一樣尖利的小刺,內心升騰起一股強大的力量:用勤勞的汗水澆灌這些承載著很多人的期望的小樹苗,使它們茁壯成長!

  他直起身子,抬頭望望田間地頭,漫山遍野挺拔的花椒樹,宛若無數剛出生的嬰兒。

  大聲對翠蓮説:“麻利綻開塑料紙,給樹苗覆膜。”

  從城市到農村,王富貴終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山梁上吹過來陣陣風兒,王富貴放眼望去,遍地鵝黃,春天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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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董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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