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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國際藝術節|為民歌撣去灰塵,雷佳在民族民間音樂裏尋根
2018-11-07 16:11:20 來源: 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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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個民族、12個地區、9種語言和方言……11月6日在上海國際藝術節“源遠流長 尋根之旅”民族民間歌曲音樂會上,歌唱家雷佳連唱15首歌曲,一把清麗甜美的好嗓,唱出了中國民族民間音樂風格各異的美。

  觀眾倣佛被她帶往祖國的東南西北,領略各地迥異的風情:雲南藏族民歌《美人》靈動,山西祁太秧歌《看秧歌》活潑,蒙古族短調《諾恩吉雅》悲涼,東北民歌《搖籃曲》則被做了母親的雷佳唱得靜謐、溫暖、動人心弦……

  雷佳身穿改良後的麻質漢服登臺,遊刃有余的聲音轉換,且歌且舞的肢體動作,讓觀眾驚嘆,“沒想到中國民歌這麼好聽!”

  當晚,歌唱家廖昌永還首度以主持人的身份亮相,深入淺出,為觀眾講述了15首民歌的淵源、風格以及背後的故事。

雷佳

  讓古老的民歌煥發活力

  “源遠流長 尋根之旅”是中國音樂學院民族聲樂專業博士雷佳的第四場畢業音樂會。

  中國民間歌曲的寶庫浩如煙海,為了準備這場音樂會,雷佳以鋼琴伴奏的形式,提前錄制了三四百首歌,在導師的指導下,最終遴選出15首。

  15首歌來自6個民族、12個地區,需要用到9種語言和方言演唱,十分考驗歌唱家的唱功,更難的是如何準確把握每一首歌的神韻、氣韻、風韻。

  “中國民歌特別強調韻味,韻藏在每首歌的語言和背後的文化裏,每首歌的內涵都不一樣,我首先要學會語言,了解它是怎麼産生的,再和編曲商量用什麼方式來表現。”

  如果難度可以分等級,雷佳笑説,蒙古族的歌更難學一些,比如音樂會上的蒙古族短調《諾恩吉雅》,“我是南方人,這是北方民歌,我是女高音,而這首歌偏中音,胸腔用的比較多,聲音技術和語言難度都比較高。”

  侗族大歌《夏蟬之歌》篇幅最長,雷佳花的時間和精力也最多。原歌是用古侗語唱,一般人理解不了,更教不了,雷佳為此專門請了侗族歌師來口傳心授,“學會可能兩天就行了,但你要唱好,就要歌過百遍。”

  作為“新國風音樂”的倡導者和傳播者,雷佳力求呈現民歌的原汁原味,同時,又不能完全照搬原生態,而是融入新的精神、實現新的表達,最終實現新生。

  也因此,臺上樂隊是中西結合的室內樂編制,既有西洋的弦樂五重奏,又有民族樂器板胡、笙、竹笛、古箏、琵琶、柳琴,還有吉他、非洲金貝鼓。這些樂器經過作曲家的整合,在演奏中國民歌時,帶給觀眾既熟悉又陌生的審美體驗。

  “這些曲子以往多是用民樂配器,現在加入了弦樂五重奏和鋼琴,學西洋音樂的人會覺得這是我骨血裏的東西,學民樂的人也會覺得很親切,每個人都可以捕捉到自己熟悉又特別能吸引自己的地方。我的目的是讓這些民歌在當下煥發活力,讓年輕人看了也覺得和自己有關係。”

  這些民歌喚起了國人的鄉情鄉愁,同時也跨越國界,吸引了世界音樂人對中國音樂的興趣。

  在剛剛結束的2018北京國際音樂節閉幕式上,雷佳和馬友友的絲綢之路樂團也合作了雲南藏族民歌《美人》。絲綢之路樂團的演奏家們來自五湖四海,但都被雷佳的演唱折服了,不僅僅因為她的聲音,更因為音樂背後隱藏的文化,讓他們感受到了特別的吸引力。“他們都直嘆好聽,其實和我們聽莫扎特、貝多芬一樣,好音樂是沒有界限的,是共通的。”雷佳説。

雷佳

  從小對民歌情有獨鐘

  雷佳從小對音樂有天然直覺,咿呀學語時,她就能和著媽媽喜歡的民歌小調,哼出旋律來。

  上小學時,媽媽送了雷佳第一盤磁帶《誰不説俺家鄉好》,以往只聽過湖南花鼓戲和地方小曲的雷佳,第一次聽到了來自陜北、山東的民歌,就像迎面吹來一股新風,“我當時覺得民歌真好聽,從此就喜歡上了民歌。”

  出生于湖南益陽,雷佳在城裏長大,但一到寒暑假,她就會毫不猶豫奔到鄉下爺爺奶奶家。她喜歡大自然的山山水水,面對青山流水也特別願意唱歌,也因此,她對民歌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親切和偏愛。

  14歲時,湖南藝術學校來到益陽市一中招生,聲音漂亮,膽子又大,雷佳很快就被老師看中了。

  那時的她本想考聲樂,但老師力勸她學花鼓戲,因為很多人才是從花鼓戲和湘劇走出來的,如今在歐美現代舞界享有盛名的舞蹈家沈偉,正是出身于湖南藝術學校湘劇係,作為學校的優秀畢業生,雷佳很早就從老師那裏聽過師哥的大名。

  雷佳便這樣學了4年花鼓戲,早上六點就要起來練腿功,上午上文化課,下午排劇,晚上還要繼續學花鼓戲的唱功和身段,要苦練到十點。她至今還記得湖南冷到徹骨的冬天,“早上起不來,老師就帶我們去看雜技團怎麼練功的,我們一下就覺得自己很幸福了。”

  苦歸苦,如今回過頭來看,雷佳很感謝那段經歷,唱念做打舞、手眼身法步,戲曲作為一門綜合藝術,為她打下了非常扎實的傳統文化根基。

  對聲樂,雷佳一直有執念。4年後,她以專業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中國音樂學院聲歌係,開始接受係統化的中西方聲樂訓練。

  因為對民歌情有獨鐘,早在大學時,雷佳就去田間採風了,遠至東北和雲南。大三時,她報名了“全國歌手唱雲南”大賽,和如雲的雲南歌手們比拼,最終拿下第一名。比賽不僅帶來了好名次,也讓她結交了不少歌手朋友,大家互相切磋歌技,她又學會了不少民歌。

  2006年,雷佳採風制作了《蒲公英的天空》,第一次以一個音樂家的身份呈現一張具有完整構思的藝術專輯,被業內專家讚為“最有靈氣的歌手”, 被格萊美獎評委會委員Joshua Cheek譽為“最中國的聲音”。

  接下來兩年,她繼續完善採風足跡,于2008年推出《中華56民族之歌》專輯,被作為“文化國禮”贈送給參加北京奧運會的各國政要和使節。

  在長達3年的搜集過程中,雷佳和團隊發現,56個民族裏有不少民族已經沒有語言,音樂元素早已丟失。幾十名歷史學家、語言學家、文字研究者、音樂學家共同發掘,最終找到線索,整理出56個民族的所有音樂元素,創作出《中華56民族之歌》。

雷佳

  民歌的傳承和保護十分緊迫

  也是從那時開始,雷佳深切體會到了傳承和保護民族民間音樂的緊迫性。

  “很多民歌都是口傳心授、口口相傳下來的,因為沒有樂譜,這些歌只能傳給家族和歌班的人,老人們去世後,就帶走了。雖然音樂學家和作曲家們做了很多補救工作,但每年仍有大量民歌在失傳。”

  雷佳説,民歌的産生和人的生活方式息息相關,它們大多産生于鄉野林間、田間地頭,述説的是在地人最樸素的情感、最古老的智慧,“現在我們都住高樓大廈,和土地沒那麼接近了,和大自然親近的也少了,生活方式在改變,很多文化在消失,包括口頭傳統,其中重要的一塊就是民族民間音樂。”

  面對這種消失,雷佳很無奈,而她力所能及的,是盡可能多地去尋根,去民間採風、搜集、整理、保存民歌。

  前不久,她才去了雲南寧蒗縣和蘭坪縣,在普米族求學民歌,教她唱歌的老人都八十多歲了。當地交通不便,走起路來人都要打晃,但對雷佳來説,這已然是家常便飯。

  “這些都是祖上傳下來的民歌,他教你唱,是在給你講祖上的智慧,是歲月的沉淀,你吸收這些精華是很快樂的,所以哪怕路很爛,我也得去。”

  除了搜集和整理,如何把這些民歌傳播給更多人聽,讓他們更容易接受,也是一個難題。

  雷佳坦言,民族民間文化要普及和流傳開來,一定要通俗化,成為人們通俗生活的一部分,就一定要用現代人熟悉的語言去表達,在熟悉的語境中去感受它。

  也因此在“源遠流長 尋根之旅”音樂會上,她大膽嘗試,讓中西樂器同臺,用更現代的方式編曲,加入主持人幽默又不乏學術性的串場,用沙龍的形式和觀眾面對面交流。

  在主創團隊的設想裏,這場音樂會更適合在幾百人的小廳舉行,因為口碑好,音樂會演出的地方越來越多,場子也越做越大,至今已吸引8000名觀眾現場聆聽。

  音樂人梁翹柏是“源遠流長 尋根之旅”的觀眾之一。2017年底在北京看了音樂會,做慣流行音樂的他很驚訝,原來民歌可以這樣唱,可以有這樣豐富的色彩,很快,他就邀請雷佳參加了《幻樂之城》首期節目的錄制,節目中出現的《紫竹調》《阿瓦爾古麗》《諾恩吉雅》,均來自“源遠流長 尋根之旅”。

  2017年在《跨界歌手》裏,雷佳還唱了一把《女兒情》,2018年在《國家寶藏》裏,她又唱了《帛畫魂》,在大熱電視劇《如懿傳》裏,她亦開嗓唱了片頭曲《塵香流年》,在年輕人裏圈了不少粉。

  “好音樂是共通的,只要有好音樂,合適的都可以唱。”雷佳不排斥綜藝節目和影視劇,她亦希望拓寬通俗層面的傳播途徑,讓更多人看到民歌的美。

  雷佳喜歡把民歌比作蒙著一層灰的古老家具,而她是那個撣灰塵的人之一,“我只是撣掉上面的灰塵,把最精華、最寶貴的部分亮出來,讓它們在當代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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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李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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