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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曉聲:不忘初心的知青作家
2019-09-18 09:12:17 來源: 法制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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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梁曉聲

  8月16日,第十屆茅盾文學獎評獎辦公室公布了本屆茅盾文學獎的獲獎作品,梁曉聲的百萬字著作《人世間》位列其中。

  記者宋晨希説,我很早就知道作家梁曉聲這個名字,但從未看過他的作品。我知道,在上世紀80年代,由他的小説《雪城》和《年輪》改編的電視劇曾轟動一時,但余生也晚,從來沒有完整看過。前幾年,由他小説改編的電視劇《知青》《反城歸來》也同樣沒有看過。

  後來,閱讀洪子誠先生的《中國當代文學史》,知道他是知青小説的代表作家,“描寫了知青生活的苦難,憑吊流逝的歲月,表達了‘青春無悔’的理想情懷”。

  真正讓我開始關注梁曉聲,是幾個月前現代出版社找我主持梁曉聲的新書——《狐鬼啟示錄——梁曉聲説〈聊齋〉》,為了準備活動相關內容,我開始搜尋梁曉聲的相關作品和經歷,這才發現,他是少有的,還在筆耕不輟的當代作家。這讓我意識到,曾經的知名作家並未走遠。而且,用他自己的話説,“知青小説”在他所有的作品中,只佔到很少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他還有大量的散文、雜文以及社會時評,記錄社會與人間的真善美,同時也批判人性的假醜惡以及社會的頑疾。

  其中,《中國社會階層分析》《鬱悶的中國人》等知名度較高。作家分析社會,總是筆尖常帶情感,雖説少了學者的冷靜,但卻更能直指人心,讓人們能切身感受他所説的道理,直面社會的危機。

  和藹如鄰家老人

  有人説,梁曉聲有點魯迅的味道,這話不假。

  第一次見到梁曉聲,是在“聊齋”活動開始之前的半個小時。原本在網上看到梁曉聲的照片——冷峻中帶點孤傲,會覺得他很難接觸,但一接觸,卻發現他和藹得如鄰家老人,他永遠提著一個帆布包,腳蹬一雙布鞋。對讀者的問題,有問必答,請求簽名,也從不拒絕,即使在上臺之前的幾分鐘,也還在抓緊一切時間為讀者簽名。

  整場活動結束,最讓我記憶猶新的就是,梁曉聲雖然已經70歲了,但頭腦靈活,隨時都在思考,時刻都在呼吁人們,應該重拾閱讀的興趣。我曾在活動現場中説,您根據《聊齋》創作的小説《異邦奇談》結尾似乎過于殘忍。他認真的想了想,笑著説:“似乎應該有點惻隱之心,我以後要改一改。”

  知名作家,能做到如此寬容,的確少有。

  有了這些因緣,讓我在後來的閱讀裏,經常關注梁曉聲,關注他作品,也關注他的人生。

  閱讀,不辜負母親的期許

  1949年,梁曉聲出生在哈爾濱,原名梁紹生,小學時才改名為梁曉聲。他的祖籍是山東,父親十二歲“闖關東”,而後定居到了東北。梁曉聲父親生活的時代,歲月動蕩,他的父親曾被日本人抓過勞工,要不是後來押勞工的火車被抗聯伏擊,將其解救,也許就不會有後來的梁曉聲了。

  梁曉聲有兄妹五個,他排行老二。解放後,父親作為新中國第一代建築工人,去了四川。家中撫養孩子的重擔,就落在了母親身上。

  幼時家裏的貧窮,給梁曉聲內心蒙上些許的陰影,但同時,也顯現了父母的偉大。母親會給梁曉聲講民間故事,雖然“目的並不是培養我的文學愛好,只不過是怕我將來不孝,使她傷心;還怕我將來被民間輿論斥為不義之人,使她蒙恥”。但這些故事卻在梁曉聲的內心中,埋下了對講故事的喜愛,也對“義”開始崇尚,這些都潛移默化影響了他後來的小説創作。

  年紀稍長一點後,梁曉聲開始看小人書,一旦有錢就跑到電影院門口、公園裏、火車站去租小人書。父親目不識丁,非常反對孩子們讀閒書,甚至因為母親給孩子錢買書而大發其火,但母親卻對他們無條件的支持。

  在《母親》這篇文章裏,梁曉聲曾經記述了這樣一段故事:梁曉聲渴望買一套《青年近衛軍》,一元多錢,這是母親一天的工資,全家一天的生活費。他鼓足勇氣去工廠找母親。在周圍女工們齊聲反對下,母親還是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卷毛票,給了梁曉聲,並説:“我挺高興他愛看書的!”就這樣,梁曉聲有了自己的第一套長篇小説。

  這段故事在梁曉聲的回憶文章中反復提及,甚至後來梁曉聲還在央視《朗讀者》的節目中讀過,感動了很多人。這篇文章除了體現母愛的偉大,其實也能從中看到,梁曉聲的一生將閱讀視為自己生命的淵源,背後有母親的期許,也有不辜負母親將全家一天生活費拿來給他買書的摯愛。

  “知青作家”

  由于家庭貧窮,上小學之後,梁曉聲受盡了同學和老師的“白眼”,一度有輟學的念頭,多虧語文老師的支持,梁曉聲才捱過了困苦與自卑的小學階段。

  1968年,中學畢業的梁曉聲趕上了知識青年的上山下鄉運動,為了響應到邊疆去的號召,梁曉聲自願報名到中蘇邊境線附近的璦琿縣,成為黑龍江生産建設兵團的第一批戰士。

  時代成就作家,作家也在改變人們對時代的認識。

  作為“知識青年”的一分子,梁曉聲因緣巧合地開始了創作之路。剛到北大荒的最初幾年,梁曉聲在基層連隊。連隊每隔半月要開批判會或者頌揚會,就需要有人寫發言稿。半推半就中,梁曉聲開始了最早的創作。

  少年時的積淀,讓梁曉聲很快脫穎而出,也樹立了對寫作的自信。當人有了自信,就會在某一方面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在雷鋒逝世十周年的紀念日前夕,梁曉聲寫了一篇題為《雷鋒精神不死》的文章,沒想到這篇文章立即在《兵團戰士報》上發表了,還被列為那一年的“重要文章”。

  梁曉生説:“如果沒有《兵團戰士報》,我今天也許不會走在文學道路上。”

  出色的文採,讓梁曉聲參加了全兵團第二屆文學創作班,在那裏,梁曉聲向文學邁出了第一步,他意識到“我在連隊種種‘寫’的實踐中所沾染的時代的‘八股’文風,對搞文學的人是有害的”。

  觀念擺正了,梁曉聲的學習也就更加刻苦。每天,梁曉聲都會學習到兩三點鐘。在培訓班的刻苦學習和創作,奠定了他的文學理論基礎,此後對文學的創作,更加得心應手。

  不久,梁曉聲創作了小説《向導》。1974年,復旦大學的一名老師來到兵團招生,無意中讀到了這篇《向導》。這位老師後來專門坐車趕到梁曉聲所在的連隊,與梁曉聲做了長談。經過這位老師的力薦,梁曉聲進入了復旦,開始了大學生涯。

  畢業之後,梁曉聲被分配到了北京電影制片廠從事文學編輯工作,一幹就是12年。由此,正式開始了文學創作。梁曉聲將自己北大荒7年的生活經歷,化成了一部部以知青為題材的係列小説,比如《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今夜有暴風雪》等。

  不忘初心

  對于知青時代,那些身處其中的人,讚美者有之,憤恨者也有之。梁曉聲也經歷了諸多不愉快的經歷,比如遭人陷害,因“思想立場錯誤”被“精簡”到木材加工廠扛木頭。但是,每次危難之際,都有善良的人的幫助,梁曉聲都會轉危為安。

  所以,他感謝那個時代,為他提供了諸多寫作的素材,比如,他就將自己被“精簡”的原因寫進了《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在小説中,“我”因母親生病,連裏不批假,擅自回到了城市去探望母親。其實,這個“我”是當時梁曉聲身旁的一位知青。小説中,副指導員李曉燕替“我”向連長辯護,最終被連長“精簡”。

  梁曉聲在木材廠扛木頭的時候,一位崔幹事為了他越級去找團領導交涉。有一次,崔幹事嚴厲地對梁曉聲説:“聽著,你要挺住這一時期,我將把你調離一團!參加過我們兵團創作培訓班的知青,應當有幾個成為作家。我負責抓全團的文學創作,我對你不只有友情,還有責任。”

  梁曉聲説:“中國好像不會再有作家了吧?”崔幹事説:“我指將來!十年後,二十年後!作家是時代的産兒。十年、二十年後,我的話定見分曉!”

  不知道是一語成讖,還是梁曉聲受到了暗示,僅僅十年後,梁曉聲就成為了名滿全國的知青作家。因為小説的發表和影視劇的上映,梁曉聲還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落實知青的政策。比如,黑龍江的很多知青,因為梁曉聲的小説,很快被安排了回城,並給他們安排了工作。

  或許是當初的經歷,讓梁曉聲看到了文學的社會作用,後來的幾十年裏,梁曉聲從小説逐漸轉向了文化時評,他希望文學能夠再次影響時代。

  然而,時過境遷,在娛樂多元化的當下,嚴肅文學的作用在逐漸弱化,不過,梁曉聲不忘初心,即使影響微弱,卻仍舊堅信文學的力量。

  前幾年,由他小説改編的《知青》《返城年代》遭到了很多人的非議,認為他寫的知青時代過于理想化。或許,這是梁曉聲有意為之,他不回避苦難,但更願意將知青寫得可愛一些。任何時代,社會都有好人和壞人,懲惡揚善,將人性的正能量傳遞出來,這應該是梁曉聲創作的初衷,當然,他在小説中也從來不回避苦難。

  現在,梁曉聲告別了“知青文學”,用《人世間》去呈現更宏大的主題,那就是多層次描寫中國社會巨大的變遷,在大時代中努力踐行中國的傳統道德。《人世間》中有他父親和他自己的影子。

  除了寫小説、文化時評之外,後來梁曉聲還創作兒童文學,甚至在中國語言大學和很多中小學講授語文寫作。他希望孩子們寫作,能夠更多的考慮有趣,而不是文章的社會意義。但是,他的這些觀點,卻遭到很多家長的不理解。但梁曉聲沒有退縮,仍舊在寫,在説,在表達他的觀點。

  即使對現在很多年輕人來説,他説的有些不合時宜,但畢竟只要寫,就還是會有一點作用的。

  梁曉聲,一位知名作家,但他的思想,他對社會的責任,卻讓他永遠將自己看成是一個普通人,一個能夠隨時與大眾同呼吸、共命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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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王志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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