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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方六千》:一座私人的紙上博物館
2019-07-23 07:50:08 來源: 北京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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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方六千》

  鄭岩 著

  鄭琹語 繪

  中信出版集團

  文物意味著什麼?一生都與文物打交道的鄭岩認為,文物意味著時間的折疊,這些靜默無言的古老物件,能將我們帶回到那個遙遠的時代,遇見另一群人,進入另一種生活。每件文物都有自己的重量、質感與味道,每件文物都有實實在在的功用,每件文物背後都是個體的生命。我們需要一個講故事的人,來喚醒這些文物。

  《年方六千》是一本講述文物故事的書,由考古與美術史學者鄭岩作文,其女鄭琹語作畫,全書分為土石本色、青銅表情、日出而作、鐵馬菱舟、金銀歲月、遠方遠方六部分,遴選了八十九件精美器物,一面以簡練生動的話語重述歷史現場,一面以體察入微的筆觸再現器物的樣貌,可以説是一座獨具特色的“紙上博物館”。

  如今關于文物的影視節目、網絡課程層出不窮,影像技術能夠最大程度地再現博物館實景,而情景劇、動畫等手段又能大大調動感官體驗,這一座只有文字與圖畫的“紙上博物館”如何能脫穎而出?

  筆者以為,《年方六千》的獨到之處就在于“私人性”。恰如鄭岩所言,這本書並不是為了教育誰,而是嘗試重構歷史場景,根據個人感受來提出問題。每件文物所配文字長短不一,沒有固定的行文方式,寥寥數百字,提供的是鄭岩觀看這件文物的視角,是一位美術史學者、考古學家、博物館工作者對于文物的深切體認。去過博物館的人都知道,館內文字大多是為了提供知識,準確客觀,讀來卻難免乏味。而鄭岩父女在這本書中所做的,就是為這種介紹注入情感與想象,讓讀者能夠站到他們的視角來“觀看”文物,了解文物故事,想象歷史場景。

  鄭岩謙遜地説,他在《年方六千》中所做的是一種翻譯工作,也就是把考古及美術史的研究成果“翻譯”成簡潔易懂的文字,同時注入自己對文物的理解與感受。在這些或長或短的文字中,知識只是背景,感受才是主體——我們隨著作者的目光,細細觀察每一件器物,聽他講述一段生動的故事,而知識已然悄悄鋪在歷史切片中了。在描述著名的“四羊方尊”時,鄭岩稱其風格為商代的“魔幻現實主義”,並點出“在器物肩部塑造三維的動物頭像,這樣的做法在晚商青銅器中純屬老路子”這一美術史知識。其後,他筆鋒一轉,開始展現這座方尊的造型氣魄:“崢嶸的盤角,卻使得四只羊頭如風起雲涌、電閃雷鳴。設計者從這裏出發,將尊腹垂直的轉角改造為羊飽滿的前胸,羊蹄羊腿依靠在高高的器足上,妥妥帖帖。”簡潔準確的外觀描述,猶如不斷移動的特寫鏡頭,告訴我們這座尊為何名垂藝術史冊,也讚頌了匠人們的技藝與精神。

  人類制造器物,是為了使用。這些擺放在博物館裏的物件,都曾是為了某種目的而生。恰如鄭岩在書中所言,“美,就在這些實實在在的需求中産生”。《年方六千》注重描繪文物的外貌、還原制作工藝,也特別強調器物的實際功用。畢竟,器物被使用時才具有了生命,才與人産生了交集。在描述仰韶文化的人形彩陶瓶時,鄭岩寫道:“也許,人們會將種子儲藏其中,去盤算來年的豐收。活下來,要吃飯;傳下去,要生子。在先民的心中,這兩件事情實在難以分割,就讓糧食與寶寶一起孕育、一起成長。”陶瓶為了儲存而生,先人們將其設計為腹部鼓起的孕婦形狀,恰恰體現了他們對“希望”的理解——糧食孕育著生命,而新生兒就是希望。

  歷經千年歲月洗禮的器物,是時間折疊的節點,它們帶著制作者的體溫,展現出超越時代的藝術價值。在描述同屬于仰韶文化的鸛魚石斧頭圖彩陶缸時,鄭岩看見了一位技藝超群的畫師施展拳腳:“在畫師眼中,陶缸的這個側面變為一塊平展的畫布。時間緊張,他手裏只有黑色和白色。但這難不倒他,他將坯的固有色接作中間色,白色跳出來,黑色沉下去。神氣的白鸛沒有描邊,這是‘沒骨’的筆法;僵死的魚畫出了輪廓,這是‘雙勾’的技巧——千百年後的這些術語還沒有出現,但行動已經遙遙領先。”是後世模倣了他們的藝術,還是先人預知了未來的走向?總而言之,恰恰是這種意外的呼應,成就了藝術的永恒。

  “陶缸燒成了,預先佔卜好的時辰也到了。”在鄭岩筆下,新上任的酋長聲音洪亮,郎朗道出祭詞——原來,陶缸上的圖案記錄的是鸛部落擊敗魚部落的戰績,而安葬在此缸中的老酋長正是這場戰役的偉大領袖。“我在斧柄上加注您不朽的名號。您聽,子孫們的頌歌唱響了!”透過書頁,我們的思緒飄得越來越遠,倣佛聽見了數千年前的酋長宣言,聽見了那久久回響的雄渾頌歌。

  《年方六千》的所有文物插畫,均由鄭琹語一人完成,繪畫工具就是最基礎的水彩和彩色鉛筆,這樣做的目的是讓更多人、尤其是少年兒童能夠拿起畫筆,親自動手去描繪文物。鄭琹語尊重文物的真實樣貌,繪畫時常常為了觀察某個細節,多次前往博物館考察。同時,鄭岩也告訴她可以適當提亮畫作的色彩,因為這樣才是文物本來的樣貌。這是一種藝術研究式的寫實主義,尊重事實的同時,也讓文物以更美的樣子展現在人們眼前。

  鄭琹語的畫作,乍一看幾乎是照片,仔細端詳又能感受到筆觸之美。唐代文物葡萄花鳥紋銀香囊便完美展現出了器物精巧的造型、微妙的光澤,尤其是內部倒映的光影,將香囊的華貴質感展露無疑。近日《長安十二時辰》熱播,再度喚起了人們對唐長安的向往,那麼,且讀一段關于紋銀香囊的文字吧!“小鏈子輕輕擺動,羽花光影淩淩亂……喚停佳人的纖步,穩住香囊,從側面輕啟銀鉤,剖開外層的圓球,才得見內部的種種機關——兩層雙軸相連的同心圓平衡環,各個部件兩兩活鉚,彼此聯動,適時調節,中央半圓的香盂,重心堅定地指向地面。燃香的火星絲毫沒有外散,香灰也沉靜地安睡在盂中。”這,就是唐人的長安,夢境盈手在握,彈指便是繁華。

  “年方六千”是鄭岩靈光一現想到的名字。人有芳年,物亦如是,六千是一個虛數,文物的年紀很大,卻又處在最好的年華,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注視中,繼續生長。(白杏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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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劉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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