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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運河:蒼涼的歷史,浪漫的傳奇
2018-10-08 07:50:02 來源: 北京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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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集

  《大運河傳》

  夏堅勇

  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

  10月2日,2018北京·運河國際藝術周在通州區文化館開幕,迎來希臘、德國、荷蘭、巴拿馬四個運河文化代表國家的藝術家,也向世人展現了我國世界文化遺産京杭大運河的精神風姿。

  大運河是以人工戰勝天然、開鑿河流的奇跡。它的長度、工程量是世界運河之首,在空間上,縱貫海河、黃河、淮河、長江和錢塘江,聯結了五大水係。作為一條人工開鑿的長河,在時間上,它見證了春秋、隋、唐、宋、元、明、清的歷史,曾為發展南北交通,溝通南北經濟、文化和政治統一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著名作家夏堅勇先生曾于上世紀末踏上徒步考察大運河的旅途,在實地考察和充分挖掘史料的基礎上,于2004年出版了長篇歷史文化散文作品《曠世風華:大運河傳》,被視為是為這條傳奇運河立傳的代表作,曾獲“五個一工程”獎。最近,該書經過修訂,以《大運河傳》之名再版,再次將讀者引入歷史波瀾之中,沿著悠悠運河兩岸,重覽花柳繁華與時間廢墟,重溫時代變遷的悲情與浪漫。

  書摘

  通惠河

  到了通州,大運河也即將走完它生命的四季風景。如果説江南運河是它無憂無慮的兒時歲月,裏運河是它浩蕩澎湃的青春,那麼中運河與魯運河就是它命途多舛的中年,而南運河與北運河則意味著漸趨晚境了。只有到了這時候,你才有資格對它的性格説點什麼。

  在大運河的全程中,通惠河恰恰是最沒有性格的一段。

  通惠河沒有性格是因為北京沒有性格,北京沒有性格是因為它包羅萬象的宏闊。蒙古人來了,對于那些荒原上的騎手來説,城市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概念,他們從蒙古包進入了城市,並用自己的語言把居住的街巷稱作“胡同”。不久,南方的朱家皇帝來了,胡同仍舊是胡同,另外又修建了不少宮殿。宮殿完全是南方式的,幾乎是把南京的宮城原樣照搬過來了,只不過稍稍放大了些。滿清也是一個馬背上的民族,因此一切都是以便于騎射為底線的,通衢大道,滿漢全席,男人的馬褂和女人的旗袍等,這些不光是場面之物,也是一個時代的美學風尚。那是一個包容性很強的王朝,前朝的胡同和宮殿都在這個時期得到了恰到好處的安排,就像他們剛剛進入京城時安排前朝的降官貳臣一樣。北京幾乎是集大成的,這裏什麼都有,因此又似乎什麼都沒有,京劇《遊龍戲鳳》中明武宗有一句臺詞説得很有意思,他説北京其實就是“大圈圈(外城)裏的小圈圈(宮城),小圈圈裏的黃圈圈(宮殿)”。武宗是個有名的浪蕩子,但在乖張任性中有時倒能見出幾分真性情。其實,就是這幾道“圈圈”,還是大運河從南方運來的。

  北京是權力的堂,或者説,是一個偌大的官場。“不到北京不知道自己的官小。”官場裏的講究忒多,你若是初來乍到,真像是林黛玉初進賈府時那樣,不可多説半句話,不可多走一步路。大運河只得收斂起一路上的萬種風情,躡手躡腳地處處留著小心。一般情況下,北上的漕船到了通州,便要放空回程了。但直接為皇室和貴族運送物品的卻可以由通惠河直達北京東便門外的大通橋,甚至可以再轉向北行,一直抵達皇城根下,那裏從南向北依次排列著:祿米倉(聽聽這名字)、東門倉、北門倉、海運倉、北新倉。有些漕船還可以一直開進“海子”(積水潭)。從春天到秋天,通惠河的沿途雖也有花紅草綠,市聲人語,但兩岸的城墻和宮殿陰影一般壓迫著,每一程都像磕碰著權勢的目光。

  一進入冬天,通惠河和“海子”就封凍了。結了冰的河面上反倒多了幾分熱鬧。這有古人的詩句為證:“喚取冰床載人去,順成門外到前門。”這種冰床大抵是一種冰上的遊樂工具吧?我無法想象它到底是什麼樣子,但肯定是很有意思的。這時候,有點身份的人家都閉門扃戶,貓在屋裏圍爐取樂。即使是出門,那馬車的轎門也用厚厚的棉簾子遮得嚴嚴實實的。朔風和嚴寒把他們禁錮在一個逼仄的小天地裏,而把親和大自然的廣闊舞臺留給了小民百姓。小民百姓是一個天性快樂的群體,他們其實比豪門紈绔們更會找樂子。現在,他們把胡同裏的一應娛樂都移到冰面上來了,人們在這裏溜冰船、抽冰嘎、放風箏、抖空竹。“冰嘎”就是陀螺,在冰面上抽陀螺用不著像在胡同裏那樣使出渾身解數,你盡可以像牧羊一般的優哉遊哉,抽上兩鞭子就攏起手看別處的熱鬧。而且因為冰面的平整度很高,那陀螺並不亂走亂竄,看起來倣佛靜止在那裏,把一圈薄薄的光暈投在冰面上。從民間文人的竹枝詞中可以看到,當時還有在冰上踢球的,那比國外的冰球要早好幾百年。

  當然,他們可以在通惠河上玩,也可在“海子”裏玩,卻不能到更遠處的昆明湖上去玩。昆明湖所在的頤和園是皇家園林,即使是貴戚勳臣,也不是隨便可以進得去的。

  一般人不能隨便去的地方,大運河卻可以自由自在地徜徉,因為昆明湖是作為通惠河的水櫃而存在的,在這裏,大運河驚嘆于南方的造園工藝如何融入了北方的庭院,從而成就了皇家園林那華麗炫人的景觀。

  其實大運河是用不著驚嘆的,正是它自己夙興夜寐的辛勞,把南方那詩意的生活一點一滴地注入了北方,就連著名的北京烤鴨也是由蘇州傳至京師的(確切地説,北京烤鴨中的一些特別制作是蘇式菜肴的工藝,例如在鴨的表皮涂蜂蜜和飴糖等)。

  這些皇家園林連同京師宮城裏的那些大殿子大多是南方香山匠人的手藝。香山是多好的名字啊!香草美人,鐘靈毓秀,詞義和語感裏天生就蘊含著某種藝術氣質。正因為名字好,中國叫香山的地方太多了。這裏所説的香山匠人來自蘇州,他們中間包括:木匠、泥水匠、堆灰匠(泥塑)、雕花匠(木雕、磚雕、石雕)、疊山匠等。記憶中的很多場景都是過眼煙雲,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湮沒無痕,但有些場景卻是流不去的。早在北宋末年,香山匠人就沿著大運河北上,來到開封給皇帝造園子。

  流過了京師的胡同、宮闕和園林,也流過了元明清三代的盛衰興亡,大運河無可奈何地衰老了。現在,它枕著昆明湖上的畫舫,靜靜地品味著北方的京韻大鼓。人的身世與河的身世在感情上是相通的,回首南望,四千裏風塵,六百載歲月,最終就流入了那份不絕如縷的傷感之中。大運河黯然無語。 (有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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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劉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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