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網 正文
朱偉:此生幸運,親歷了八十年代的文學革命
2018-05-23 14:25:28 來源: 新華網
關注新華網
微博
Qzone
評論
圖集

《重讀八十年代》,朱偉著,中信出版集團

  我一直説,此生幸運,是在還年輕時,親歷了八十年代的文學革命;是在還年富力強時,又親歷了一個媒體崛起的時代。

  八十年代是我的文學年代。我的八十年代始于1977年冬進《人民文學》當實習編輯,那時我是個戶口在黑龍江的知青。我要感謝把我引進《人民文學》的,時任《人民文學》小説組組長涂光群,是他帶我走上的編輯工作崗位。

  我一直説,我在八十年代的幸運,是因在《中國青年》遇到了時任社長兼總編輯關志豪;又因為王蒙而回到了《人民文學》。我是因為《人民文學》解決不了戶口問題,才進了1978年正籌備復刊的《中國青年》,有幸經歷了《中國青年》復刊事件,成為思想解放運動初期,朝氣勃勃的《中國青年》集體中的一員。回到《人民文學》,是因為王蒙説:“你要做文學編輯,還是到《人民文學》吧。”我就隨他回到東四八條,親歷了《人民文學》輝煌的1985、1986,成為1987年一二期合刊的當事人。

  當一切都成為過去時,每一個時代,都成為了生命中的一段坐標。八十年代是什麼?我曾寫過這樣一段文字,在網上到處流傳——

  八十年代是可以三五成群坐在一起,整夜整夜聊文學的時代;是可以大家聚在一起喝啤酒,整夜整夜地看電影錄像帶、看世界杯轉播的時代;是可以像“情人”一樣“軋”著馬路,從張承志家裏走到李陀家裏,在李陀家樓下買了西瓜,在路燈下邊吃邊聊,然後又沿著朝陽門外大街走到東四四條鄭萬隆家裏的時代。從卡夫卡、福克納到羅布﹒格裏耶到胡安﹒魯爾福到博爾赫斯,從薩特到海德格爾到維特根斯坦,那是一種饑渴的囫圇吞棗。黃子平説,大家都被創新的狗在屁股後面追著提不起褲子,但大家都在其中親密無間其樂無窮。

  那時,我和何志雲住在白家莊,張承志住在三裏屯,李陀住東大橋,李陀坐兩站路公共汽車就到我家了。鄭萬隆住東四四條,史鐵生住雍和宮大街,阿城住廠橋,在一個城市裏,彼此距離都很近,騎著一輛自行車,説到就到了。更重要是,那時的親密無間,彼此是可以不打招呼,隨時敲門都可進去的;是可以從早到晚,整日整夜混在一起的。我還清楚記得,早晨我騎車去阿城家裏,他總在被子裏甕聲甕氣説:“催命鬼又來了?”傍晚去,他則總不在,桌上有留言:“面條在盆裏。”

  整個八十年代,我的文學履跡,就是騎著一輛自行車,每周一遍遍地巡查全城每一家書店,搜尋書架上能跳入眼簾的新書的過程,幾乎每一家書店,都留有如獲至寶的記憶。然後就是,騎著自行車從一個作家家裏,去見另一個作家,從相識到相知,媒介都是讀書的話題。因此,我的八十年代記憶中,滿是那輛綠色的鳳凰牌自行車的印象。那原是我太太娘家以很多張工業券買下來的産權,結婚時我太太從家裏騎過來,成為我們小家的財産,因是男車而成為我的交通工具。我騎著它穿過一條又一條胡同,避開警察,送兒子去幼兒園。冬天的寒風中,那雙小手緊緊抓在車把上。一次他的腳沒蹬住竹椅,卷進了前輪,我倆一起被緊急制動摔出去,他的腳卷在輪裏,臉被凍硬的路面蹭破,幸無大礙。騎自行車的冬天總是格外刺骨,下雪化過又結上冰,路上就是縱橫交錯的一道道淺淺深深的冰坎。我記憶深刻是,那一個夜晚我騎車從白家莊去和平裏,給影協的陳劍雨送剛寫完的《紅高粱》的電影劇本初稿。那時的自行車已是老年,處處毛病了:車把是松的,每在冰弄裏遇到坎,隨時都像要摔倒,但硬是在冰坎中歪歪扭扭地走了過去。還有的騎自行車記憶,則是編《東方紀事》時,我騎著它,到阜成門外找錢剛,到薊門橋找李零,再到北大找陳平原,那是八十年代末了,居住范圍擴大,相距已經遠了,騎在自行車上,從最東端到最西端,已經覺得累了。有時,騎著騎著,睡著了,一個激靈,嚇一大跳。這輛自行車陪伴了我整個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送兒子上補習班停在樓下,它終于被偷走了。

  那正是些年輕而值得回味的日子。

  我曾在博客中開始寫《我與八十年代》,期望以我自己的生活軌跡回憶那個時代的每一個節點,記錄與一位位作家交往的過程。結果,開了個頭,就因為還在崗,工作繁忙,放下了。退休後,《三聯生活周刊》主編李鴻谷邀我寫專欄,他希望我寫寫八十年代熟悉的作家們,對他們的作品作一個係統梳理、解讀,于是就有了這些文章。盡管有些作家還未寫到,也未能做到係統,總算也將我與這些作家的交集記錄了下來。這其中,我更在意對他們的作品、他們創作軌跡的解讀,或許這些解讀能有助讀者更好地了解這些作品,這正是一個編輯應該做的工作。

  有人説,這其實是一部,一個個人經歷的,八十年代文學史。我想,也許,再花幾年時間,涉及的作家更廣泛些,才能形成係統與規模。且,一部文學史,還必須對八十年代各階段社會背景的烙印作出反應,因此,這本書,只能算一個開端,一個基礎。

  總是心有余力不足。時間總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故能完成的總是有限,這是我一直的嗟嘆。

  是為自序。

  (作者朱偉,本文為其新作《重讀八十年代》的自序)

+1
【糾錯】 責任編輯: 王志艷
新聞評論
加載更多
大山裏的女銀匠
大山裏的女銀匠
歡慶“四月八”
歡慶“四月八”
空中鳥瞰福建漳州“飄帶”天橋
空中鳥瞰福建漳州“飄帶”天橋
塵封4000年口弦琴現身
塵封4000年口弦琴現身

0100301010600000000000000111005912987896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