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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前半生》何以成“爆款”
2017-07-28 07:41:04 來源: 南方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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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照)

  本期導讀

  又一部年度“爆款劇”誕生了。

  一般情況下,暑期檔的小熒幕都是古裝劇、玄幻劇的天下,今年也不例外。不過,刷遍各大社交媒體,在全國范圍內掀起大討論的,卻是一部都市題材的電視劇——《我的前半生》。

  自7月4日在北京衛視、東方衛視開播以來,《我的前半生》收視率連續多日破2,截至7月25日累計90億次的網絡播放量更是讓不少業界人士瞠目結舌。

  伴隨著收視的節節攀升,爭議也如影隨形。從一開始的“亦舒小説大整形”到後來的“狗血劇情大吐槽”,其豆瓣評分從8.2分跌至6.5分。在“小鮮肉”盛行、IP劇霸屏的當下,一部講述“離婚女性逆襲之路”的電視劇為何會引發如此熱烈的社會反響?當下的電視觀眾究竟需要怎樣的現實題材作品?這部劇又給未來同類型題材劇的創作帶來哪些啟發?在該劇播出“大結局”之際,南方日報特別策劃了這一期報道,採訪了該劇主創及業內觀察者。

  意外成“爆款”

  讓都市女性重新審視生活

  衡量一部電視劇是否是“現象級”有何指標?除了收視率這一硬指標之外,中國社科院世界傳媒研究中心秘書長冷淞還有自己的判斷標準。他對南方日報記者説:“公交裏有人看,社會中有人討論,朋友圈裏有人轉發”。而這三點,《我的前半生》全都做到了。

  最近,媒體人牛夢笛周圍的很多朋友和同事都在看《我的前半生》,“大家一到公司都在討論這部戲”,在她看來,這緣于該劇的情節和內容能讓每位觀眾找到引發共鳴的地方。牛夢笛85歲的外婆最近也在追這部劇,讓外婆津津樂道的是劇中“薛甄珠”的夕陽紅的愛情故事。

  這部集合了靳東、馬伊琍、袁泉、雷佳音、吳越、陳道明等實力派演員的電視劇,自開播以來,從劇情、人物、表演再到服裝造型及觸及到的話題,方方面面在觀眾裏都掀起了不小的討論。

  而當一部劇投射到現實生活中,其很自然會掀起一場道德審判的波瀾。《我的前半生》在上海舉辦開播發布會時,馬伊琍曾對南方日報記者説,她預測該劇播出後,吳越所扮演的角色淩玲會備受爭議。馬伊琍一語成讖。

  但或許馬伊琍和吳越都沒想到的是,因淩玲表面樸素寬厚實則工于心計,而吳越入木三分的表演,刷新了不少觀眾對于第三者的認知。也正因如此,觀眾産生了代入感,將對角色的負面情緒發泄到演員身上。開播沒幾天,出道22年的吳越就被突如其來的“罵聲”包圍,她無奈關閉了微博評論。

  此外,觀眾對于“陳俊生”“薛甄珠”“白光”甚至“平兒”等人物也不自覺地“入戲太深”,跟著角色一起爭吵、憤怒……當劇情發展到“薛甄珠”去世時,不少人在網上留言稱“看哭了”。

  《我的前半生》的故事從35歲的全職太太羅子君,突然被婚內出軌的丈夫提出離婚開始,在婚變的打擊下,她嘗試著成長為一名獨立女性。而女性如何處理婚姻和職場的關係也被越來越多的人討論。

  身為“80後”職業女性,牛夢笛最大的感慨則是:“做‘全職太太’太可怕了!這就是一個高危職業。”牛夢笛説,在中國人的傳統思想裏往往強調“女主內、男主外”,“做得好,不如嫁得好”,該劇卻批判了這樣的觀點,並促使家庭和事業難兼顧的都市女性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站在男性的角度,清華大學教授尹鴻則認為,該劇的男性角色也有所成長,也因為成長,帶來了劇中更多元化的價值觀。

  在北京大學教授張頤武看來,《我的前半生》之所以成為現象級的電視劇,不僅僅在于演員的實力演出,更在于它對當下中國的中産階層面貌做了深刻的刻畫。“中産階層的內心本質就是脆弱和焦慮,這部劇成功地給中國中産的內心精準畫像。很多人為什麼愛看,因為感同身受,能進入角色,從中透射出自己的處境。”

  口碑兩極走

  還我們“黑白灰”的亦舒味!

  《我的前半生》的高收視率和強話題度並不意味著好評如潮。

  該劇播出後,編劇秦雯就發現評價兩極:一極認為演員演技很在線,另一極覺得對亦舒原著小説改編幅度太大了。原著中的故事發生在上世紀的香港,電視劇將背景改編成了當下的上海,而在人物設定上,後續與羅子君産生感情糾葛的賀涵,陳道明飾演的日料老板老卓等角色都是全新創作的。

  最被原著粉所詬病的一點,是羅子君的性格表現和穿著打扮的硬傷,有原著粉評價:“女主‘紅配綠’是什麼鬼?!還我們‘黑白灰’的亦舒味!”隨著劇情的推進,馬伊琍飾演的羅子君和袁泉飾演的唐晶從閨蜜變成情敵,這愈發出動了原著粉的痛點:“劇情實在狗血,姿態實在難看,何苦買這個IP?”

  在買下《我的前半生》版權之後,制片人黃瀾就認為“不一定按照原著來走”,“如果你喜歡原來的體量和風格,你看小説就好了”。而據她透露,當初亦舒賣版權時,沒有提過任何要求,拍完了想聯係一下對方,也是未果。

  “她的姿態這麼好看,原著粉們為什麼不能學習一下?”黃瀾反問道。編劇秦雯在談及改編則反復強調,“我們借了亦舒的一個種子,種了一棵屬于我們自己的樹”,“電視劇和小説的時代背景不一樣,改動故事背景勢必會讓所有的人物關係發生改變。”

  從確定與編劇秦雯合作,到最後劇本成稿,花了整整三年時間。黃瀾強調,在整個創作過程中,以非常嚴謹的態度對待改編。

  “當時拿到小説我們就決定做非常大的調整。時代背景不同,人物的成長環境也不同,這就必須要重新設定人物關係、甚至主題走向,否則就不會成為一部更大眾化的電視劇。”黃瀾説。

  接著黃瀾表示,該劇結合現實做了非常大的改動,沒有採用“子君離開一個多情男人,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這種故事套路,而著重體現子君在遭遇婚姻變故後的精神逐漸獨立的過程以及在職場上的成長。換句話説,她更希望傳承原著的精神內涵而非種種細節。

  除此之外,爭議還延伸到其他細節,如有媒體發文稱,觀眾沒有看到期待的“女性成長”,看到的仍是諸如閨蜜搶男友等俗套橋段。對此黃瀾表示很委屈,“心都要碎了”,並強調羅子君與陳俊生在劇中都通過離婚獲得了成長。

  事實上,片方、原著者、原著粉三方的姿態,也凸顯出IP改編影視劇時常會遇到的問題,即如何在三方之間達到平衡。

  而從一些專家的看法來看,他們似乎都認為對原著的一些改編是必要的。中國電影電視評論學會會長饒曙光就認為,亦舒的作品寫于上世紀80年代的香港,如今已進入21世紀,因此從故事發生背景到人物和情節都要進行改動,這樣才能讓觀眾産生真實感、信任感和代入感。

  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主席仲呈祥則認為,改編者不能當小説家忠實的翻譯者,而應站在小説家的肩上,按照電視劇的特殊規律進行創作。他建議,輿論界在對待這部作品的時候,要聚焦于這部作品的藝術性、思想性和價值取向,在“改編”這個問題上喋喋不休,是誤導了觀眾對這部戲的鑒賞。

  注重貼近性

  影視劇要多些人味兒和煙火氣

  由《我的前半生》引發的討論,既讓業界人士感慨現實題材劇的力量,也把如何創作現實題材劇才能觸動觀眾內心的命題擺在大家的面前。

  近些年,大批懸浮于現實的玄幻劇、言情劇佔據小熒幕,贏得了不少關注度,不過在業內觀察者看來,此類劇“既不能給觀眾的生活以指導,也不能深化人對現實的思考”。拿上屆上海電視節白玉蘭獎來説,《瑯琊榜》《花千骨》等作品佔據大半江山,時任評委會主席的張國立呼吁,從業者要多關注當下。

  另一方面,近些年雖説有不少現實題材國産劇,但婆媳關係、主人公之間的情感糾葛往往是劇情中邁不過去的橋段。而這也反復被觀眾吐槽,表示對此審美疲勞。《我的前半生》雖然存在不少爭議,但在受訪專家看來,其中一些創作經驗是值得借鑒的。

  “以前我們看到的電視劇裏,往往壞人特別壞,”《影視風向標》主編胡建禮表示,在人物塑造方面,以往的影視角色往往流于扁平化和同質化,“但《我的前半生》中沒有特別臉譜化的人物,除了‘羅平’之外的其他人物都很生動、鮮活、真實,包括‘淩玲’也被評價為‘最懂事的小三’。”

  原《中國藝術報》總編輯李樹聲則指出,現實題材劇的創作要有更濃的人味兒和煙火氣,要更為貼合現實的土壤。李樹聲對近日引發不少關注的電視劇《白鹿原》印象深刻,並強調該劇有著豐富的文化內涵。

  以鹿子霖為例,其自私、貪婪等特質本是傳統文化劣根性的代表,但是他的很多方面也令人感動,“虛偽和真誠統一于一體”。在李樹聲看來,《白鹿原》讓觀眾真切感受到現實主義的魅力,呼喚現實主題重新回到觀眾的視野中。

  這一現象近來有所改觀。上個月上海電視節的白玉蘭獎揭曉,《雞毛飛上天》《中國式關係》等多部現實題材劇拿下多個獎項。當時的一場主題為“中國電視劇如何體現文化自信”的論壇上,與會專家達成共識,認為今年以來《白鹿原》等劇的熱播,證明國産劇的現實題材創作漸入佳境。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的數據則顯示,近年來,從生産完成的劇目看,每年現實題材劇目約佔總完成量的近六成。

  以2016年為例,全國各類電視劇制作機構共計生産完成並獲準發行國産電視劇329部14721集,其中現當代題材劇目共計188部8555集,分別佔總比例的57.14%、58.11%。

  值得一提的是,現實題材將在2017年乃至之後持續走熱。消防題材的電視劇《十萬火急》,聚焦消防一線,充滿現實正能量,包括《不婚》《本命年》等在內的作品也讓大家看到了電視劇創作在現實主義方面的發力。

  正如著名編劇王麗萍所説,如果一個國家的電視劇生産,只有古裝玄幻、只有架空穿越,那是令人十分遺憾的。“本著這樣的初衷,堅持現實題材創作,甘耐寂寞、甘坐冷板凳的精神,值得行業內倡導弘揚。”

  文化圓桌

  作家張月寒:

  最終拯救女性的應是女性自己

  符不符合原著,或許並不是評判一部影視作品是否成功的標準。作家張月寒更看重的是,它內裏包裹或傳達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內核。“《我的前半生》中,劇情情節及角色設置所傳達出的價值觀,是我對我們這個時代最大的憂慮。”她認為,電視劇中刻畫的子君,是在一個優秀、有錢、穿衣風格很好的男子“指導”下提升自我,從而讓這個人物在男性社會審美下“更值得愛”。然而,“最終拯救女性的,不是男人,不是任何人,而是女性自己,依靠自我覺醒、自我強大起來”。

  網友卷卷:

  劇中女性形象落後于現實

  “娜拉走後怎樣?”魯迅在《玩偶之家》停止的地方繼續追問,他敏銳地覺察到,如果口袋裏沒有錢,沒有經濟大權,那麼婦女出走以後不外兩種結局:不是墮落,就是回來。

  豆瓣網網友卷卷認為,劇中的子君逆襲靠的不過是換了依附對象,宣告勝利的方式也無非是離開一個多金的男人而找到另一個更加多金的男人。觀眾沒有看到期待的“女性成長”,看到的仍是鬥“小三”、和閨蜜搶男友的俗套橋段,子君的“獨立女性”成長之路,主角光環遠大于邏輯現實。人格沒有成長,子君的“後半生”將無異于她的“前半生”。

  卷卷認為,距魯迅提出“娜拉走後怎樣”的詰問已經近百年,中國女性的地位已不可同日而語,劇中對女性形象的塑造卻落後于現實,依然缺乏對獨立自主女性身份的深刻理解和表現。在對現實的觀照和追問上,我們的電視劇創作還需有更大作為。

  專欄作者井姐

  平淡普通的故事戳中內心

  專欄作者井姐認為,《我的前半生》裏,描繪了當代都市女性擺脫婚姻困境、找尋自我價值的勵志故事,沒有被完全美化的人物,沒有刻意地扮嫩裝酷,起點就甩了多數瑪麗蘇言情劇幾條街。“觀眾終于又看到了演員踏踏實實演著與自己年齡匹配的角色。”井姐表示,這部國産“都市情感劇”腳踏實地地討論“中年家庭危機”“女性自強”話題,跳脫出一直以來“霸道總裁和小白兔”“靠男人上位的偽女權”等人設的死循環。

  跟馬伊琍此前演過的《北上廣不相信眼淚》《中國式關係》相比,井姐表示,《我的前半生》最難得的是接地氣,不是咪蒙式經不起推敲的意淫,只讓人感同身受于情感破碎的無奈,也不同于超多注水對白的婆婆媽媽家庭倫理劇。而是,在看似平淡普通的故事裏、沒有激烈衝突卻暗流涌動的情景裏,戳中你隱秘的想法。

    ●記者 劉長欣 特約記者 陶明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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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王志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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