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網 正文
超八成Z世代享受彈幕文化
2020-11-30 07:30:36 來源: 中國青年報
關注新華網
微博
Qzone
圖集

  “既是調節情緒的一劑良藥,亦是陌生世界的情感共鳴”

  超八成Z世代享受彈幕文化

  “易烊千璽女朋友打卡第一天”“王俊凱女朋友打卡第二天”“白敬亭女朋友打卡第十天”……這是邵術術對彈幕的第一印象。邵術術的彈幕之旅從B站的健身視頻“美麗芭蕾”開始,“一個學姐推薦給我的,在B站很火的健身視頻。每次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看看這些彈幕,覺得很有意思。”經過了這樣的彈幕洗禮,彈幕成了邵術術生活中的“常客”。

  作為一名“資深吐槽君”,現實生活中的田磊和網絡世界的他存在很大反差。旁人眼裏的“話題終結者”一旦點開視頻網站就彷佛被打開了“任督二脈”,“彈幕世界裏,有很多有趣的靈魂。”

  孫振虎、趙甜在《參與式文化視角下的彈幕視頻分析》一文中提到,隨著媒介技術的發展和媒介形態的變革,彈幕作為一種全新的影像語言表達方式,在各大視頻播放平臺呈現燎原之勢。近日,中青校媒就“Z世代彈幕文化”面向全國1976名大學生展開問卷調查,結果顯示,61.34%被調查者觀看視頻內容時經常選擇開啟彈幕,另有38.66%不喜歡彈幕,主要原因在于彈幕遮擋畫面,影響視覺體驗。最受歡迎的彈幕形式為“字幕君”等功能性彈幕(73.07%),其次是“吐槽”“造梗”等互動型(57.40%)、評論型(45.32%)、“名場面打卡”等狂歡型(38.59%)。

  彈幕闖進這屆年輕人的生活

  廣西一所高校的黃瀟蓓第一次接觸彈幕是在看電影《小時代》的時候,“網頁關不了彈幕,所以就被迫跟著看彈幕。”而這次經歷,讓黃瀟蓓對彈幕的感受從“很討厭彈幕,覺得好煩,看著眼睛花”轉變為“覺得這個形式挺有意思”。黃瀟蓓坦言:“覺得寂寞,一個人看視頻覺得沒勁,所以後來越來越喜歡開彈幕。”

  “神奇,但是速度太快了”是南京師范大學的周緣對彈幕的第一印象。她記得自己看懸疑片《致命ID》的時候,有一處細節沒看懂,彈幕中有人作出解釋,她才理解了導演的用意。“雖然在B站的會員正式考試中不提倡劇透,但有時候看劇很想知道後面究竟怎麼樣了,適度劇透我還是挺喜歡的。”

  上海師范大學人力資源管理專業的大三學生彭鑫第一次接觸彈幕的時候還在讀初中,“用手機App追劇的時候突然發現了彈幕功能。”他特意去了解彈幕文化,知道“彈幕”一詞來源于日本,從A站傳至B站,再擴展到現在各大視頻播放平臺。“當時大家對于‘彈幕’的讀音還存在爭議,後來才理解了彈幕是指像子彈一樣射出。”今年疫情期間,彭鑫偶然在B站刷到中國政法大學教授羅翔講刑法的相關視頻,“從下午到晚上我一直在‘刷’羅翔老師的視頻,每次老師拿張三舉例,大家就會齊刷刷地發‘法外狂徒’,覺得很有意思。”

  黃瀟蓓用“爆米花式的句子”形容自己對彈幕的感受。“彈幕通常適合比較短的表達,深層次的表達不是很合適。像爆米花,沒什麼營養,但是很甜、很好吃,適合解悶。”

  中青校媒調查顯示,86.43%受訪大學生享受互動和集體觀看的感覺,以及彈幕“名場面”營造的氣氛(名場面指在影像世界中為人熟知的經典片段——編者注),75.13%認為有趣的彈幕能帶來新的意義和快樂,67.27%將發彈幕看作一種表達觀點的方式,63.05%認為彈幕是視頻內容的良好補充,53.19%表示通過彈幕可以穿越空間、時間,找到世界各地和自己志趣相投的人。

  蘇州大學傳媒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馬中紅介紹,彈幕在經歷了一定時期的發展變化後,已經成功“出圈”,被主流視頻網站廣泛採用,是大眾接受度、認可度較高的一種互動交流方式。“現在各大平臺的視頻類節目都會有彈幕,彈幕已經超出了二次元的范疇,被廣泛使用,從最初的工具性質,逐漸形成特有的彈幕文化。”

  “爆米花”式彈幕很甜很解悶

  馬中紅認為,作為真正意義上的網絡原住民,Z世代對彈幕的使用屬于伴隨性行為,“他們在做這件事的時候不需要過多的思索,我為什麼要用?這是一種自然而然發生的行為。”

  對于來自上海某高校的申思怡來説,彈幕像是一把佐料,在合適的時候加入合適的量,才能更好地“提鮮提味”。申思怡是電視劇《甄嬛傳》的忠實愛好者。在她看來,沒有這部“下飯劇”陪伴,吃下的外賣“都是不香的”,而一個個伴隨著“名場面”出現的“神彈幕”,更是為本就精彩的劇情“加了一把好料”。比如劇中沈眉莊與甄嬛悄悄談論偏方時,彈幕上出現的“有什麼悄悄話是我們Vip不能聽的”,讓申思怡忍俊不禁。在她看來,趣味性的、科普性的彈幕是原劇情的補充,一些經典的評論甚至能起到“畫龍點睛”或“錦上添花”的效果。

  在田磊看來,彈幕的即時分享很大程度上緩解了觀眾的孤獨感,教程視頻片尾的一句“謝謝老師”或是片中劇情達到高潮時,滿屏飄過的“某某發來賀電”,都能讓田磊感覺“我並不孤單”。“發現有很多人在和自己一起追劇是一種很治愈的感覺。”在田磊眼裏,在紛雜的“彈幕世界”裏,一句句讓他“拍案叫絕”的評論背後,都有一個他在現實世界裏可遇不可求的有趣靈魂。

  作為彈幕愛好者,黃瀟蓓不僅愛看彈幕,也喜歡發彈幕,是資深的“前方高能”彈幕選手。黃瀟蓓之所以喜歡發彈幕,是因為以往的彈幕經歷讓她體會到了一種“我不是一個人的感覺”。大多數時間一個人看視頻的黃瀟蓓,每當視頻中的彈幕“嘩啦啦一堆東西飛過去”的時候,她就覺得像是有人和自己一起“嗑瓜子、吃爆米花,看電視”。

  “我們通過電視看演唱會和在現場看演唱會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在現場可以跟著音樂的節奏跳舞、歡呼,環境會對我們起到刺激作用。彈幕的存在就給了觀看者一種‘我在現場的感覺’,形成了影響觀眾的視覺刺激,實現了青年人去除孤獨感的需求。”馬中紅説。

  中青校媒調查發現,受訪者中有5.34%是經常主動發布彈幕,62.28%偶爾發布,在“名場面”進行打卡,另有32.37%不發布彈幕。

  常常反復刷劇的田磊偶爾也會充當“高能君”的角色,每當臨近精彩橋段或是即將出現驚悚畫面時,田磊都會“親切地”用彈幕提醒:“記住這個細節,圈起來一會兒要考”“前方高能”。

  馬中紅表示,與其他形式相比,彈幕的存在降低了Z世代青年的表達難度,他們可以通過彈幕表達自己當下的情緒和觀點。彈幕的操作方法簡潔,可使用度更高、可操作性更強,“只需要發一句哈哈,或者一個表情,就能在特定的語境中産生意義。”

  中青校媒調查顯示,受訪大學生對不同類型的“彈幕君”喜好程度不一,其中“科普帝”以59.66%位列排行榜第一,“真·高能君”佔52.77%,“字幕君”佔52%,之後依次是“吐槽君”“激燃刷屏團”“空耳君”“打碼君”,分別佔42.7%、19.06%、12.13%和7.86%。

  “鬼畜”視頻和“鬼畜”視頻中的彈幕,總能讓愁眉不展的嘉樂喜笑顏開。“‘鬼畜’視頻本身就很好笑,打開彈幕發現更有趣。”嘉樂用“情緒調節劑”形容彈幕對他的意義,“彈幕可以將自己從壓抑的情緒中抽離,是排解情緒的一劑良藥,看完後會覺得很放松,完成之前影響自己情緒的事情時會更有動力,更有信心做好。”

  實現身份認同,獲得情感共鳴

  馬中紅指出,當前Z世代青年人在現實生活中很少有機會能找到與自己趣味相投的群體。但是,通過彈幕他們可以快速找到自己的歸屬群,同時達到消除孤獨感的目的。

  “我會偶爾在與其他彈幕有強烈共鳴的時候發彈幕,類似于動漫、音樂視頻的整合,或者一些作品有特定的梗,在視頻進入高潮的時候我可能會發。”有時候彭鑫覺得在現實生活中很難找到和自己喜好相同或者觀點相似的人,但是通過彈幕可以很快找到自己的“同道中人”。

  對于嘉樂而言,彈幕則是和“同類人”的隔屏互動。 2018年英雄聯盟全球總決賽——中國賽區的比賽實況讓嘉樂印象深刻,滿屏的‘IG真牛’,(IG為一電子競技俱樂部名稱——編者注)讓嘉樂第一次感受到了彈幕儀式的狂歡。身邊是沸騰的男生宿舍樓,電腦顯示器裏是密密麻麻的重復性祝福,“當時看到滿屏都是這幾個字,覺得特別的自豪。”心儀隊伍獲勝的那天,嘉樂在網絡世界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社群,“感覺穿越世界各地的人因為共同的喜好聚在一起”,他通過彈幕的形式完成了自我身份認同,尋求到了網絡世界的情感共鳴。

  嘉樂坦言,他希望自己發的彈幕能被一同看視頻的陌生人點讚,“自己發表的觀點被他人認可,這種感覺很好。”在以往的經歷裏,有人用“前方這位仁兄説的對啊”來表示對嘉樂觀點的讚同,聽到對方這樣的評價,嘉樂打心眼兒裏開心,“覺得英雄所見略同。”

  在馬中紅看來,Z世代青年人是渴望認同的一代,“與其他年代的青年人相比,Z世代青年更樂于分享,並且渴望在分享過程中得到他人,尤其是同齡人的認可,從而獲得共情。”

  《參與式文化視角下的彈幕視頻分析》一文中提到,彈幕文本的被認可程度決定了自身身份認同的實現程度。

  邵術術心裏對是否開啟彈幕有著嚴格的標準線,“需要考慮彈幕數量和視頻內容”。但這並不影響她在彈幕世界找到屬于自己的“歸屬地”。作為小眾文化愛好者,身邊鮮少有人和她興趣相同,而彈幕的存在讓她在網絡世界找到了自己的群體。“可能我不認識他,我不知道他在哪裏,但我知道他和我有著相同的興趣愛好。”

  “祝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中考加油”“高考600分”……對于喜歡看治愈類視頻的邵術術而言,一句句飄在屏幕前的彈幕,藏著不同人的故事,總能讓她感同身受。

  (應採訪對象要求,文中嘉樂、田磊為化名)(記者 程思 羅希)

【糾錯】 責任編輯: 高暢
加載更多
國際·一周看天下
國際·一周看天下
初冬時節景如畫
初冬時節景如畫
賞雪
賞雪
長春:“凍城”美景
長春:“凍城”美景

0100200100100000000000000111091911268007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