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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貝疑雲籠罩五年 誰來拯救獐子島?
2019-11-18 09:19:09 來源: 新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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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比例暴斃,獐子島蝦夷扇貝5年內的第三次存貨“異常”,發生在獐子島及相關人員涉嫌財務造假僅4個月後。

  風波之下,11月16日,大連市農業農村局組織專家到獐子島扇貝受災海域進行抽測分析(獐子島提供協助),同時,應記者要求,抽測分析帶上記者一同前往。

  獐子島公司抽測船在26號點打撈起扇貝後,將抽測船與記者所在船並靠在一起,並將小部分混雜著死和活的扇貝放在記者船的甲板上。隨後,抽測船上人員開始將扇貝進行分揀、稱重,其間時不時會將一些不經意打撈到的魷魚、海螺等給記者船上的工作人員。記者看到,有的扇貝掰開後,裏面沙粒較多,船上的獐子島人員向在場記者講解稱,像這種用手直接能掰開的,生命力不是特別強了,吞吐能力不強,沙子出不去,所以含沙量也比較大。“像這種扇貝,我們不會銷售了,會跟剛才的空殼子一起集中處理掉。”

  記者看到採捕人員拿起一只死扇貝,從外表看,只剩下兩塊空空的、相連的殼,該採捕人員表示:“很近的時間死的,要不不可能連在一塊的。”

  獐子島的自證清白遭遇了島民的質疑。

  “很難理解,為何離獐子島只有40分鐘航程的海洋島鎮,他們的扇貝卻一點事都沒有,收成良好。”島民華傑(化名)告訴新京報記者,“海洋島那邊的海域,政府是承包給個人經營的,而獐子島則從1958年開始就是歸集體,島民給公司打工。”新京報記者隨後與數位熟悉海洋島情況的獐子島島民溝通,其均表示“海洋島上的扇貝今年沒有問題”。

  “獐子島公司與獐子島鎮是命運相連的,獐子島公司就是獐子島鎮的支柱,我們是靠海吃飯的,不過我們始終覺得,這片海域不屬于任何一個人或者公司,而是屬于島民的。”華傑對新京報記者表示,他是一名土生土長的獐子島青年,剛畢業回到家鄉,表示要“建設家鄉”。

  隨著獐子島頻頻存貨異常以及業績下滑,與上市公司獐子島命運相連(長海縣獐子島鎮政府是獐子島實際控制人)的獐子島島民的分紅和生活補貼也受到了影響。有島民對記者稱,近兩年已經沒有發股錢和生活補貼了。

  同時,獐子島正要放棄北緯39度的一大片優質海洋牧場(計劃于明年6月前放棄海況相對復雜的海域或暫停部分適用海域約150萬畝,約佔公司旗下海域65%),這片牧場以往被形容為獐子島的“海底銀行”,每年可為獐子島節約用海成本約7000萬元。

  海上探訪:記者與專家分坐兩艘船,無法接近專家

  三個點抽測採捕面積均為5.5畝,分別收獲活扇貝約26公斤、18.5公斤和105.5公斤

  “公司除了受災這塊,其他業務還是挺穩定的,包括食品加工、冷鏈物流、海外貿易等。此外,公司員工團隊也比較穩定。現在主要工作是落實原因,給投資者一個交代。”扇貝短期內大比例死亡事件發生後,獐子島證券部人員對新京報記者表示。

  據獐子島方面介紹,為分析扇貝此次大比例死亡的原因,11月16日,大連市農業農村局組織專家到獐子島扇貝受災海域進行抽測分析,獐子島提供協助,同時,應記者要求,帶島上記者一同前往。

  記者與專家分坐兩艘船,先後查看了三個相同的抽測點,分別為26號、21號和72號。其中,26號點由獐子島指定,後兩個點分別由記者和專家隨機抽取。三個點抽測採捕面積均為5.5畝,分別收獲活扇貝約26公斤、18.5公斤和105.5公斤。

  相比26號點與72號點,在記者隨機抽取的21號點,採捕人員沒有進行現場分揀和稱重,採捕船停留時間短,引起現場記者質疑。獐子島人員解釋稱,“專家急著去下一個點(即72號點)。”隨後,獐子島人員發給新京報記者21號點的抽測數據和現場圖,該點共收獲活扇貝18.5公斤。

  在出海過程中,記者多次向公司表達希望與專家交流採訪的願望,相關負責人表示“不知道專家的行程”。當前往同一個抽測點進行查看時,記者只能遠遠看見專家的船,但並未能接近交流。

  回到獐子島客運碼頭後,當記者再次提出對專家採訪時,獐子島人員表示專家已經走了。

  當地人:離獐子島40分鐘航程的海洋島扇貝未出事

  有島民稱,從2014年至今,記者來了20多撥了

  獐子島現有人口一萬多一點,常住的大概只有7千人左右。

  在靠海為生的獐子島,島民對天氣十分敏感,他們已習慣每天關注客運碼頭的船訊,查看是否有大風影響到來回獐子島的客運航線。獐子島島民見到記者最常説的幾句話是“你們來調查扇貝嗎?”“是該好好調查一下了”。

  “從2014年扇貝大規模死亡到現在,你們記者來了20多撥了。”獐子島島民張霞(化名)告訴新京報記者。

  扇貝存貨異常的原因是什麼?據獐子島公開披露的信息,2014年是因為冷水團,2017年是因為水中營養不夠,今年呢?獐子島表示“尚在分析”。

  “很難理解,為何離獐子島只有40分鐘航程的海洋島鎮,他們的扇貝卻一點事都沒有,收成良好。”多位島民告訴新京報記者,“海洋島那邊的海域,政府是承包給個人經營的,而獐子島則從1958年開始就是歸集體,島民給公司打工。”

  新京報記者隨後與數位獐子島島民及海洋島島民溝通,其均表示“海洋島上的扇貝今年沒有問題”。

  據了解,大連市長海縣共轄5個鎮,分別是大長山島鎮、獐子島鎮、廣鹿島鎮、小長山島鎮和海洋島鎮,而獐子島鎮包括獐子島本島及其附屬島嶼大耗島、小耗島及褡褳島。自上世紀80年代起,獐子島開始從日本引進蝦夷扇貝品種。

  “獐子島扇貝用的苗,主要是外面引進加上自己培育的,海洋島的扇貝跟獐子島是一個品種,都是由日本引進來的,獐子島部分扇貝苗也從海洋島引進。”獐子島在職員工倪康表示。

  獐子島品牌經理孫坤對新京報記者表示:“公司的扇貝生産主要經歷幾個階段,每年1-2月在實驗室培育,3-4月下海挂籠,半年後的10月末進行底播,2-3年收成。我們主要是以銷定産,有需求而且天氣好就會出海作業,一般跟餐飲聯動比較緊密,當天送到金石灘,工人就會根據規格大中小進行二次分揀。”

  獐子島員工倪康表示:“這個品種的扇貝在正常情況下,每年有50%-60%的存活率,這是正常的,底播本來是大規模的生産方式,以前海底資源狀況好的時候,存活率能到80%左右。”

  獐子島的吳氏家族

  獐子島董事長吳厚剛曾兼任獐子島鎮黨委書記。

  同樣是土生土長獐子島人,上市公司獐子島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吳厚剛在其37歲那年當上了股份制改革後的獐子島董事長,當時他還兼任獐子島鎮黨委書記。最早追溯至1958年集體經濟起家的獐子島,第一次有了一個“話事人”。

  據媒體報道,獐子島前任董秘孫福君曾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吳厚記已經在2012年因內部處理而離開公司。這是源于2012年的內部舉報,公司認定其在整個收苗和播苗上負有管理責任。

  資料顯示,吳厚記為吳厚剛弟弟,常年負責在海洋島收購苗種。

  上市5年後,獐子島于2011年提出股票期權激勵計劃,當時激勵對象共有142人,其中不少與吳厚剛存在親戚關係,包括養殖事業二部總經理吳厚敬、養殖事業一部總經理助理吳厚記與吳厚剛是兄弟關係,榮成食品有限公司總經理劉強為吳厚剛的外甥,大長山島分公司經理劉鋒是吳厚剛的妻弟等。

  2013年4月,獐子島公司披露公告顯示,吳厚記等14人因離職而被取消參與公司股票期權激勵計劃的資格及獲授的股票期權。

  對于獐子島此番再次出現扇貝存貨大比例異常事件後,政府方面是否採取相應措施,新京報記者致電長海縣委宣傳部,對方表示“不了解”。

  島民分紅和生活補貼受到影響

  有島民稱:父輩的基業落得如今這個地步,感到很心痛

  獐子島是一個靠海營生的地方,島上的人一般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許多物資需要從島外運進島內,“我是外地來的,在這裏快20年了。這裏的物資很多需要從外面運進來,一般來説一斤運費1.5元。”一位在獐子島上經營小賣部的老板説。

  不過,外地來的島民這種平靜的日子被打破了。記者從近日發布的一則《沙包子社區後遷入農戶界定村級集體經濟組織成員需繳納公共積累的通知》中看到,獐子島鎮政府提出,外來落戶獐子島鎮的島民,需從1956年開始繳納公共積累時間,每人每年繳納積累金額700元,累計至落戶年份。有些島民認為,“這與獐子島經營業績不好有關”。

  就此,新京報記者致電獐子島鎮政府,截至發稿暫未能聯係上。

  記者注意到,受2014年和2017年兩次扇貝存貨異常事件影響,獐子島業績受到了嚴重影響。資料顯示,2014年-2017年,獐子島分別實現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凈利潤-11.89億元、-2.43億元、7959萬元和-7.23億元。

  2018年,獐子島實現扭虧為盈,其當年實現營收27.98億元,同比下降12.72%;凈利潤3210.92萬元,同比增長104.44%。不過,年報顯示,2018年獐子島計入當期非經常性損益的政府補助金額為3043.82萬元,同比增長319.13%,佔凈利潤的94.80%,而公司扣非後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僅為576萬元。

  2018年扭虧後,獐子島又于2019年一季度重新錄得虧損。今年10月23日,獐子島披露2019年第三季度報告顯示,今年1-9月,獐子島實現營業收入20.11億元,同比下降4.44%;實現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凈利潤-3403萬元,去年同期盈利2338萬元,同比下降245.53%,而第三季度單季,獐子島實現營業收入和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凈利潤分別為7.22億元和-1044萬元,分別同比變化+3.84%和-219.50%。

  數據顯示,獐子島資産負債率繼續維持在85%以上。截至今年9月30日,獐子島總資産和總負債分別為34.07億元和29.86億元,按此計算,其資産負債率約為87.64%,該數字在2018年年末為87.58%。2018年年報顯示,2019年度需要償還的借款額達25.76億元。

  為改善公司財務狀況,獐子島曾于今年7月計劃以總額2.345億元出售其直接或間接持有的大連新中海産食品有限公司100%股權和新中日本株式會社90%股權,但隨後收到證監會下發的《行政處罰及市場禁入事先告知書》,該交易于今年9月27日宣布終止。

  在2014年-2018年及2019年1-9月間,獐子島分別獲政府補助4107萬元、6543萬元、3020萬元、726萬元、3044萬元和773萬元,合計約1.8億元。據知情人士透露,補助資金全部由獐子島鎮政府支出。

  數據顯示,2014年-2018年及截至2019年9月末,獐子島未分配利潤連續為負,分別為-6.87億元、-9.30億元、-8.50億元、-15.73億元、-15.41億元和-15.75億元。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獐子島鎮政府對島民發放的分紅和生活補貼。

  截至三季度末,獐子島前十大股東中,仍有獐子島鎮四個島嶼的身影,分別是長海縣獐子島投資發展中心持股30.76%、長海縣獐子島褡褳經濟發展中心持股7.21%、長海縣獐子島大耗經濟發展中心持股6.85%和長海縣獐子島小耗經濟發展中心持股0.33%,而吳厚剛則持股2929.2萬股,佔比4.12%,為公司的第五大股東。長海縣獐子島鎮政府是公司實際控制人。

  “2000年前獐子島雖然不算很富裕,但跟周邊的島相比,算比較好的,在21世紀初頭幾年則更好了,但從2008年左右開始,就不太好了。”

  資料顯示,獐子島于2006年9月正式登陸深交所中小板交易,而其前身最早可追溯至1958年。當時,還是人民公社的形式,獐子島及其附屬島嶼上的居民以海上捕撈及其他漁業相關産業,逐步完成了集體經濟的原始積累,形成了一批以海産品捕撈、養殖、海上運輸等産業為主業的集體企業,並在隨後經歷了集體企業-有限公司-股份公司三個階段。

  “公司改制後,斷斷續續有發過股錢和生活補貼,其中生活補貼的發放分三類人群,分別是六十歲以下的、六十歲到七十歲的和七十歲以上的,年紀越大,收到的錢越多一些。以六十歲以下為例,在2012年至2017年間,每人每年發了1000元-3000元。”島民狄海對新京報記者表示,“但近兩年已經沒有發股錢和生活補貼了。”

  “父輩的基業落得如今這個地步,感到很心痛。”狄海表示。

  近5年,獐子島扇貝存貨大規模異常事件頻發,其市值隨之蒸發近百億,近200名員工參與的持股計劃虧損嚴重。今年7月1日,獐子島董事長吳厚剛曾在2019年夏季達沃斯論壇上表示:“賠錢對不起股民,我今天在這裏要向廣大股民檢討,説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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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馮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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