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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穗生 打開中國器官移植的大門
2019-04-21 08:42:34 來源: 新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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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標題:夏穗生 打開中國器官移植的大門

  中國器官移植開創者夏穗生逝世,用130條狗的手術實驗奠定我國器官移植基礎;遺願是捐獻角膜

  要別人捐獻遺體器官,自己不做出榜樣,只講空話,不做實事,不行。——夏穗生 夏穗生教授生前留影。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同濟醫院供圖

  姓名:夏穗生

  性別:男

  終年:95歲

  去世時間:

  2019年4月16日

  生前身份:中國器官移植開創者之一、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同濟醫院教授

  4月16日,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同濟醫院教授夏穗生去世,享年95歲。

  上個世紀,夏穗生通過130條狗的手術實驗,為我國器官移植事業奠定基礎。之後,他建立起新中國第一個器官移植研究所、培養了中國器官移植第一批研究生……

  這位一輩子扎在器官移植領域的老人,辭世前的願望是捐出自己的角膜,同時拿出生前積蓄,繼續培養我國器官移植的人才。

  “拓荒者”揮下第一鏟

  在醫學界,器官移植被譽為“醫學之巔”。對于不少終末期患者來説,器官移植是延續生命的唯一希望。

  據國家衛健委發布的數據,2018年,中國器官移植數量躍居世界第二位,完成器官捐獻6302例,實施器官移植手術超過2萬例。

  而上世紀五十年代,我國的器官移植尚是一片未被墾拓的荒土。夏穗生揮下了第一鏟。

  1958年,夏穗生將一只狗的肝臟移植到另一只狗的右下腹,術後,移植了肝臟的狗存活了10個小時。

  而此前不久,國際上已經實施過犬類同種異位肝臟移植實驗,但由于信息閉塞,國內醫學界還從未聽過肝移植手術。夏穗生的這次嘗試,是國內首次肝臟移植的探索,與國際醫學前沿探索不謀而合。

  但從最初的動物實驗,到器官移植真正臨床應用,是漫長而困難的。

  1963年,美國施行了世界首例人體原位肝臟移植手術,患者存活時間為7天。消息傳來,夏穗生立即查詢外文資料,但手術方對核心技術只字未提,這意味著沒有現成經驗可以借鑒。

  想要實現突破,只能靠自己。

  1965年,武漢醫學院腹部外科研究室(即同濟醫院器官移植研究所的前身)成立,夏穗生任副主任。1972年,夏穗生作為肝移植小組組長,和楊冠群、朱文慧等同事一起,4年裏開展了98次分解手術和130條狗的肝移植實驗。

  經過大量的實踐與改進,夏穗生和組員們終于將肝移植手術核心模式確定下來。這是中國人第一次自主掌握哺乳動物大器官移植的完整手術,為之後器官移植在人類身上的開展奠定了基礎。

  1977年12月30日,一位肝癌晚期的女患者在夏穗生手下接受了肝移植手術;不久後,一位男性患者也接受了肝移植手術,存活264天,創下了當時國內肝移植存活時間最長的紀錄。中國人體器官移植事業就此起步。

  “一個矢志不渝的人”

  對器官移植的探索並非一帆風順。除了技術難點,夏穗生和組員們還面臨經濟、社會、政治等多重阻礙。

  劉敦貴是同濟醫院器官移植研究所教授,也是當年肝移植小組中的組員。他記得,當時實驗室裏連基本設備都很缺乏,沒有高級手術電刀、沒有大型消毒設備、沒有動物房……一個直徑約70厘米的小型消毒鍋,要處理所有的器械敷料,蒸汽來源于一盞煤油汽燈,時不時還會被渣滓堵塞熄火,光是術前消毒就要花一天時間。除了夏穗生,小組裏其他4人都是年輕大夫,但夏穗生和他們一起清洗醫療器械、做前期準備工作,並不袖手旁觀。

  “夏教授是一個矢志不渝的人,他堅信肝移植是救命的東西。”劉敦貴説,當時藥物、肝切除等傳統辦法,無法拯救一些晚期肝病的病人,“換肝”可能是唯一的出路。因此,夏穗生對器官移植的研究非常堅定。

  第一次實驗失敗了,就做第二次,第二次失敗,就做第三次。實驗狗的肝臟切下來後,創面血流如注,夏穗生只能用細絲線逐個點去結扎,一場手術,僅打結就有400個;肝移植完成了,狗卻很難存活,那就做分解實驗,從灌洗、保存液到溫控、免疫,一步步摸索和解決問題。

  夏穗生的女兒夏麗天説,做實驗那幾年,夏穗生幾乎吃睡都在實驗室裏,由母親負責天天送飯。劉敦貴則記得,夏穗生的工作從清晨持續到深夜,接受移植手術的狗一般能存活12個小時左右,夏穗生就一直守在旁邊,觀察狗的血壓、瞳孔反射、呼吸……

  甘當人梯培養人才

  “他嚴肅,不愛笑,遇到和工作有關的事非常嚴格,如果你搞砸了,他會大發脾氣、嚴厲批評。”劉敦貴説,夏穗生看著不是一個溫柔的人,相處久了,才會發現他平易近人的一面。

  外出開會,夏穗生和低年資的劉敦貴睡一個房間,沒有什麼上下級的講究;實驗時被狗咬了,夏穗生讓他撩起衣服,要親自給他瞧;喝冷飲鬧痢疾住院,夏穗生每天都去看他,當時條件困難,廁所裏也沒有草紙,夏穗生怕他不夠用,還不忘帶上一卷手紙。

  隨著器官移植的逐漸發展,夏穗生越發重視人才培養。面對學生,夏穗生甘當“人梯”。

  1987年,同濟醫院器官移植研究所所長陳知水大學畢業,成了夏穗生的碩士研究生,後來又留所工作,期間一直接受夏穗生的培養。1991年,陳知水正在讀博,當時操作腎移植手術的都是醫院中有經驗的大夫,但夏穗生堅信學生也有實踐能力,就讓陳知水上了手術臺,自己在旁指導。

  肝移植手術復雜、難度高,90年代剛剛興起,一般只有院長、大專家才能接手。

  1999年,陳知水還是一名年輕大夫,夏穗生再次鼓勵他上臺操作。

  “在國內沒幾個人能順利做好,我們壓力很大,他也頂著外界的很大壓力,但他就説不要怕,成功是你的,失敗算我的。”陳知水記得,那臺手術持續了5個小時,由他主刀,夏穗生就坐在手術臺旁全程指導,手術開展順利。那一年,陳知水33歲,成為當時國內開展肝移植最年輕的大夫。

  夏穗生親手培養的學生,包括博士後1人、博士44人、碩士24人。他們是中國第一批器官移植的人才。1992年,國際器官移植學會在法國巴黎召開第14屆大會,會議收到論文萬余篇,審錄600多篇,2名華人被選為大會發言,均是夏穗生帶出來的研究生。

  器官移植事業是他的一切

  在女兒夏麗天眼中,器官移植事業是夏穗生的一切。

  2013年,武漢市紅十字會和同濟醫院合作宣傳器官移植,夏穗生出席。活動最後一個環節是邀請有捐獻意願的參與者上臺簽字,夏穗生沒有猶豫,第一個上臺拿起了筆。事後,夏麗天從電視上看到了父親的“事跡”,特意給母親打電話,問她是否知情、想清楚沒,“簽了字肯定就是要捐的,能接受嗎?”

  “他怎麼會和我説,他想做的事一定會去做。”母親這樣回答。

  器官移植在夏穗生的心中分量有多重,家人最清楚。90歲那年,夏穗生出現輕微腦梗,之後日漸加重,思維不夠清晰了、手也寫不了字,但在家時,他仍愛抱著書在床上看——他的房間堆滿了外科學、器官移植學書籍。

  意識還清醒時,夏穗生囑咐家人,死後將自己的器官捐獻出去,“其他器官大概老了沒人要了,角膜應該還有點用,可以捐掉。”

  劉敦貴最後一次見到夏穗生,是2018年春節前,當時夏穗生一時清醒、一時糊涂,已認不清人了。夏穗生的愛人告訴劉敦貴,夏穗生醒來時,常常念叨他和其他兩名同事的名字,他們都是夏穗生的得力助手。

  夏穗生逝世後,兒女將他生前的積蓄拿出來,又各自攢了一些,合成100萬元,捐贈給同濟醫院器官移植研究所。因為除了捐獻眼角膜,這是夏穗生的另一個遺願,為器官移植的發展做最後的貢獻。(記者 戴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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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王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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