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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丨“兩棲”農民:鄉村振興新課題
2018-08-13 08:09:12 來源: 《瞭望》客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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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鄉“兩棲”農民既是農村經濟社會發展的結果,也帶來諸如農村人才短缺、家庭不穩定及農戶生活成本增加等諸多問題。

  ↑城鄉“兩棲”農民既是當前農村經濟社會發展的結果,也對鄉村振興提出了新課題 郭緒雷攝

  日前,記者在農業大省黑龍江調查發現,不少農民農忙時回村,平時住在縣城,就如同候鳥一樣,穿梭在城鄉之間。這些“兩棲”農民,成為城鄉之間流動的新群體。他們既能享受到城鎮建設的新成果,又不失掉農業生産老本行,形成一種新的潮流。這既是當前農村經濟社會發展的新趨勢,也是未來“職業農民”的客觀需要。

  但與此同時,“兩棲”農民也引發一些新挑戰:人口流動帶來“空殼村”,加劇農村人才短缺;部分家庭兩地分居影響夫妻感情,導致離婚現象增多;“兩棲”生活還造成生活成本增加,給不富裕的農民增加負擔等,成為鄉村振興的新問題。

  “兩棲”農民城鄉穿梭

  不同于長期生活在農村的農民,也區別于長期漂泊在大城市的農民,“兩棲”農民主要在城鄉之間來回穿梭,離土不離鄉。總結起來,主要有三大類。

  第一類,白天在農村務工,晚上回城裏居住。

  張寶倉是遜克縣奇克鎮邊疆村村民,前些年種了300畝地,腰包逐漸鼓了起來。2010年他在縣城買了樓房,2014年底花25萬元買了一輛小轎車,2015年又在縣城買了一套98平方米的樓房。

  2016年,黑龍江省遜克祥泰現代農機專業合作社成立,村裏多數農戶加入合作社,張寶倉也將自己的300畝地加入合作社,成為第一批帶地入社的村民。目前,張寶倉是這個合作社的股東,負責合作社的日常管理工作。除了土地入社分紅收入外,他每年還有4萬元的“年薪”,算是固定工資。

  張寶倉告訴記者,如今每年春耕、秋收時節,他都是早晨開著轎車回村種地,中午在合作社食堂吃飯,晚上再返回縣城住,就像候鳥一樣。

  第二類,農忙時回村務農,其他時間長期在縣城打工。

  黑龍江省饒河縣小南河村李政楠在縣城買了樓房,平時生活在縣城,在城裏打工。他家買了大農機,農忙時,就回村幹活。當地農民介紹,這類“兩棲”農民主要是在農業生産時回到村裏,大部分時間生活在城裏。沒有完全離開村,主要是不想放棄村裏的土地經營。過年過節,大都在城裏過,也常把老人接到城裏住。種地、務工是這類“兩棲”農民的主要收入來源。

  第三類,妻子在縣城陪讀,負責孩子飲食起居,丈夫在村裏種地、照顧老人。

  城鄉“兩棲”農民當中,還有一類因教育而遷徙的群體。部分家長把孩子送到城裏上學,然後在縣城生活,一年當中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城裏。其中,多數是夫妻雙方城鄉兩地分居。

  黑龍江省呼瑪縣鷗浦鄉懷柔村村民夏巍就是典型代表。她平時在縣城陪讀,種地忙時回來幫著丈夫種地。2009年夏巍的女兒開始上學前班,她就帶著女兒進了縣城,租了三年房子。2012年,夏巍和丈夫花了20多萬元,在縣城買了一套90平方米的樓房,但丈夫多數時間仍然在村裏。

  鷗浦鄉鄉長武晶説,全鄉7個行政村,戶籍人口1735人,常住人口只有700人,鄉裏的鷗浦鄉小學已經5年沒有招生了,學校成了空學校,適齡孩子都去縣城讀書了。很多農民都是兩地分居,妻子去城裏陪讀,丈夫在村裏種地。

  記者在黑龍江省密山市、虎林市等地調查發現,這種夫妻分居城鄉兩地的現象非常普遍。前些年,男方在城裏打工,女方在家裏照顧老少和種地,隨之出現很多留守老人、留守兒童、留守婦女。與此不同的是,如今的很多“兩棲”農民,則是女方在城裏照顧孩子讀書,男方在村裏種地,反倒是出現了很多“留守父親”。

  “兩棲”生活:時空壓縮

  農業是農民的重要收入來源,很多農民沒法離開農村。近年農村基礎設施建設加快,但農村的醫療、教育、文化等,已滿足不了很多農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在此背景下,一些富裕起來的農民在城裏買了樓房,成了“準市民”,開始享受城市中很多公共服務,城鄉之間穿梭的“兩棲”農民隨之出現。

  在接受記者採訪時,黑龍江大學社會學教授曲文勇説,我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城鎮化進程加快。城鄉“兩棲”農民是當前農村經濟社會發展的新趨勢,也是特殊現象。他們長期在縣城和農村之間流動,享受著便捷的城市生活,子女在縣城讀書,又沒有失掉農民身份。

  “兩棲”農民越來越多,他們的生活方式也受城裏人影響發生了深刻變化。黑龍江省孫吳縣沿江鄉哈達彥村位于黑龍江畔,是個依山傍水的小山村,村民靠種田為生。農忙時候,哈達彥村村民溫如平卻不用去地裏。“我家的300畝地加入了合作社,老公在合作社打工,等過段時間,我們就去煙臺旅遊一圈。”溫如平説。

  哈達彥村黨支部書記楊海江説,全村1000余人,其中小轎車保有量200多輛,一多半的家庭在城裏買了樓房。一到冬天,村裏多數人家都進城了,春耕農忙時再回村。為了適應這種“兩棲”農民的生活方式,村裏的活動也延伸到城裏。

  哈達彥村每年有組織三八婦女節大聯歡的傳統。隨著越來越多的村民平時住在城裏,他們把活動也辦到了縣城。哈達彥村村幹部付萍説,近幾年,每年的三八婦女節當天下午,在村裏組織完活動,晚上再趕到縣城,把村裏住在縣城的婦女召集起來再搞一次聯誼,加深村民之間的感情。

  土地規模經營速度越來越快,規模越來越大,種糧大戶也隨之越來越多。當前,我國對農業投入和傾斜較多,很多種糧大戶收入提高,開始在縣城買樓房,奔跑在城鄉之間,開著轎車種地的“兩棲”農民越來越多。

  黑龍江省同江市綠農現代農機合作社理事長劉津江説,“高挽褲管、腳踩黑土、泥濘滿身”辛勤勞作的傳統農民形象正在改變,一部分新型經營主體“開著皮卡、穿著皮鞋、住在縣城”種田正成為新時尚。在他看來,“兩棲”農民有望成為“職業農民”的重要來源,解決以後“誰來種地”的問題。

  “兩棲”課題:苦樂不均

  “兩棲”農民在城鄉間幸福穿行,享受著社會發展成果。但記者調查中也發現了一些新情況。

  城鄉“兩棲”農民增多,導致“空殼村”增多,鄉村振興面臨人才短板。記者採訪了黑龍江省16個縣(市區)的部分鄉村發現,人口外流現象嚴重。

  塔河縣開庫康鄉上地營子村緊鄰黑龍江,原先30多戶的村屯,如今只有70歲的老人王鳳萍留守,老人時常還駕著小船去江面下網捕魚。開庫康鄉鄉長周瑞峰説,全鄉1500余人,常住人口只有500多人,而且留守的多是老人,成了“空殼村”。

  不止開庫康鄉,“兩棲”生活加劇的人口外流,正成為當前東北地區鄉村振興面臨的普遍問題。黑龍江省呼瑪縣金山鄉下轄6個行政村,其中5個分布在黑龍江沿岸。金山鄉鄉長曲連峰説,近年來金山鄉人口外流現象嚴重,全鄉戶籍人口20577人,而常住人口只有10566人。黑河市愛輝區張地營子鄉副書記張金海説,全鄉5490人,常住人口只有一半左右。

  一些基層幹部表示,由于人口外流,尤其是未婚年輕女性的大量外流,一方面導致鄉村振興人才短缺,許多村屯成為空巢老人的聚集地,老人的贍養問題突出;另一方面導致婚育人口性別比例嚴重失調,部分村屯難見婚育年齡的女性,出現一些大齡未婚男青年“成家難”現象。

  記者調查還發現,在陪讀的“兩棲”農民中,因為夫妻兩地分居,導致離婚,單親、無親孩子增多,給農村穩定、社會和諧帶來不利影響。

  此外,“兩棲”生活還給並不富裕的農民帶來新負擔。呼瑪縣北疆鄉北疆村老黨員石蘭華前幾年也過著陪讀生活。“當時我們租的平房,冬天窗戶都漏風結冰,點兩個爐子溫度也上不來,得蓋兩床厚被子。”石蘭華吃了不少苦,還落下關節炎的毛病,都是為了孩子能得到更好的教育條件。

  記者調查了解到,由于部分村屯生源逐年減少,很多農村地區整合教育資源,優化教學網點布局,撤並了部分學校,直接影響農村子女的就學,進城讀書加重了這些“兩棲”家庭的教育支出。

  “兩棲”答案:共享成果

  城鄉“兩棲”農民既是當前農村經濟社會發展的結果,也為鄉村振興提出了一個新課題。採訪中,有專家向記者表示,要與時俱進地拿出新辦法、新舉措,切實規劃好農村工作,解決農民的生産和生活問題,扎實推進鄉村振興,讓“兩棲”農民享受更多城鄉發展成果。

  一是進一步完善農村養老保險制度,解決城鄉“兩棲”農民的後顧之憂。隨著人口的大量外流,不少農村成為“空殼村”,留守的多是老人。老年人的贍養問題,不僅是家庭問題,也成為影響穩定、和諧的社會問題。基層幹部建議,進一步完善農村基本養老保險制度,加大政府資金投入,減小個人承擔比例,解決後顧之憂。

  二是給予“兩棲”農民更多關注和幫扶。一些地方幹部建議,調動所在社區、高校等力量,重點關注這一群體。通過完善規章制度,加強對這一群體的心理疏導,解決實際生活困難,豐富他們的業余文化生活,防止“兩棲”生活引發離婚現象增多等更多社會問題。同時,加大教育投入,減輕這部分人教育支出負擔。

  三是著力發展特色優勢産業,壯大縣域經濟,為“兩棲”農民提供更多收入來源。專家建議,可依托地區綠色農業優勢,打造生態高效安全農業經濟帶。大力扶持特色優勢加工業,重點扶持具備一定規模、帶動性強、輻射面廣、産業鏈長、市場競爭力強的特色加工制造産業項目。同時依托各地自然景觀、文化遺産、民族風情等旅遊資源,大力開發具有地域特色、民族特色的旅遊項目,給“兩棲”農民提供更多在縣城就業的機會。(記者 李鳳雙 管建濤 王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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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韓家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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