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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彼岸漂泊八年“老北京”回鄉創業
2018-02-14 07:18:51 來源: 新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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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的出租屋裏,李唐獨自彈著吉他。受訪者供圖

  小時候,電視機裏説: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長大了,慢慢明白,走得到的地方是遠方,回得去的地方是故鄉。

  離故鄉越來越近,“年味兒”才越來越濃。故鄉那層層疊疊的煙火、蜿蜒曲折的小路、熟悉的菜香,甚至偶起的幾聲犬吠,都是辭舊迎新的標配。我們離開故鄉在外打拼,回鄉的期待卻不曾停歇。

  2018年伊始,我們再一次凝望故鄉。在那裏,8年留學生度過了歸鄉後的第一個春節,大齡女人生下了二胎女兒,一個即將消失的村落拍下了一張全村福……

  我們試圖呈現中國版圖上不同風貌的故鄉,從一個個故事裏勾勒大變革時代的微觀圖景、尋找故鄉給予新時代奮進者的給養。我們記錄他們的故事,也是記錄社會發展的印痕和力量。

  在美國的八年,北京人李唐(化名)從不過春節。

  偶爾一兩次,他從窗外看到曼哈頓唐人街方向的焰火,然後回到廚房下碗面,打開冰箱拿出在中國超市買的炸醬倒在面上拌著吃,第二天繼續上班。

  2016年,李唐選擇了回到中國,在一家年輕的互聯網公司做三維動畫設計師。即將到來的這個春節,李唐婉拒了邀他一同前往海南度假的父母,獨自一人留在北京過年。“春節”這個儀式感十足的日子,需要他從遠去的兒時記憶裏打撈上來。

  回國後的第一個春節,他看到,忙碌了一年的北京城終于慵懶下來。

  東四環外的朝陽路上,新疆葡萄禮盒摞在兩三米高的順豐快遞小車頂上;咖啡廳門把手上挂起"Close"的木牌,玻璃窗上貼一張白紙寫著“正月初八開始正常營業”。

  八年過去,他從北京到紐約,如今又回到北京。這個生活了25年的城市對他來説,既熟悉又陌生。

  “拾夢者”

  春節前的最後一個周日,李唐穿過畫滿涂鴉的紅磚墻,從零下四度的室外鑽進一個舊廠房改造的格子間。

  一屋子年輕人擠在外賣盒子和零食堆裏。一個穿拖鞋的女孩子把一只胖乎乎的小藍豬拖進Maya軟件的黑色界面,拖動鼠標讓它的腦袋側過來,幾幀操作之後小豬動起來,一邊走一邊眨眼睛。

  這是李唐工作的地方,一家VR動畫創業公司。他是三維動畫設計師。2009年8月20日,他離開北京、前往美國羅切斯特一所藝術學院讀研究生時,學習的正是3D動畫。

  李唐戴上VR頭盔在會議室裏轉來轉去,同事説“光看動作肯定以為這人有病”。他正在體驗360度全視角的3D影片,測試完又在電腦裏敲了幾行代碼。和大多數同事一樣,他要一直工作到除夕前的最後一天。

  春節後,他們工作室的第三部VR動畫就要發布了,主角就是那只小藍豬。

  “VR(虛擬現實)視覺體驗感很好,但應用場景太少了。”相比之下,他更看好AR(增強現實)的商業前景,實現起來更容易。

  2016年夏天,他曾和整個紐約都沉迷在一款Pokémon GO的遊戲裏。“怪物”被設計者隱藏在各個街區的角落裏,走近才能觸發,彈出一個AR界面以抓到它。

  當初去美國,李唐就想做這樣的遊戲。然而,他在美國的工作,是在新澤西一家私人飛機公司,為全世界的富商和私企定制飛機內艙的裝修設計,比如,把沙發換成兩張椅子,“最有個性的也不過是一個香港商人定制的麻將桌”。

  直到回到北京,他才和一群年輕人們開始自己的創業。在現在這家互聯網公司,最年輕的員工是1997年的,比他小13歲。為了能走路上班,他在公司對面小區每月花2600元租了三居室中的一間。

  他不喜歡待在超過50人的公司,不喜歡規矩太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且公司一大,你就變成了流水線上的一環,是張三李四還是王二麻子沒什麼區別,沒勁。”

  三四年前,他感覺一夜之間周圍人都在創業。美國研究生班的兩個同學回國打算做一個遊戲項目,結果硬被投資人轉成了VR項目,不然不投錢;回國後,他感覺身邊是個人都在聊投資、聊區塊鏈。

  李唐並不知道3W咖啡,他記憶中的那條街是海淀圖書大廈,小時候去買過奧數課本。他始終覺得,“資本總不會無緣無故給你什麼,做好自己的事兒再説。”

  他其實更希望做出打動人心的動畫作品。

  他們公司做的第一個VR動畫電影叫“dream collctor(拾夢者)”。一個年輕人拿著一把吉他走到一座廢棄的立交橋下,把它扔了。一個老人撿起來,重新把斷了的弦修補好,放進了一個袋子。在那個袋子裏,還有很多人丟棄的東西。

  在李唐和同事們看來,無論扔吉他的還是撿吉他的,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北京變了

  “這幾年國內發展得太快,陪我媽下樓買菜的時候,賣菜的讓我用支付寶付錢,我才安上。” 同學聚會上,他第一件事就是看別人手機上有什麼app,他發現在中國,手機好像可以搞定所有的事。

  李唐還記得,2009年,他大學畢業之後,曾用flash為中國移動“智能展廳”做了一個動畫,在LED大屏幕上展示用手機開車門。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手機可以控制汽車,對于還在用諾基亞彩屏手機的他來説,已經很新鮮了。

  他並不知道,八年前那個用手機開關車門的操作,現在北京的“共享汽車”上普遍應用,他一度以為,這個“雞肋”功能很多年前就淘汰了。

  李唐是公司裏唯一的北京人。他家在南三環附近的一個老小區裏,上世紀九十年代拆遷分的公租房,50平米。從2000年開始到現在,每月房租一直是155元。

  除了門口多了一個4號線、各種共享單車七七八八橫在小區裏,他覺得那個地方20多年沒有任何變化。

  李唐家從沒想過把這套房子買下來:“房子不是用來住的嗎?有的住買它幹嗎?”他不知道,周圍的房價已經漲到5萬5一平米了。

  他對北京春節的記憶還停留在小時候。年三十晚上到奶奶家,和表姐搶著看誰先吃光盤子裏的油燜大蝦,和表哥組隊在紅白機玩坦克大戰。表哥拎來一箱二踢腳,帶著他在奶奶家四合院裏那棵光禿禿的核桃樹下放炮。

  第二天一早,大人帶著他們到王府井吃麥當勞,他經常看見外地遊客坐在麥當勞叔叔身上合影。

  小時候,他也跟著父親去什剎海滑過冰,冰面疙疙瘩瘩的。而現在的什剎海,到處是戴白帽子舉著小紅旗的遊客。拐角那家一進門就有人招呼“來了您呢”的炸醬面館早沒了,但是街上出現一連串挂著“老北京炸醬面”牌子的飯館,老板的口音各不相同。

  33歲,我還是我

  在美國的大部分時間,他生活在新澤西。對這個城市,他心存好感。

  門前屋後都是草坪,秋天松鼠會突然跳到窗臺上。野鴨經常排著隊搖搖擺擺地過馬路,他停下車等它們過去。有一天早上出門,一張紙條夾在自己那輛銀色雪佛蘭的雨刷器上,上面寫著“你的車胎癟了,趕緊去打氣”,他忽然小感動了一下。

  紐約的Guitar center是李唐最喜歡去的地方。他隨手拿起幾千塊錢一把的吉他彈上一曲solo,經常有黑人大哥走過來,拿起另一把和著旋律即興配合。

  回北京後,他也去了新街口的吉他店,顧客大多是同齡的家長,領著六七歲的孩子找輔導老師報班。

  “在美國,人和人太不一樣了。在中國,又都太一樣了。”他和好朋友小偉,這兩個“80後老炮兒”一到周末就去滑雪。小偉説,國內總覺得30多歲就該結婚成家生孩子,找一個穩定的工作開始養老,“可我美國同學很多30多才剛念完書,正年輕呢。”

  “可那是人家的國家。”小偉出國後,第一次覺得春晚沒有那麼難看,春節當天是不放假的,但他到了周末回到華人朋友家吃餃子,一邊看春晚錄播,一邊看b站的彈幕吐槽,“每一句中文你都覺得親切。”

  回國半年,李唐胖了三斤。在美國工作時,他總擔心十年後變成自己的領導那樣,整天把“我90年代就會用maya了”挂在嘴邊,但實際已經停止學習,就惦記著假期到拉斯韋加斯去。現在,他忙著跟上北京忙碌的腳步,跟上互聯網的腳步,不再想這些。

  從美國回來時,他的包裏裝著一臺高配電腦,一副滑雪板,一把吉他,兩本翻舊了的趣味數學,一個遊戲手柄。這些東西,現在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15平米的出租屋裏。

  “這就是我的全部。很多事看起來有了改變,可我還是我。”他低下頭,幾秒鐘後又抬起來喃喃自語,“是不是太隨遇而安了,我該改變嗎?”

  回國前,美國的華人朋友一起陪他玩了最後一局狼人殺。他抽到了最喜歡的角色——平民,“平民沒有身份壓力,可以自由選擇站在哪一邊。”新京報記者 陶若谷 (文中李唐、小偉均為化名)

  ■ 同題問答

  1、新京報:總結一下你的2017年。

  李唐:回到國內,各方面改變挺大,需要適應。

  2、新京報:新的一年你有什麼願望和規劃?

  李唐:好好工作,好好經營生活,然後鍛煉身體。

  3、新京報:你覺得家鄉有什麼變化?

  李唐:北京地鐵多了,家門口也通了4號線。

  4、新京報:你最關心的社會問題是什麼? 李唐:國內重視知識産權的保護了,希望越來越好。

  文/李興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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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馮文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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