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副刊演繹一座城市 ——以新民晚報“夜光杯”為例
2016年09月01日 16:35:08  來源: 中國報紙副刊研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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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副刊演繹一座城市——以新民晚報“夜光杯”為例

    “夜光杯”是新民晚報副刊。新民晚報是立足上海、面向全國的都市類晚報,在綜合性副刊“夜光杯”上,刊有大量有關上海的文章,可以這樣説,對上海反映面之廣,之深,迄今沒有哪一家報紙能夠企及。“夜光杯”對上海風貌的傳神再現與審美表達,不僅體現上海這座大都市本身所具有的特質和魅力,而且在建構上海城市精神、文化、品位等方面大有建樹。“夜光杯”是上海發展的見證者、記錄者,它所留下的文字,不僅具有史料意義,而且具有審美價值。

    定位:與城市精神吻合

    “夜光杯”為上海媒體品牌之一,不但在上海家喻戶曉,就是在全國,也影響甚大。人們往往能從它所傳達的內容上,觸摸到上海這座城市的脈搏、心跳,就像你想要感知北京,不能不看北京晚報的“五色土”,你想要了解廣州,不能不看羊城晚報的“花地”,一個副刊和一座城市是那麼緊密地&&着,以致它成了這座城市的符號。

    大體來説,“五色土”所秉承的是京派文化厚重的傳統積澱,“花地”體現的則是嶺南文化鄉土性和時代性的融合,而“夜光杯”在海派文化的熏陶下,繪製出的是一幅多姿多彩的市井圖。不同地域的報紙副刊,以其自己不可替代的特色,吸引着本地和非本地的讀者。對本地的讀者來説,帶來一種對自己所居住城市的親近感,而對於非本地的讀者來説,提供了一種對“他鄉”的觀照。這種觀照放在全球視野裏,有了一種別樣的意義。

    “夜光杯”所依託的這座城市——上海,從小漁村發展而來。城市和鄉村不同,“(鄉村)生活節奏和感官映像的刺激慢得多,穩定和平緩得多。而城市卻像一個巨大的萬花筒,它以自己的景象、聲音、氣味擾動着人們”。(1)上海究竟有怎樣的景象、聲音和氣味呢?高樓大廈、繁華現代、擁擠喧鬧,也許是它的外觀表徵,“上海文化中充分的世俗化和實利化傾向,説到底是市民心理、市民眼光的體現,是市民出於自身需要所做的一種切合實際的文化選擇”。因此,“市民性是上海文化的主色調”。(2)而“敢為人先、銳意進取的創業精神,海納百川、放眼世界的開闊視野,誠實守信、遵紀守法的公共意識,精明世故、精緻生活的人生之道”,(3)可以説是近代的真正“上海精神”。“夜光杯”作為描述“上海文化”“上海精神”的載體,沒有什麼比它更靠近上海這座城市,而上海也因“夜光杯”讓人們看到了它的圖景,聽到了它的聲音,聞到了它的氣味。閱讀“夜光杯”幾十年來刊載的有關上海的文字,你可以看到一座城市的發展史,這是一部鮮活的教科書。

    “夜光杯”刊發的文章,內容並不僅限於對上海的描述,但描述上海的文章,或者説,刊發這些文章,一定與“夜光杯”的辦刊方針與特點有&&。1946年的“發刊詞”希望編者“發揚重俠精神”,擴大視野,“多為人民大眾的生活福利説幾句話”;“在題材面的發掘方面,我們力主深入反映轉軌時期普通人的思想觀念、價值取向、思維方式和生活方式的變化,倡導寫身邊事、議熱門話、抒人間情”;(4)這都説明,立足現實,是“夜光杯”第一要義,高頭講章、晦澀難懂、無病呻吟,一直是“夜光杯”編者企望隔絕和遠離的不良文風。談到“夜光杯”的內容特點,嚴建平歸納為8個字:雜、俗、新、實、知、美、趣、變。他説:“雜——內容的多樣化與豐富性;俗——內容的通俗化,並注意民族欣賞習慣和地方特色;新——要有時代氣息;實——言之有物,實事求是;知——有豐富的知識內容;美——有審美價值;趣——健康廣泛的趣味;變——推陳出新,不斷變化。”(5)以這樣的標準選稿用稿,何嘗不會提升報紙的質量和品位。

    內容:記錄一個城市的演變史

    1.歷史圖像

    “夜光杯”呈現的上海歷史圖景,大致可以分為:

    親歷:當事人通過回憶、追憶,重現當年歷史風貌。《智沉日艦“民生”號》是當事人孫增善對1939年震驚當時社會的鑿沉日艦事件的回溯;上海解放60周年“戰上海”徵文《攻佔北站》《推着汽車進上海》《激戰浦東》等,讓我們聞到了戰爭的硝煙……這種以回憶錄、口述為主聚焦歷史活動,最具現場感,最容易讓人身臨其境,感同身受。

    描述:通過檔案、資料,再現城市風情。《幾百年前的蘇州河》很吸引我們一探蘇州河的究竟;《武康路的由來》道出了武康路和福開森路的關係;喬爭月“外灘建築系列”,圖文並茂……靜態的建築、馬路,既有歲月流淌,又有滄桑凝凍,很容易讓人寂然凝慮,思接千載。

    尋訪:通過在城市風景中的游走,採擷歷史碎片。“十日談·文化名街四川路”中,有對魯迅、郭沫若、茅盾、瞿秋白等文化名人故居的瞻仰;有對鬧中取靜具有多元化功能多倫路的漫步;有對掩藏着許多來歷曲折的舊建築的巡游。在這樣的游走過程中,最能讓人觸景生情,由情生愛。

    2.社會現實

    串聯“夜光杯”各個時期的文章,幾乎可以看到上海,乃至全國社會的一個發展脈絡,幾乎可以把它當做社會發展史的讀本。從1946年“發刊詞”中“發揚重俠精神”,即“不受禮法羈勒,敢於對當時紳士社會的成法作戰”(6)到1949年後提倡“宣傳政策、傳播知識、移風易俗、豐富生活”,雖然辦報辦刊方針已有變化,但它的社會性,它對社會現實的關注一點也沒有變,社會環境、社會形態、社會生活,一直都是關注的重點。

    3.文化風尚

    “民俗是在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過程中形成和積澱的,民俗是世世代代的民眾在生活過程中的生産消費、衣食住行、婚喪嫁娶、歲時節令、娛樂游藝、禮儀信仰等民間風俗習慣的總和,是經社會約定俗成並流行、傳承的民間文化模式。”(7)“夜光杯”雖然以“雜”著稱,它的內容無所不包,它的作者來自各地,但上海地方風味卻隨處可見,上海的文化,上海的風俗,上海的風尚撲面而來,這種海派的地域文化,一下子就能和京派文化、嶺南文化區別開來。靜觀的《老上海的元宵節》談燈、談祭灶、談圓子;葉淺予《上海的早晨》談八仙橋咖喱牛肉麵、城隍廟面筋百葉結、喬家柵鹹甜粽子;徐捷《老弄堂的年味》看得到過年的景象;魏劍萍《鋪席子乘風涼》是石庫門世俗風景畫……“夜光杯”表現上海風尚的散文,大致具有地域性、傳統性、民俗化的特點,它所展現的上海世態民風是獨特的、有趣味的。

    4.日常生活

    新民晚報是市民報紙,“夜光杯”的作者,不管是名家、大家,還是普通作者,首先要具有平民意識,要從普通市民的視角,展示日常生活。這種日常生活,不但要具有塵土氣、煙火味,還要在柴米油鹽醬醋茶裏,聞到趣味,看到詩意,更要在世俗生活中,看到發展。2002年閔孝思有篇言論《有感於上海的“最後一個”》,其中寫道:“據最近上海傳媒報道,開辦數十年、遍佈上海街頭巷尾的傳呼電話即將一一關門,曾經盛行一時、1991年還有着4000多萬人次觀眾的錄像廳也將消逝,存在150多年的馬路菜場現已全部進入了室內,等等。”傳呼機、手機、微博、微信,日常訊息交流工具和方式變化之大,令人驚訝。“夜光杯”刊載過一組“十日談·生活的變遷”:從一張自行車券、一台做“紅娘”的彩電、100張股票認購證、一個愛喝茶的夫子三十年的杯中歲月裏,看出日常生活的日新月異,日常生活的演變。

    形式:以多種方式詮釋城市文化

    “夜光杯”算得上是高品質的副刊,有的文章雅,但不會附庸風雅;有的文章俗,卻不會粗俗不堪。“夜光杯”在表達上海情韻、風采時,通過它固有的審美方式、審美手段,盡可能帶給我們審美愉悅,讓我們游樂其中不思歸返。

    1.言論:雜文在“夜光杯”的作用毋庸置疑,前有林放的“未晚談”,後有“世象雜談”,都對世事進行了鞭辟入裏地剖析。“世象雜談”中,馬以鑫的雜文總會從所居住的小區出發,展開問題討論,比如,衞生檢查早點鋪關門;一段路修了三年半;小區不平等的協議等等,以市民如此熟悉、貼近的話題,進行評論。小評論“燈花”,一事一議,並不要求如何深刻,只要是老百姓切實關心的問題,都可以發表議論,或者發發牢騷,或者説明道理,或者提出建議,就好像和隔壁鄰居聊天。

    2.圖説:“夜光杯”以文字為主,但並不妨礙用圖片增加報紙的文化含量和美感,它的圖説,堪稱一絕。黃石的文和圖,大多聚焦在公園、新村、公寓,像靜安公園、靜安別墅、山陰路大陸新村、田子坊張家花園等,文字以清秀為主,圖畫以水彩為特色,帶着一層朦朧美。“上海雜貨舖”體現老上海的一些雜貨舖,主要由當年的手藝人、工匠、店主口述,由周祺文字整理並作圖,像《編竹籃》《澆花桶》《草編拖鞋》《蒸籠》,等等。文字質樸,圖畫簡約,帶着一種原生態。在圖説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畫家賀友直的系列畫。賀友直説:我虛歲92,手還能握筆勾線,想出一個題目“走街穿巷憶舊事”,一圖一文,由於腦子裏儲存的只有社會底層人的事和物,所以只會畫這一方面的現象及故事。(8)《梳頭娘姨》《炭爐吹風》《剃頭》《小東門的鹹貨行》《羅春閣生煎》,等等,他從記憶深處挖掘出上海往事,又用類似連環畫的線條和筆觸,將它們栩栩如生地再現出來,場景的逼真,人物的傳神,帶有一種民俗學的意義。這是上海近代社會最形象的詮釋。 3.敘事散文:“‘夜光杯’很少刊登純抒情散文,而以敘事散文為主,主要是因為純抒情散文一般不適合多數市民的口味,而且其中確實有不少無病呻吟、空洞無物之作,用老報人的話來説就是‘文藝腔’太濃。”(10)“夜光杯”許多表現上海風貌的敘事散文,不空洞,有特色,其中尤以李大偉的專欄“五顏六色”最具風味。李大偉關於上海市井文化的散文,敘事視角平民化,善於擷取普通市民耳熟能詳的身邊事,用一種耳目一新的語言表現出來,它們是俗的,但俗中有雅,俗中有文化含量。《上海男人咏嘆調》《老上海的糯米性格》《上海人的面子》等等,説上海人,也在説上海風骨;説上海人的世俗生活,也在説上海人的精神境界。

    “夜光杯”還通過“筆記”“知識小品”等體裁介紹上海,用個人專欄(比如李大偉“五顏六色”)、系列專題(比如“十日談”欄目)、徵文(比如“我與徐家匯的故事”“上海之新”)來拓展表現形式。

    互動:與城市互生共長

    副刊與城市具有互生共長的依存關係,就“夜光杯”來説,幾十年的時光,同步見證了上海的巨變,反過來,上海的巨變,又推動“夜光杯”自身的建設和變革。一方面,受眾通過“夜光杯”,形象、審美地感知上海;另一方面,上海又以自身的魅力,不斷讓受眾有展現自己表達和傾訴的機會,在城市的發展進程中,構建、重塑、更新受眾的文化意識、人格品性、審美趣味,這對上海的進一步發展,又提供了極為強大的精神力量。

    副刊在表現一座城市時,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這都是被證明了的。但是,在新媒體的衝擊下,傳統媒體副刊應該如何創新,已成為當下急需解決的問題。互聯網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講究“互動”。一個副刊和一座城市應該怎樣互動呢?廣義來説,副刊的文學性和新聞性融合,可以看做是“互動”的有效手段之一。“副刊雖然有相對獨立的文化色彩,但畢竟不能脫離報紙而完全獨立,與新聞版有剪不斷的&&。副刊固然是報紙一部分版面的雜誌化,但副刊編輯是以新聞記者的眼光來辦雜誌化的版面”。(10)副刊中,“靜”的文章應該有,但全都是“靜”的,版面就變成“死”的了。以各種新聞“由頭”引出的美文,是“活”的,是靈動的,是充滿生氣的,也是和這座城市的一次對話,一種交流。這就要求副刊跟隨城市的腳步,求“新”——新的思維、新的觀念、新的視野、新的方法;求“美”——美的意境、美的韻味、美的感染、美的文字。

    自然,想方設法和城市主體——讀者溝通,讓他們參與,讓他們評判,也是副刊和城市互動的方式之一。新媒體時代,微博、微信是互動最常見的方式,“夜光杯”固然嘗試將它們另開平台,以跟上時代潮流,但在傳統紙媒上,依然大有文章可做,徵文,可能是報紙和讀者&&最為緊密的方法之一。“夜光杯”有一個品牌欄目“十日談”,每十天,刊載一組同題文章。有許多題目都是通過“徵文”而來,題目有讀者出,文章有讀者寫,讀者的自覺、自動、自發,讓版面活潑、生動。很多年前,“夜光杯”開闢過一個專欄“焦點筆談”,時任副刊部主任的嚴建平説:專欄“每月選擇一個讀者關心的社會熱門話題,請各界有識之士坦陳己見,直接或間接地解答讀者關心的問題。不同的意見還可以展開討論”。(11)儘管現在已經中斷,但這樣的專欄還應該繼續存在,熱門話題可以由編輯部出,也可以由讀者出。像“編讀往來”這類讀者參與性強的欄目,也是互動的主要形式。

    上海,是一座現代的、時髦的大城市,而“夜光杯”,是一個以文學的、審美的眼光,將上海的姿態和風貌,淋漓盡致地向公眾作傳達的文化副刊。一個副刊,一座城市,在時光流淌中互生共長,共同留下前進足跡,又共同抒寫歷史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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